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舟兒的庶母，他喚一聲母妃也不過分，淮兒，你們是兄弟，自當和睦一心。」
說到這兒，我停了停，繼而對他道：「從前母妃病著，沒法照料你，往後會盡心的。」
聞言，元景淮唇抿成一條直線：「……」
所幸少年人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態，開口道：「兒臣知道了，作為兄長，兒臣會照顧六弟的。」
【嗚嗚嗚男主的格局就是大，反派現在也不壞，都是好寶寶！】
【女配的表情好好笑哈哈哈哈】
【家裡多幾個孩子的人就知道女配的痛苦了。】
聽見元景淮的話，我松了口氣。
果然。
端水大師不是誰都能當的。
忒累人了。
15
那天之後。
我一三五去弘蘭殿，二四六去嘉禧殿。
到了第七天，就兩人一道來我宮裡用個膳。
就是元景淮偶然得知我給六皇子縫了護膝，嘴上雖然大度，但等人一走，就對我瘋狂暗示：「母妃，兒臣近日總覺得膝蓋有些冷……」
我：「……」
【哈哈哈哈前面還誇男主格局大呢，現在格局嗖一下就變小了。】
【男主：憑什麼他有護膝我沒有！（咆哮）】
【好好笑，兩個人能有什麼壞心思呢，就是想要女配多疼愛他們一點罷了。】
我沉默。
其實那護膝，真的很醜，還漏風。
但對上元景淮眼巴巴的期待眼神，
我還是將那句話咽下，笑眯眯道：「那你到時候記得戴哦。」
他滿口應下：「那是自然！」
直到幾日後。
當元景淮見到那破破爛爛的護膝，目光呆滯。
他不S心地扭頭，六皇子似明白了他的意思，撩開衣擺，露出同樣的一雙破破爛爛的護膝：「……」
見狀，我眉眼彎彎地問：「開心嗎？」
元景淮違心地點頭：「……開心。」
我別過頭，沒忍住唇角瘋狂上揚。
哈哈。
也太可愛了。
16
這樣的日子眨眼就過了六年。
皇帝忙著朝政，偶然來我這裡，我隻敷衍著，自然也不吃醋他去別人宮裡。
畢竟我對他完全沒有什麼好感，
能將陪伴多年的發妻貶妻為妾的男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照例吃吃喝喝，偶爾去看看兩個兒子。
他們都進了國子監讀書，隻有放假時才有闲暇。
又是一年冬日，到了年關，京城落了很大一場雪。
我單手抱著暖手爐盤坐在榻上，另一手隨意翻著書冊，忽聞一聲：「陛下到——」
通傳聲落下，那道明黃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裡。
紅黛幾人紛紛屈膝行禮：「參見陛下。」
元胤隨意擺了擺手，幾人魚貫而出。
很快，殿內就隻剩下了我們兩人。
我佯裝才發覺他進來，作勢要起身行禮，卻被他按住了肩膀：「貴妃坐吧。」
聞言，我隻抬起一點的屁股順勢又坐回了原位，淡聲詢問：「陛下今日怎麼來了？
」
窗外又飄起了雪，洋洋灑灑的。
不知哪裡傳來了爆竹聲。
我下意識看向窗外，耳邊卻忽然傳來低沉的嗓音：「我記得，從前每逢過年，你總是纏著我陪你去看煙花呢，隻是那時總抽不出空來。」
難得的，他沒有自稱朕。
我的指尖無意識攥緊。
腦海中似有零碎模糊的畫面一閃而過，心中隱隱有些發悶，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所幸現在我的沉默也不引人懷疑。
見我不說話，男人輕嘆了口氣，似陷在了回憶裡：「現在朕每年都會命人放煙花，隻是你不再纏著朕去看了。」
我垂下眼睫，隨口敷衍：「冬日太冷，臣妾不大愛出門罷了。」
那年的煙花他沒能陪她去看。
如今，卻是看不了了。
這話落下，
便沒話了。
皇帝也隻是在這裡逗留了一會兒，便擺駕回了御書房。
我也沒在意。
倒是沒過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
紅黛進來稟告：「是六殿下來了。」
我抬眼看去，卻見元景舟正佇立在門口，盯著皇帝遠去的方向。
見狀，我抿了下唇。
他生母犯錯，連帶著他自出生後便沒怎麼見過皇帝，想必心中渴望父愛。
這個念頭堪堪落下，少年便轉過了頭。
六年過去，原本瘦弱的孩童已抽條長高，眉眼乖順，雙眸澄淨，瞧不出半點陰鬱的反派模樣。
對上我的視線，他恭順地喚了聲：「母妃。」
「舟兒來了。」
我拍拍旁邊的位置，讓他來坐。
他依言坐了。
我正斟酌著該怎麼安慰他呢，
卻見少年變戲法似的從袖中變出一束紅梅，嗓音清朗：「母妃瞧瞧，可還喜歡？」
冬日裡的紅梅開得熱烈又燦爛。
我怔了一下，心頭劃過暖意，翻開他的手掌去看：「喜歡，但外頭還在下雪呢，仔細些，可別凍壞了手。」
猝不及防被我握住了手，少年愣住，耳尖陡然泛紅，低聲道：「兒臣無礙的……隻是母妃不要為不值當的人難過。」
他後面的話說得輕，我還沒聽清。
另一道聲音就橫空插了進來：「六弟怎麼也摘了紅梅？」
順著聲音抬頭，就見元景淮撩開簾子進來，看清這邊的畫面，捏著紅梅的手一頓。
元景舟：「……大約是和皇兄心有靈犀？」
「……」
我抬眼看去，
就見兩個少年手裡都拿著紅梅，面面相覷。
到最後，兩人齊刷刷看向我。
【紅梅：早知你們都來，我就不開了。】
【哈哈哈哈哈一人一大捧，紅梅樹都得給薅禿了吧？】
【……但該說不說，他們還挺孝順，要是別互相殘S就好了。】
彈幕紛紛刷過。
但我卻笑不出來：「等等，你們摘得哪裡的紅梅？」
想到什麼，我往院子裡一看，見那原本長勢很好的紅梅此刻光禿禿了一大片，登時兩眼一黑。
「元景淮、元景舟！」
元景舟默默從坐榻起身：「皇兄……」
兩人對視了一眼，將紅梅往宮女懷裡一扔就跑了。
我被氣笑了。
真是哄堂大孝。
17
這個年在鬧騰中過著，但還沒過完，皇帝就病了。
聽人說是積勞成疾，在家宴時又飲多了酒，竟至昏厥。
一時間朝堂風起雲湧。
所幸元景淮在經歷中毒一事後，懂得了藏拙，樣樣不出挑。
元景舟在宮中本就不受人重視，更是低調。
一時之間，皇後所生太子成了眾望所歸。
待來年入夏後，南地多方洪涝的線報傳回朝廷，皇帝下詔命太子前去。
這樁差事若是辦好了，既能收獲民心又能彰顯能力。
得知消息，元景淮沉吟半晌，低聲問我：「母妃，您希望兒臣出頭嗎？」
他如今已十七歲了，比起從前，變得內斂沉穩了許多。
我：「……你隨心而做吧，
母妃會永遠支持你的，隻是唯有一點，若是將來你坐上那個位置，不要S舟兒。」
這也是我擔心的。
男主和反派，不是你S就是我亡。
聞言，元景淮明顯頓了下，旋即鄭重應道：「兒臣記下了。」
屋子外，原本正準備進去的人腳步定在了原地，默默垂下了眼睫，掩下了其間的失落。
他和皇兄在母妃心裡，總歸是不一樣的。
18
此後的一年裡，朝廷風雲變幻。
皇帝病重，太子監國，本該是風光無限的時刻，但就在這時，皇後母家被御史臺彈劾，一連十幾道罪行砸下來。
草菅人命，貪汙災款……
皇帝大怒，下旨廢後廢太子，與此同時，六皇子請命親自去了南地，解決了一樁牽涉甚廣的貪汙案，
又解決了洪涝問題，一時之間風頭無兩，不少朝臣都注意到了這個原先不受寵的皇子。
元景淮入了刑部，專職斷案，全然與朝局混亂中心分離開來。
我心中隱約覺得古怪，但又說不上來。
又是一日。
我正吃著牛乳糕，紅黛神色慌張地進來：「娘娘，六殿下回京路上遭遇刺S，跌下懸崖失蹤了！」
這些時日，因著我將兩個孩子視如己出，紅黛他們也將六皇子看作了自己人。
如今元景舟出事，她們自然也著急。
話音落下。
「嘭」一聲，碟子摔落在地。
我怔怔地看著滾落在地的糕點，一時失神。
19
許是兩人都不在我身邊，滾動的彈幕也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心中的不安逐漸放大。
我單單隻知道二人的身份，但又沒有看過主要劇情，自然不知道他們會經歷什麼。
淮兒是男主，自然不會S，但舟兒不是啊！
我急得團團轉，最後沒辦法，隻得去找了皇帝。
承乾殿內，皇帝的臉色不太好，短短數月未見，他眼下烏黑，消瘦了許多。
太子被廢，其他的皇子或年少或夭折，如今倒是隻有元景淮和元景舟二人相爭。
見到我來，皇帝似乎並不意外。
他正襟危坐在御桌之後，眉目倦怠：「貴妃來了。」
「臣妾見過陛下。」我福了福身。
他朝我招了招手，我猶豫了下，還是走上前。
男人的大手覆上了我的手背，帶著些微的涼意：「朕有意讓淮兒當太子，你覺得呢？」
我：「陛下自有決斷，
臣妾不敢置喙。」
聞言，男人罕見地卡殼了下，旋即眉眼浮現無奈。
我不想聽這些有的沒的，直奔主題：「陛下，六皇子如何了？」
宮裡的事鮮少能瞞得過他的。
元胤自然知道我與六皇子走得近。
聞言，他隻多看了我一眼，像是有些訝然：「暫時沒有消息。」
我面露失望，請辭離去。
但還不等我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沉悶的聲音。
「阿杳，當年你說是來愛朕的，可你為何忽然又不愛朕了呢，隻是一個皇後之位嗎……」
我的腳步一頓。
當然是因為，攻略任務失敗了啊。
其實就在不久前，我就想起來了。
當年我在現代S後作為攻略者來過這個世界，
成為了書中的炮灰女配，與身為四皇子的元胤相伴數年，可在他稱帝後，我卻沒有當上皇後。
這倒不是最要緊的，隻是好感度始終沒有達到要求。
帝王怎可能真心隻愛一人？
在淮兒十來歲那年，我被系統判定任務失敗。
系統消除了我所有關於這裡的記憶，隻剩下最初在現代的記憶，任我在這裡自生自滅,讓我一度以為自己穿到了別人身上。
雖然不知道為何會想起來。
不過都是些陳年往事了,早就不重要了。
20
在元景舟失蹤的第三個月，京中大亂。
西南軍擁立廢太子為帝,直入京畿之地。
而就在這時,皇帝下令，封元景淮為新太子。
太子臨危受命，與兵部侍郎程凱之協同阻攔叛軍。
我心中雖知道結果,
但難免擔心，派出去尋元景舟的人也沒個結果。
直到數日後,前朝傳來消息。
六皇子攜軍從後方包抄，與太子裡應外合,將叛軍盡數斬S！
得知喜訊，紅黛和翠環皆喜極而泣：「就知道六殿下福大命大,定會逢兇化吉！」
話音落下，宮門外傳來通傳聲。
「太子到——」
「六殿下到——」
我連忙起身去看。
越過珠簾,兩人並肩進來，共同朝我拱手：「見過母妃。」
我頷首，嗔罵：「你們真是嚇S我了！」
這下我哪⾥還能不明⽩。
這兩⼈估計是密謀了什麼,這才演了這樣⼀場大戲。
聞⾔,兩人對視一笑。
還是元景淮率先開口：「這⼀回多虧了六弟。
」
元景⾈倒是謙虛：「皇兄足智多謀,皇弟隻是盡了綿薄之力罷了。」
我聽著他們商業互吹：「……」
就在這時，久違的彈幕也出現了。
【哇靠,這是怎麼回事？男主沒和反派開撕？】
【別說，還真別說，男主⼼思深沉但不失仁厚,反派⼿段狠厲但保有赤誠，兩人在⼀起簡直王炸！】
【那個，好像無論誰當皇帝,女配都是太後吧？S丫頭命真好,讓我演兩集！】
我敏銳地捕捉到最後⼀條。
嗯……
還真有點期待。
21
今年十⼀月，皇帝駕崩。
太⼦繼位,封六皇⼦為睿王,兼任左相，留在京中，⼀⼈之下萬⼈之上。
我成了太後，⼊主慈仁宮。
待大封典禮結束後。
兩人⼀道來慈仁宮時，我擺了一桌好吃的。
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吶,快來嘗嘗。」
元景舟順勢坐在我旁邊,改口喚道：「多謝母後。」
看到糕點,元景淮的目光微頓了下，多瞅了我好幾眼，在我右邊坐下,像是終於覺出古怪，將藏了多年的疑惑道出：「⺟後，您當初憐惜六弟就算了，怎的還把⼉子忘了？」
我正在喝茶,聞⾔被嗆到,猛咳起來：「咳咳咳。」
「⺟後！」
元景淮⼀驚，連忙給我拍背。
我放下茶杯,果斷甩鍋：「這故事很長，得從你父皇說起……」
兜兜轉轉。
記憶雖回到了原點，
卻也好在回到了原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