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兒即將上大學，怎麼能說服她自己去打工。】
有條被作者點贊過的評論吸引了我的視線：
【這還不簡單，給你女兒買輛電瓶車，大學生很闲的，空餘時間去跑外賣完全夠了！】
下一秒，我媽敲響了我房門。
「囡囡，你上大學媽給你買輛電瓶車吧？」
我正想質問我媽，眼前出現排排彈幕：
【女主肯定會答應，隻要她答應了，媽媽就會取消她的生活費。
【媽媽也是為了鍛煉她的獨立能力，現在的孩子太何不食肉糜，一點不知道長輩的辛苦。】
【一個月三千，是普通家庭一個月的工資啊！女主能不能懂點事？】
1
質問的話卡在嗓子眼裡。
不上不下。
大學四年我媽打算讓我自己跑外賣賺生活費？
這太匪夷所思了。
回答我媽的話時，我不自覺帶上了小心翼翼的詢問：
「媽，怎麼好端端的，要給我買電瓶車。」
我媽嬌嗔地看了我一眼，「還不是擔心你在學校走路累，買輛電瓶車也方便。」
我的腦子混沌一片。
下意識拒絕：「媽不用了，你都給我一個月三千生活費，電瓶車也太浪費錢了。」
實際上我有點心動。
我也聽說過，光是從宿舍走到教學樓就得半個小時。
要是有輛電瓶車，確實方便不少。
可想到彈幕說的話，我真不敢答應。
大學四年沒有生活費還得去送外賣。
我小心翼翼地睨了我媽一眼，她笑意更甚了。
「這有什麼浪費錢的，大不了你空闲的時候去跑跑外賣——」
那瞬間，
我仿佛聽見了心碎的聲音。
彈幕說的，竟然是真的。
我媽真的不想給我生活費。
我隻覺得喉嚨像吞了刀片，更是想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明明這三千，家裡完全負擔得起。
爺爺去世前給我留下了三套房子，每個月租金都上萬。
那時我媽拉著我的手：「囡囡，這房子你不用操心，媽幫你收著租金，等你畢業結婚就給你當嫁妝，保證風風光光的。」
我突然想起。
前幾天我暗示過爸媽，再過幾個月我就成年。
可以過戶爺爺的房子了。
那時爸媽表情很不對勁，沒多久我媽就提出要給三千的生活費。
我還為此感動不已，也打消了把房子要回來的想法。
天真地以為一家人，不應該算得那麼清楚。
好半天我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媽，你是不想給我生活費嗎？」
2
被我當場戳破。
我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炸毛了！
「你這孩子胡說什麼！我好心給你買電瓶車，心疼你不容易，你就這樣想我？」
接著她轉身離開，把門摔得震天響。
「真是白養你了，居然這麼想自己親媽！」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門縫傳進來。
【其實媽媽隻是想試探女主的態度，看她會不會懂得體諒長輩的不容易。】
【女主果然讓媽媽失望了，一心鑽到錢眼裡，真是沒救了！】
【沒事噠，媽媽很快就會想到辦法，到時候女主不答應也要答應啦！】
很快我就知道，彈幕口中的辦法是什麼了。
我趁媽媽去廚房時瞥了眼她的手機。
她私聊了那個「送外賣」的人。
最新消息是：
【我女兒好像猜到了我的目的，要怎麼讓她心甘情願去兼職？】
對方秒回：【說家裡有人病了，她懂事自然就會主動減生活費，你再順勢讓她去送外賣！】
3
隔天晚上。
我爸遲遲沒有回家。
弟弟扒拉著面前的排骨，我忍不住問了句，「爸呢？」
我媽紅著眼眶，卻沒有一滴眼淚。
弟弟也被她捂住了嘴。
「你爸他單位加班，這幾天不回來，我們先吃。」
二十多年我爸從沒加過班，單位有事他跑得比誰都快。
用我爸的話來說就是「都是拿S工資，他們還能把老子開了不成？」
加班這個借口，是媽媽精心給我挖的坑。
在她滿是算計的眼神下，我自顧自盛了飯開始吃。
【女主也太冷漠了，爸爸沒回來都不關心。】
【爸爸好心裝病想讓她懂事，她倒好，隻顧自己吃。】
【就算知道是裝的，這反應也太心寒了。】
【媽媽快點醒悟吧，趕緊和白眼狼女兒撇清幹系！】
我夾排骨的手頓了頓。
這道紅燒排骨，是我小時候最愛的菜。
有次弟弟搶我的排骨吃，我媽笑著說：「姐姐要讓著弟弟。」
從那以後，盤子裡的排骨永遠堆在弟弟面前。
此刻我媽突然夾了塊排骨放我碗裡，笑得不自然：「囡囡多吃點。」
沒等我反應，弟弟「哇」地哭了出來。
4
「媽媽說謊！爸爸住院了！」弟弟掙脫我媽的手，
撲到我腳邊。
「你這孩子！」我媽跺腳時，鞋跟在地板上磕出脆響，手卻慢悠悠收了回去，甚至偷偷掐了弟弟胳膊一下，逼得他哭得更兇。
我放下筷子，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媽，爸為什麼住院了？」
我媽眼底多了抹得意。
「還不是你爸，說你就要上大學不能委屈你，你弟弟又要上補習班，家裡壓力大得很，他就想下班了去跑滴滴，結果被車撞了。
「那地方沒有監控，司機也跑了。
「本來想瞞著你們，結果被小耀聽到了，這孩子……」
見我沉默不語，我媽逐漸不耐煩了起來。
5
「我都和你爸說了，就算少點生活費，我們囡囡這麼懂事也不會怪家裡的，他偏不聽！」
就為了不給我生活費，
她們不惜編造出被車撞的借口？
我突然想到。
初中那年也發生過類似的事。
我的數學不太跟得上，老師找家長談話，建議報個補習班。
爸媽滿嘴答應，還說馬上去交錢。
過了一天，我媽紅著眼說家裡遭了賊，錢都沒了。
我媽說就算去賣血都要讓我上補習班，嚇得我抱著她的腿哭：
「媽媽我不上補習班了！我不上了！你不要去賣血！」
後來，我再也沒提過補習的事。
可我弟弟隨便一雙鞋子衣服，上千塊。
我媽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我沒用啊！」我媽的哭聲把我拉回現實，她捶著自己大腿，「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醫生說治療要一大筆錢……」
見我依舊沒有反應，
她又攥住我的手說：
「囡囡你放心，媽就是去乞討，也會讓你上大學，你不用操心家裡！」
可眼底明晃晃的算計，讓我實在難以忽視。
她等著我說出那句「我不要生活費了。」
就像當年我說自己不上補習班一樣。
同樣的道路，我竟然今天才看明白。
我張了張嘴，又擠不出聲。
明明我們家不窮。
6
在別人爸媽還在騎摩託車風裡來雨裡去，我們家就已經換上了雪鐵龍。
更別說爺爺給我留下的三套房子，常年在收租。
為什麼到了我媽嘴裡，家裡似乎就要過不下去了呢？
【就看女主這次的反應了，要是她無動於衷，媽媽就真的心寒了。】
【誰說不是呢，為了自己上大學，
寧願讓媽媽去乞討。】
【要我說，這孩子不要也罷！】
事實上我媽的演技並不好。
甚至很拙劣。
可她為什麼能如此篤定我會屈服？
因為她也知道，我有多渴望成為他們口中的好孩子，有多渴望得到他們的愛。
在彈幕期待下。
我「蹭」地站起身，握住了我媽的手：
「媽不用你去乞討！爺爺不是給我留了三套房嗎？隻要能給爸爸治病，我現在就聯系中介，把房子都賣了！」
7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眼裡飛快閃過一絲慌亂和惱怒。
「不行！」她用力甩開我的手，聲音陡然拔高：「那房子怎麼能賣呢！那是你爺爺留給你的念想！再說你弟弟還小，以後娶媳婦、買婚房都得靠這些房子撐著，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
」
我看她瞬間漲紅的臉，又想起高三那年暑假。
我提前放學回家，撞見我媽在客廳和我爸吵架。
我媽想把那三套房子偷偷過戶到我弟名下，讓我爸去找關系哄騙我籤字。
「不行，要是被人知道，我們連女兒的房子都貪，我在單位還有什麼面子！」我爸並沒有馬上答應。
那天我就躲在樓梯門口，等他們吵完架都沒敢回家。
我知道我爸不是為了我好，他隻是在乎自己的面子。
他希望我能主動把房子讓給弟弟，在外界看來也隻會是我這個姐姐疼愛弟弟。
不會讓人想到他們重男輕女。
是的。
重男輕女。
我早就知道了，隻是潛意識不願意去承認。
不願意承認，他們並不愛我。
8
我沉下了臉。
「媽，這話說得不對！爺爺留下的三套房子是指名給我的，你也親口說過，是給我的嫁妝。」
我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爸爸住院需要錢治療，我怎麼可能漠視不管？」
媽媽愣住了，彈幕也愣住了。
【不對啊，女主還有三套房？】
【男孩子壓力大，房子給弟弟怎麼了？】
【爸爸是裝病啊，賣什麼房子？】
【女主肯定是裝樣子，她才舍不得賣。】
誰說我是裝樣子？
在我媽震驚的目光下，我立馬撥通了中介電話。
「喂你好，我手上有三套房子急需出手——」
話還沒說完，我媽撲上來搶走了電話，衝著我發火：
「你這孩子怎麼聽不懂！
我說了房子不能賣！」
【媽媽這態度好奇怪啊，知道女主願意賣房給爸爸治病，不是應該感動嗎？】
【這房子以後都是弟弟的，肯定不能賣啊，畢竟再過幾年就會拆遷，那可是翻了好幾倍呢！】
【要怪就怪女主白眼狼，一心隻想著自己，磨滅了媽媽對她的最後一絲母愛。】
【就是，要是女主自己開口說不要生活費，哪還有這麼多事？】
我彎腰躲開了我媽的桎梏。
「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為了爸爸，這房子必須賣！」
9
我是真心想賣房子。
畢竟彈幕說我之後會得病入院，我寧願把錢掌握在自己手裡。
至於彈幕說的拆遷，那也是過幾年的事。
我連上大學的生活費都要沒了，隻能先顧眼下的一切。
媽媽一時間騎虎難下。
我也不吃飯了，抓著我媽的手往外走。
「去，去哪啊！」
「當然是去醫院看我爸了！」
「媽你也真是的，爸住院了需要人照顧，怎麼能留他一個人在醫院呢！」
【？？？女主轉性了？居然真的在擔心爸爸？】
【糟了，爸爸壓根沒住院，隻是在外面的酒店，到時候怎麼圓謊啊！】
【也不能真賣房吧，到時候弟弟怎麼辦？】
我媽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了手。
「不，不行！」
無論我怎麼說，我媽就是不肯交代醫院的地址。
我似笑非笑地盯著她，「媽，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還是說，我爸壓根沒有住院——」
10
我媽瞳孔地震。
【臥槽，女主還挺聰明，真給她猜準了。】
【什麼啊，這不就是又想當好人，又知道媽媽舍不得賣房子嗎！】
【女主拿捏到媽媽的苦心，知道媽媽不會賣房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