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大鬧,卻不想,我隻是站在原地,就那麼看著他,一行清淚猝然從眼角落下,未語淚先流。
我眨了眨眼。
其實我也不想的,隻是情緒一時間好像不受控制。
還不待我反應過來,不遠處,皇後從床榻前站起身,抬起塗著丹蔻的手指著我,怒道:「貴妃你好大的膽子!來人,將貴妃給本宮拉出去!」
聽見吩咐,外頭的侍衛立刻衝進來。
眼見著那些人就要來拉我,我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皇帝,連忙開口:「陛下,臣妾的五皇子——」
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威嚴的聲音打斷。
「出去!」
我的心口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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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狀,皇後眼底掠過得意,
掃視了一眼殿內的侍衛,喝道:「還不把貴妃拉出去!」
我不敢置信地望向皇帝。
那也是他兒子!
【不是,這狗皇帝怎麼回事?自己親兒子都不救還是人嗎?】
【沒辦法,男主的一生就是很坎坷的……】
【嗐,可惡的爹,盡力的娘,聽天由命的兒。】
「貴妃娘娘,得罪了。」耳邊驀地傳來侍衛冷漠的聲音,手臂一痛。
侍衛的力道極大,幾乎是將我拖拽著往外走。
就在我又急又氣時,皇帝再度開了腔:「放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對貴妃拉拉扯扯,通通給朕滾出去!」
這話一出,侍衛哪裡還敢拉扯,紛紛跪下:「陛下恕罪!」
旁邊的太監總管江公公是個有眼色的,朝這些人揮了揮拂塵。
侍衛們登時如鳥獸散。
皇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打發了侍衛,皇帝這才目光沉沉地看向我:「貴妃擅闖皇後寢宮有何事?」
男人久居上位,一言一行都帶著威壓。
我心中打鼓,可想到那可憐的孩子還在等著救命,一開口,嗓音就哽咽了:「淮兒中毒了……」
據我的了解,皇帝對貴妃應是有歉疚的。
隻是原主一味傷神難過,閉門不見,這才漸漸失了寵。
如今我又不喜歡皇帝,演起戲來自然手拿把掐。
隻不過也不知道演技過不過關?
話音落下,場面陷入S寂。
總不至於見S不救吧?
正驚疑不定,
面前忽然籠罩下來一層陰影。
悄悄看去,原是皇帝豁然站起了身,冷聲吩咐:「徐院判,你帶兩個人速去弘蘭殿為五皇子診治!」
原本就待在殿內的徐院判自不敢拂逆,忙拱手應下:「是。」
還不待他走,皇後就開口了:「皇上,臣妾的三皇子病還沒好……」
聞言,我轉過頭看向她,含淚道:「臣妾知道皇後娘娘憂心三皇子,可滿屋的太醫都在這兒,是要眼睜睜看著臣妾的淮兒去S嗎?」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足以讓皇帝意識到不對勁。
對上皇帝懷疑不悅的視線,皇後的面色變了又變,勉強擠出一句:「自然不是。」
我沒工夫多理會她,帶著太醫就走。
出乎意料的是,皇帝也跟著我一起去了弘蘭殿。
有他坐鎮,
其他人自然不敢動手腳。
忙碌了一整晚。
一直到破曉時分,太醫才擦了把汗出來,跪在我們面前稟報:「陛下,貴妃娘娘,萬幸五殿下所食的毒物不多,臣已為殿下解毒,隻是體內仍有餘毒,需再服幾劑藥,再好生休養一陣便能痊愈了。」
我這才放下心來:「多謝太醫。」
話罷,又吩咐紅黛:「你隨太醫去煎藥。」
紅黛屈膝行了個禮:「是。」
待屋內的人離開,我一眼都沒多看皇帝,兀自走到床榻邊,看著已經陷入沉睡的元景淮,摸了摸他的臉,確定沒有發熱後,這才將他的手放回被窩裡。
卻沒注意到,身後男人的眸光幽深晦暗。
等過了好一會兒,我後知後覺皇帝還沒走,回過頭去,恰好對上男人審視的視線,有些不明所以,輕聲道:「陛下守了一整晚,
也累了,今日還要早朝,不若先回去歇著吧。」
說罷,本以為皇帝會順水推舟離去,卻不想——
男人的目光緊鎖著我,像是要透過皮囊看進靈魂,語出驚人:「貴妃,你好像有些變了。」
我的呼吸一滯:「……」
剎那間,胸腔內的心髒狂跳起來。
他不會看出來什麼了吧?
9
是了。
原來的林杳與皇帝元胤相伴多年,也曾有過相愛的時候。
枕邊愛人,自能分辨。
而我又沒有任何記憶,極容易穿幫。
但很快,我就冷靜下來。
這打S也不能承認啊!
「陛下多想了,臣妾隻不過是想通了罷了。」我避開他的視線,
輕聲開口。
與此同時,彈幕在眼前瘋狂刷過。
【說起來確實有點古怪啊,女配應該已經S了才對,怎麼感覺越來越健康了……】
【樓上真的嗎?我沒仔細看,補藥啊!我覺得女配還怪好的!】
【……笑S,誰被這麼對待不大變樣,沒S狗皇帝算好的了。】
我沒顧得上看彈幕,垂眸看著還在沉睡的元景淮。
話雖說得平靜,但內心卻難掩驚慌。
就在我脊背生出冷汗時,面前的人卻沒有再問,隻輕嗯了聲,似是喟嘆:「朕身在其位,有許多的不得已,你能想開,很好。」
我沉默著沒有作聲:「……」
我當然能想開。
畢竟愛他的人又不是我。
隻是也不知為何,心底卻隱隱作痛。
大抵又是這具身體的情緒作祟吧。
10
待皇帝走後,我緊繃的精神總算松懈下來。
一夜未眠,太陽穴突突地疼,將就著在弘蘭殿裡的貴妃榻上小憩了會兒。
一直到朝陽初升,紗簾後隱隱傳來動靜。
「六殿下醒了?」
紅黛又是驚又是喜,正欲喊,卻被翠環攔住:「噓,小聲些,娘娘累了一晚了,才剛剛歇下不久。」
「……」
此後便沒聲了。
但我素來淺眠,聽見動靜便醒了,打了個哈欠起身。
身上的毛毯隨著我的動作垂落到腰側。
不遠處,紅黛正替元景淮卷起簾帳,見我醒來,輕笑著對少年道:「殿下,
娘娘擔心了您一晚上,現在還在呢。」
「母妃還在?」少年的嗓音沙啞,卻暗含幾分激動。
順著這道聲音,紅黛讓開了身子。
我一眼便看見那坐起身的少年,比起昨日的虛弱,服過解毒的藥後,少年的面色好了許多,隻是唇色還有些蒼白,漆黑的眼瞳定定地盯著我,在對上我溫和的視線時,眼底綻放出驚喜來。
「兒臣問母妃安。」說著,他就要起身給我見禮。
我連忙勸住:「你身子還沒好全,不用這些虛禮。」
「是。」他乖順應下,像是有些拘謹似的,低下頭去,又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
我被他看得好笑,走過去,自然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現在感覺如何?」
「……好多了。」
手底下少年的身子一頓,
卻沒有躲開,垂下的眼睫顫啊顫,難掩欣喜。
我又是心酸又是無奈,待洗漱過後,陪他一同用了早膳。
正要回去,卻被叫住。
「母妃,能……陪兒臣去逛一逛御花園嗎?」
乍一聽見這話,我回過頭去,撞進一雙含著期待和緊張的眸子。
【啊啊啊啊男主明明就是想要母親多陪陪自己,這小表情好可愛啊,我親親親。】
【那個,女配是不是忘了什麼……】
【這蹩腳的借口啊(無奈)。】
我哪裡舍得拒絕:「好,不過你要多穿一些,免得再染了風寒。」
見我答應,少年的眼睛一下亮起來:「好。」
11
雖已至深秋,但御花園裡依舊開了許多的花。
我心頭莫名有些不安,總感覺好像忘了點什麼,但累了一晚上,腦袋一片空白,腦海中閃過某些細碎的畫面,還不等我捕捉,就被少年的嗓音打斷了。
「母妃,你看這花!」
我循聲望去,是罕見的菊花品種,呈綠色。
少年人這會兒明顯很歡喜,一會兒跑到這邊,一邊兒跑到那邊,給我指盛開的繁盛的花兒,絞盡腦汁的給我介紹。
清朗的嗓音不斷響起:「這是千日紅。」
「那是紫苑。」
見狀,紅黛和翠環對視了一眼,皆是抿唇笑。
眼見著少年額角浮現汗漬,我失笑,上前拉住他,捏著帕子替他擦了擦汗,調侃道:「好了,你介紹得很好,但下回不要介紹了,我年紀大了,記不清。」
元景淮直愣愣地站著,任由我擦汗,瞧著我含笑的眼,
眸光閃了閃,小聲許諾:「那兒臣可以一遍遍說給您聽。」
謝謝。
但不用。
我又不考試,才不想記住這些有的沒的呢。
我面朝著元景淮,殊不知,就在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道纖瘦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盯著這邊其樂融融的畫面,眸光從最初的期待到黯淡,直至恢復S寂,轉身離開。
12
等擦完,我牽著元景淮準備回宮,但才走出幾步,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哦漏。
我好像答應了元景舟今日要去嘉禧殿看他來著!
險些給忘了。
但好在時間還早,還不到正午。
換作平時,我都是午後才去的。
於是又放下心來,我先送元景淮回了寢宮,而後又忍著困意命人準備了一兩樣糕點,
拎著食盒準備去嘉禧殿。
倒是紅黛驚奇問:「娘娘不是才從五殿下那裡回來嗎?這是要再去?」
我打哈哈:「忽然想起他愛吃這些,我再去一趟,你們就不必跟了。」
紅黛雖不明所以,但也樂見其成,從善如流地應下:「是。」
但等我走後不久,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拍了下手:「哎呀,壞了,娘娘備了茯苓百合糕,但五殿下對百合過敏來著。」
翠環也瞪大了眼:「……那快快跟去!」
我渾然不知這邊情況,偷偷摸摸地拎著食盒進了嘉禧殿。
本以為小孩兒會像之前一樣出現在院子裡迎接我,但出乎意料的,一直到我推開宮門進去,也沒有見到人。
跑哪去了?
難不成是出去玩了?
我徑直走到寢殿,
想著放下糕點就走,但推開寢殿門的那一刻,就看見一道瘦弱的身影蜷縮在床榻上。
他背對著我,脊背隱隱在發顫。
莫不是也病了?
想到這裡。我連忙放下糕點,走近床榻,下意識關切道:「兒啊,你怎麼了?」
嗯……
庶母怎麼不算是母親呢?
話音落下,原本還在發顫的人兒登時僵住了,呆呆回頭。
看清他的模樣,我也愣住了。
大抵是在被子裡悶得久了,他的臉頰通紅,滿臉都是淚痕,眼裡還盛著晶瑩的水,好不可憐。
見狀,我的心頭一顫,在他床沿坐下,輕聲詢問:「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元景舟沒有開口,隻一眼不錯地看著我。
就在我胡思亂想著他是被哪個皇子欺負時,
懷裡忽然一暖。
我低頭看去,就見小孩兒抱住我,將臉埋在我懷裡,眼淚打湿了那塊衣衫。
這個時候我才又看見了彈幕。
【哎,反派在御花園裡剛剛都瞧見了。】
【我以為的反派:果然這世界上的溫暖都是騙人的(滿臉戾氣),實際上的反派:嚶嚶嚶母妃不要我了(躲被窩瘋狂哭泣)】
【誰懂啊,這反差也太可愛了吧!】
【他畢竟還小嘛,如果從來沒有擁有過溫暖自然不會在意,可擁有後再失去,人非草木,自然會難過……】
我:「……」
我在心底輕嘆了口氣。
怪我。
不過事到如今,也隻能先養著了。
這個念頭剛剛落下,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少年的目光從桌上的糕點轉移到我懷裡的元景舟,一下呆住了。
我:「!!!」
不是。
元景淮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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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裡的元景舟沒看見來人,稍稍收斂了一些情緒,瓮聲瓮氣地開口:「母妃……」
說著,他仰起頭,見我呆看著門口,也跟著轉過去。
元景淮佇立在那,聽見那聲母妃,他像是突然回過神,顫著聲音問我:「母妃,是不是兒臣哪裡做得不好?」
說著,少年的眼圈漸漸紅了:「是兒臣太蠢,昨日不該貪嘴吃那碗紅棗蓮耳羹的,還當是母妃送的,平白連累母妃受累……」
一滴淚,
從那張蒼白的面上滑落。
之後便是更多淚珠,如雨下。
我一時手足無措。
啊啊啊啊!
不是啊!
我簡直要抓狂,想放開元景舟,可一低頭,小孩兒的眼淚也冒了出來,淚眼汪汪地抱住我不肯撒手。
【救命,男主和反派這梁子算不算是從小就結下了?】
【我看過為女人大打出手的,沒想到還有搶母親的!】
【男主磨刀霍霍:這是我母妃!我的!(咆哮)】
我看見字幕,但沒一條是提建議的。
沒了辦法,我隻好開口安慰:「淮兒,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好無力的解釋。
我好像出軌的妻子被丈夫抓奸在床。
啊不對。
認錯孩子結果被親兒子抓包。
這天底下還能有比這荒謬的事嗎?
但元景淮卻信了,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元景舟,目光隱隱透著審視:「那是六皇弟博得了母妃憐惜?」
我:「……」
是,也不是。
主要是你母妃我認錯了娃。
但這肯定是不能講的,我硬著頭皮開口:「算是吧。」
聞言,元景淮沉默下來,又掃了一眼那邊的紅漆食盒。
我一個激靈。
果不其然。
下一刻,就聽見少年黯然的嗓音:「兒臣聽紅黛姐姐說,母妃之前來看了兒臣多日,還時常帶些吃食,可兒臣卻從來沒有見過……」
我的心髒一抖,頭皮發麻。
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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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不知該如何解釋時,
懷裡的人兒驀地開了口:「都是我的不是,貴妃娘娘本隻是好心來看望我,見我這裡什麼也沒有,又餓著肚子,這才憐憫我一些吃食,是我起了貪念,妄想若我也有母妃像貴妃娘娘一般就好了,皇兄要是生氣,皇弟願給皇兄賠罪。」
這話便是解了我的圍。
門口處,元景淮聞言抿了下唇,到底沒再苛責。
我看著默默起身坐到一邊去,懂事得不似這個年齡的元景舟,心中五味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