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其實有很多人勸過他,唐念不愛他,不要勉強。
愛與不愛有什麼重要的,她不愛他便不愛他,他偏要勉強。
想著想著就睡過去了,晚上十二點,外面煙花炸起。
將沈謙從睡夢中吵醒,醒來後就睡不著了,不知怎麼心底總隱隱不安。
直到第二天清晨,沈謙才知道唐念和江子安私奔了。
他嫉妒了江子安一輩子,嫉妒是他得到了唐念的愛,前世的時候總是明裡暗裡地諷刺他。
兩情相悅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被他搶了些。
他會找到她的,無論她跑到哪裡。
7
火車顛簸了整整兩天,才到了目的地。
江城四季如春,剛下車便感覺到一陣暖氣,和北方的凜冽截然不同的南方風情。
剛出了車站,便發現幾乎所有的地方都有挖掘機在開工,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我知道,這裡未來將是整個國家的中心。
江子安想要將我介紹到他熟識的一個廠子,我拒絕了。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工作,並不是我想要的,我需要一個可以快速成長的地方。
於是我開始奔赴各個招聘會,索性這是一個快速發展的社會,很快我找到了一個銷售的工作。
上一輩子我的人際交往局限在家裡,所接觸的人不過是家裡人,又或者是小區中的鄰居,與社會相對脫節。而銷售可以讓我最快地建立起與人交往的體系,更快地社會化。
剛開始上班的時候,我刻意減少了與江子安的聯系。
他似乎有點喜歡我,而我並不喜歡他,所以還是不要耽誤他第二位為主。
況且若是他知道我過得不好,
一定會給予我幫助,而我需要讓自己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隻有無路可退,才會想著一直往前走。
剛開始跑業務的時候,我膽子小,說話聲音也小,又不知道如何同人正確高效地交流,常遭到人家的笑話。
於是我便將我們小組的組長江姐作為我的學習對象,從穿著到言行舉止,甚至眼神落在哪裡都學。
有些同事喊我學人精,我第一次嘗到被孤立的感受。
有一天我換衣服換得稍微晚了些,便被人鎖進了屋裡。
天一點點黑了下來,我以為我可能要在這裡過夜的時候,有人開了門。
是江姐,她望著我,什麼話都沒說,隻是將手中的包子遞給了我。
彼此告別的時候,江姐跟我說:
「我不介意你學我,有什麼不會的都可以來找我,我從前也和你一樣。
」
這種學習讓我進步得很快,雖然內裡依舊有些虛,但是外在已經可以震住一些人了。
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我便在樓梯口,借著樓道口的光,開始背產品說明書。我們的產品是對接工廠的設施,會有很多專業名詞,這是個笨辦法,但是我也不知道有什麼聰明辦法,隻能先這樣。
放假的時候,我便去附近的圖書館,找產品相關的書籍開始看。
很累,但是比起從前的累,更讓人覺得充實。
8
月末的時候,我開了人生的第一筆單。
發第一份工資的時候,我去商場給自己買了一條紅裙子。
它掛在櫥窗裡,每次經過的時候我都會看到,它和上輩子我看中的一條裙子有些像。
當初一直想買來著,隻是當時自己不上班,家裡的開支和我媽的病都指著沈謙一人。
雖說他從來不問我家裡的開支花在哪裡,隻是我執意將每一筆都記清楚。
後來想想,是我在這個家從來沒有安全感,寄人籬下,總是要少給主人添麻煩。
再後來年紀又一天天大了起來,有了孩子,當媽媽的穿得花裡胡哨便更不合適了,於是那條紅裙在記憶中越發豔麗,成了執念。
我六十歲生日時,我女兒送了我一條紅裙,隻是二十多歲想要得到的禮物,到了六十歲,總是覺得晚了。
那天我穿著紅裙,像個瘋子似的在街上一個人跳著舞,還嚇到了一個準備隨地撒尿的男人。
他罵罵咧咧地看著我,然後看我笑得像個瘋子,又轉身離開了。
我還給江姐買了一個禮物,她嘴裡罵罵咧咧地說我花這冤枉錢,卻在穿上裙子的時候,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圈,然後有些不安地問我: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花了,
我都是當媽媽的人了。」
我看著她有點像是看到過去的自己,笑著搖搖頭:
「不會,很漂亮,媽媽怎麼了,媽媽才能穿出這些衣服的韻味呢!」
一年以後,我成了二組的組長,並且攢了一筆不多不少的積蓄。
9
短短一年的時間我變了很多,去年這個時候我還茫然無措,不知該去向何方,如今我已經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了。
年前我去找了江子安,這一年來盡管我從來沒有向他求助,但是我心裡明白,有很多生意是他暗地裡替我打點好的。
老實說這類關系我向來不太會處理,前世結婚結得早,除去小學暗戀過一個男同學以外,真正意義上我的初戀便是沈謙,事實是這段感情也被我處理得很糟。
隻是他幫了我那麼多,我總該有些表示,思來想去替他買了一件皮衣。
江子安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像個孩子似的在鏡子前反復看。
臨走前,我拿出一個信封,託他帶給我媽:
「不要讓我爸知道了,偷偷遞給我媽,麻煩了,江大哥。」
「還有,不要暴露我所在的地方。」
我媽身體不好,每月都要吃藥,家裡若是長期沒有進項,我怕她沒錢買藥。
江子安衝我揮揮手,將信封塞進了懷裡:
「放心,我替你回家看看。」
10
江子安剛回家不久,沈謙就得到了消息。
他飯也沒吃,就直奔江子安家去,這一年來他找遍了各個地方都沒找到唐念的影子。
江子安打開門,看見一臉怒容的沈謙,好脾氣地笑了笑。
嘴上說的是你盡管問,實際上是一問三不知。
隻是不斷擺弄身上穿的皮夾克,字裡行間都是這事唐念特地給他買的。
沈謙表面上毫不在意,實際上氣得牙都咬碎了,半夜越想越生氣。
起床,偷偷拿了炮仗,把江子安家糞坑給炸了。
在門口撿到一張皮衣的發票,沈謙垂眸看了許久,然後將發票裝到了口袋裡。
——
我第一次獨自在外地過新年,隻是無論是不是一個人,日子總是還要紅紅火火地過下去。
臨近過年,公司也放了假,我將宿舍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並且購置了一些年貨。
除夕那天,我準備自己給自己包頓餃子。
和面剛和好,有人敲門,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麼晚是什麼人來找我。
我不敢直接打開門,於是揚聲問道:
「誰?
」
「是我,沈謙。」
我不知道沈謙為何而來,但還是開了門。
沈謙Ŧṻ₆面上依舊帶著溫潤如玉的笑意,禮貌客氣挑不出一點毛病:
「我來南方出差,聽說你住在這裡,所以來看望一下。」
他手上拎著很多東西,北方人好客,沒有將客人攔在門外的道理,於是想了想還是將他請了進來。
我看著他絲毫不客氣地去廚房洗了手,就開始和面,皺了皺眉:
「是誰告訴你我的住址的?」
「我問的江子安,他跟我說的。」
沈謙笑得一臉溫良,我打量他許久,並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他的到來處處透著奇怪,卻又想不明白,於是索性不去想。
11
他擀皮,我包餃子,像是配合了無數次那樣的默契。
餃子終於包好,熱騰騰的餃子上桌,白氣彌漫中,面前是相隔了數十年的年輕愛人。
沈謙生了一雙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揚,此刻也定定地望著我:
「我來時想要問問你,為何要拒絕這門婚事,是對我不滿意麼?」
想來這便是他來的目的吧,像他這樣驕傲的人,被人拒絕總是需要一個理由。
我笑著搖了搖頭,與其說是對他不滿意,不如說是對自己不滿意。
「那是為何?」
他似乎執意要一個答案,而我不知道如何給他這個答案,於是隻能找了個借口:
「我有喜歡的人了。」
那雙慣常溫柔的桃花眼,突然變得銳利了幾分,但隻是一瞬,又變回了慣常的溫柔:
「原來是這樣,做不了夫妻還可以做朋友,你說呢,阿念。
」
「介意我這樣叫你麼?」
阿念這個名字容易讓我想起很多過往的事情,於是想了想,還是說道:
「直接叫我唐念吧。」
他愣了一下,然後緩慢地笑了笑ṭŭ̀ₑ:
「那好吧,隨你高興。」
我敏銳地覺得他有些不高興,隻是不知道為什麼。
那晚我喝了不少的酒,從來不知道向來清高的沈教授勸酒詞竟然說得一套又一套。
慢慢地就沒了意識。
12
唐念的酒量不行,隻是喝了幾杯就有些醉了。
喝醉酒的唐念真實地可愛,隻是她失態過一次,便不再碰一下酒。
今夜他有心套唐念的話,於是便多勸了幾杯。
他有很多想問的,比如她為什麼不願意再和他在一起。
比如他想要弄清楚,
她究竟喜歡江子安什麼,或許他也可以裝成那樣。
隻是喝醉了酒的唐念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瘋狂,抱著他又哭又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謙沉默地望著她許久,和他的婚姻,就這樣讓她難過麼?
那天他一個人走在異鄉的街頭,第一次起了念頭,是不是該給她自由。
醒來之後,沈謙已經離開了,他的離開和他的到來一樣顯得有些莫名其妙。
——
望著餐桌上做好的早餐,那些遲來的情緒忽然一股腦地湧了上來。
穿越回來的這些天,我一直在想自己對於沈謙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
恨麼?其實也談不上,畢竟我家這些年是靠著他,才能支撐下去,是他讓我過上無比體面的生活。
我想了許久,都沒想出來,
直到今天看到了沈謙,我忽然意識到,ťū́⁸原來是愛。
是因為愛,是愛讓我變得自卑擰巴,也是因為愛讓我對他有了更多的期盼。
可是我同他的婚姻一開始就不平等,這些年我始終是依附他的藤蘿。
讓我又無法有底氣同他言說這一切,於是兩個人都痛苦了一輩子。
12
除夕以後,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能看到沈謙,隻是過了一段時間以後,我發現自己看見沈謙的次數多得有些太過不尋常。
因為年後我向公司提了辭職的事情,如今在外租了房子住,正好方便他有事無事地上門。
後來江子安也來了,兩個人隔三差五地拎了飯菜來我這裡吃飯,偏偏說話起來夾槍帶棒的,實在讓人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