第1章
他冷冷罵我：「真惡心。」
我被所有人取笑，被霸凌一個月。
高考當天，我的右手被砸斷。
考場上，我用左手答題，連試卷都沒有寫完。
被人推下樓摔死後，我才知道，一切都是妹妹的計劃。
「我到底哪裡比你差？」
「這麼想高考，去地下考吧。」
「以後，爸媽隻有我一個女兒了，他們隻會愛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遞情書的那天早上。
妹妹滿面羞澀，塞給我一封情書：「姐姐，能不能幫我給徐嘉？」
我笑了笑：「放心，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1
早自習前，三模的試卷發下來了。
我 677 分，妹妹徐妍 402 分。
徐妍在座位上小聲抽泣，卻在看到我經過時，收起臉上的悲傷。
她甜甜衝我一笑：「我就知道姐姐最厲害了，爸媽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她呆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明白，一向在意她的我，為什麼連一句安慰也沒有。徐妍長得嬌小甜美，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惹人心疼。
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她身邊，為她不平。
「沒關系的，姐姐隻是考得太好，一時高興，沒顧得上我啦。」
「妍妍，你性格也太好了吧，徐宜晚都這麼對你了，你還要替她說話。」
「她就是仗著自己成績好，有什麼可拽的？」
校草徐嘉路過我的座位，冷冷瞥了一眼我桌上的卷子：「成績並不能決定一切。」
我在紙上演算數學錯了的一道題，頭也沒抬。
他在我旁邊足足站了一分鍾，最後咬牙切齒：「徐宜晚，你好樣的。」
2
早操前，我借口身體不舒服沒去。
我記得，重生前，就是這一天開始。
我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校花陳念拽著徐妍的胳膊將她拉走。
走廊的角落裡，我聽見了她們的對話。
「隻要你讓徐宜晚無法參加高考，
我會給你一個進陳氏集團的機會。」「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多嫉妒你的好姐姐？」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你爸媽眼裡隻有她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最後，我聽到徐妍咬牙的聲音：「好，我聽你的。」
是的，徐妍並不是我爸媽親生的。
我是早產兒，從小體質就特別弱。
普通人的感冒，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場滅頂之災Ŧų₌。
兩年間，病危通知書，家裡收了無數次。
醫生甚至斷言，我活不過五歲。
爸媽背著我不知抹了多少次眼淚。
徐妍就是那個時候被抱養回來的。
爸爸的好戰友雙雙出了車禍，留下了孤女徐妍。
他帶回徐妍後，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所有人都對她很好。
從小到大，隻要給我買的禮物，必然有一份更好的是給徐妍的。
「妍妍，別多想，你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她考砸了，爸媽也會安慰她。
「爸媽不盼著你大富大貴，開心最重要。
」「妍妍，隻要你健健康康的，比什麼都重要。」
這些話落在徐妍的耳朵裡，卻分外刺耳。
她認為父母對她毫無期待，隻對我這個病秧子姐姐寄予厚望。
是的，我沒像醫生預料的那樣過早夭折，反而頑強地活到了十八歲。
這些年，我熬夜苦讀，拼命學習，就是為了讓我本該早早凋謝的人生，有一絲可回味的記憶，希望爸媽提起我時，能夠滿眼驕傲，而不是驟然紅了眼眶。
可這一點兒希冀，也被徐妍親手摧毀了。
3
第一堂課前，徐妍忽然把我叫出去。
她羞赧地低下頭，試探地問我：「姐姐，你不會對校草有那個意思吧？」
我推了一下眼鏡。
「不會，我對徐嘉沒有半點兒男女之情。」
重生前的那個早上，我也是這麼回答的。
徐妍卻搶白道：「我一直都好羨慕，總覺得你和校草之間有一種相愛相殺的感覺。」
她看了一下我的反應，吐了吐舌頭：「其實我很早之前就喜歡徐嘉了，
可他是學霸，我成績又差，根本不敢和他多說幾句話。」那時徐妍紅著臉把情書給我，託我轉交。
我安慰她，讓她高考前不要想這麼多，安心讀書，等考完再說。
她卻扯著我的袖子撒嬌，保證無論結果如何，她都會好好備戰高考。
「姐姐最好啦，就幫我這一次嘛。」
這一回，她紅著臉將情書遞給我。
我看著她充滿希冀的目光，笑了。
「放心吧，我會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4
下午上課前，校花陳念路過徐嘉的課桌。
下一秒，她不可思議地張大嘴巴，兩指捏起一封粉紅色的信封。
陳念揚了揚手，引起眾人矚目。
「不是吧，這年頭，還有人老套到寫情書這種東西？」
徐嘉不在。
班上人議論紛紛。
後排有個女生，語氣酸溜溜的：「這是誰寫的？不知道我們的學霸是清北的料子嗎？這種關鍵時期，還這麼打攪他？」
陳念走到她面前：「不如你來讀一下。
」那女生也毫不客氣，三兩下拆了信封。
我站起身來：「私拆別人的信件不太好吧？」
陳念鄙夷地看向我：「徐宜晚，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不會這情書就是你寫的吧？」
不等我說話，徐妍忽然插了一句。
「算了，姐姐，別管了。」
好像我再要制止，就顯得欲蓋彌彰了。
那女生輕蔑地掃視了一遍信，陰陽怪氣地開始念：「親愛的徐嘉，我對你愛慕已久，不知你可有過怦然心動的感覺，每個清晨醒來……」
「但至少，我喜歡你這件事……」
讀到最後，她皺起眉頭：「落款是，徐……妍？」
徐妍騰地一下站起來。
「不可能，我根本沒有寫過這種東西。」
她的臉色青白交加，扭頭看我的眼神裡充滿了怨懟。
這時候，徐嘉沉著臉進了教室門，環視一圈，惜字如金道：「無聊。」
他將情書撕得粉碎，當著眾人的面丟進垃圾桶。
眾人一片噓聲。
「沒想到啊，
徐妍平時看著挺乖巧，這次這麼大膽？」「喲，之前還說對顏值高的男生沒有想法，還真是兩副嘴臉呢。」
5
直到放學後，徐妍將我堵在學校門口。
「徐宜晚，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扯著我的書包帶不松手，咄咄逼人。
我嘆了口氣，苦口婆心：「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往常 50 分的作文你拿 20 分，情書也未必能打動人，姐姐是真心想幫你，才寫了一封新的替換了。」
她懷疑地看了我一眼，半信半疑地問：「你沒看我的？」
「當然沒有。」
面對她的審視，我目光平靜。
那時，因為情書上是我的名字，徐妍露骨的情話，讓我成了眾人眼裡的笑柄。
「還年級第一呢，表面看著正經，ŧù⁾誰知道對校草有這麼齷齪的心思。」
「還幻想『抱著你入夢』，惡心誰呢？」
事情發生後，我慘遭霸凌。
書包裡的血淋淋的死老鼠……
被逼著灌進喉嚨裡髒汙的水……
這些都隻是他們的前菜。
那時候，徐妍來關心我。
我蓋住書包裡的死老鼠，怕嚇著她，慘白著臉，告訴她沒關系的。
徐妍紅著眼，假惺惺地問我：「要不要告訴爸媽？讓他們來學校一趟。」
我搖搖頭安撫她：「爸媽工作忙，就剩……一個月了，咬牙熬一熬，等高考過後就好了。」
那時的我，卻沒能發現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幸災樂禍。
徐宜晚，你的好妹妹怎麼肯讓你輕易解脫呢？
6
晚上，我的 QQ 收到了徐嘉發來的消息，又很快撤回。
過了一會兒，他見我毫無回應，又發了一條：「徐宜晚，我隻是不善於表達。」
我：「？」
徐嘉很快回道：「其實我寧可今天那封信是你寫的。」
他發完最後一條就撤回了。
哦，是嗎？
我沒有繼續回復。
記得重生前，因為情書事件，我被霸凌了整整一個月。
徐嘉隻當作沒看見。
甚至課堂上我被課本裡惡心的東西嚇得尖叫，他也視若無睹。
最後，我的右手țű̂ₜ被人在巷子裡砸斷。
出分那天，考得一塌糊塗。
徐嘉挽著校花的手，從我面前路過。
他居高臨下道：「徐宜晚，我終於贏了你。」
這三年，我回回考第一。
徐嘉穩坐年級第二。
我知道他心裡不平衡，卻一直將他當作可敬的對手。
而現在，他不配了。
7
我用徐妍筆跡寫的那封情書，的確夠含蓄，加上這次沒有校花陳念的推波助瀾，徐妍並沒有遭受到我之前被霸凌的待遇。
這兩天，她不過是被人陰陽怪氣了幾句。
晚上在飯桌上，她吃著吃著就開始掉眼淚。
吃完飯後，我爸找我談話，語重心長地讓我多關心關心妹妹。
我點頭應下。
是應該好好「關心」她，否則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模擬考試。
我故意沒發揮好，文綜和英語刻意答錯了很多道選擇題。
成績從原來的年級第一，退步到年級二百多名。
我從老師辦公室挨訓出來後，迎面碰上了徐妍。
她這次的模擬成績終於上了 450 分。
徐妍似乎等了我很久，吸了吸鼻子：「姐姐最近的壓力是不是很大？再這樣下去就要被我追平了。」
我挑了挑眉，相差二百分也叫快追平？
一旁路過的同學議論紛紛。
「聽說考前動員大會，學校請了北大才子沈舟。」
「據說他當年也是咱們學校的學神。」
「我看過採訪，人長得巨帥。」
沈舟麼？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我曾在宣傳欄上看過他。
北大歷史系的才子，大二就因為能力出眾，隨導師單獨做項目。
誰也不知道，兩年前學校換下優秀學生代表欄時，我看著地上髒汙的欄板，小心翼翼撕下了那張照片，存放在抽屜的最下層，
清冷與恣意盡數納在少年的眉眼裡。
沈舟曾是我晦暗歲月裡的一抹微光。
我之所以痴迷歷史，也是因為他在一檔欄目裡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歷史也不總是勝利者的高談闊論，那些掩蓋於青史背後的故事，總有溫柔的痕跡可循。」
那時的我，像是踏上一道長長的列車，買了票想要去親眼看一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