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在群裡@我「拒絕無效加班」。
第三天當我面摔鍵盤「這破班誰愛加誰加」。
我看著她朋友圈「職場舔狗終將一無所有」的個性籤名。
默默撥通 HR：「給她結工資，再送本《勞動合同法》——重點標一下試用期辭退那頁。」
整頓職場？
好啊，今天先拿你開刀。
1
不是畢業季，公司卻突然空降了一個實習生，直接就分到了我們部門。
還是個 00 後，何小彤。
她熱情地跟我們自我介紹，「大家好，我叫何小彤，是個會整頓職場的蛋蛋後！」
我以為她是開玩笑的，直到三天後，我才明白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江總監，何小彤已經下班了。」
我盯著腕表上顯示的 16:35，太陽穴突突直跳。
辦公區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假裝忙碌，生怕觸了我的霉頭。
「打電話。」我咬著後槽牙說。
小組長林妍手忙腳亂地撥通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人聲。
「何小彤，你在哪？江總監找你。」
「在路上，怎麼了？」何小彤的聲音清脆得刺耳，背景音裡還能聽見奶茶店叫號的聲音。
我一把抓過手機：「何小彤，你發給我的 PPT 怎麼就做了三頁？庫洛米模板？你當這是小學生手抄報比賽？」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沒做完啊。」她理直氣壯，「但你說下班前發給你嘛！」
我深吸一口氣，
眼前發黑。
市場部季度匯報 PPT，我連素材都整理好發給她了，生怕她因為剛來做不好，結果她一個實習生一下午居然隻做了三頁！
「你一個下午連一個 PPT 都做不完？還有，現在才四點半，你為什麼早退？」
「江總監，」何小彤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要這樣說的話，我學了一年的勞動法可就等這一天了。」
「勞動法規定勞動者有權——」
我氣得手指發抖：「何小彤，公司規定五點才下班，你這是早退，算曠工！」
「我四點半從公司出發，五點正好到家，沒問題啊！」何小彤笑嘻嘻地說，「網上都說了，無效加班是管理無能的體現。現在的職場就該我們蛋蛋後來整頓。」
「啪！」電話掛斷了。
五點整，
市場部工作群裡跳出一條消息：
「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了，請各位領導同事不要再給我打電話發消息，謝謝！」
配圖是一隻豎中指的卡通兔子。
我直接摔了鋼筆。
「江總監，消消氣……」林妍戰戰兢兢地遞來一杯咖啡，「新人不懂事……」
「人事部電話。」我冷聲道。
電話接通後，我簡明扼要：「何小彤早退且不服從管理，建議盡快讓她離職。」
人事總監王芳支支吾吾：「江總，這個……她頭上有人，您多擔待……要不然一個月後給她調崗……」
我眯起眼睛。
「行，我知道了。
」我掛斷電話，轉身打開電腦，調出何小彤的入職檔案。
簡歷平平無奇：二本畢業，無實習經歷，專業不對口……
頭上有人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頭上的人到底是誰。
2
第二天下午開會，我本來想給同事們買些茶點，結果何小彤自告奮勇地去為大家服務。
想到昨天因為她的 PPT 導致有同事加班，我就讓她買些水果。
結果下午開例會時，會議室的玻璃門剛被我推開，一股甜膩的甘蔗味撲面而來。
十二個部門成員齊刷刷抬頭，每人手裡握著一根胳膊長的甘蔗，「咔嚓咔嚓」的咀嚼聲像在演熱帶雨林 ASMR。
何小彤坐在投影儀旁邊，正用門牙撕扯甘蔗皮，汁水濺到財務報表上。
我臉色一沉，
質問何小彤：「這就是你安排的下午茶？」
她正拿牙撕著甘蔗皮，含糊回答：「是啊……營養健康解渴……江總監來一根？」
「來什麼來，抓緊開會！」
投影儀藍光打在我抽搐的嘴角上。
我抓起遙控器：「市場部匯報 Q3 數據！」
「咔嚓。」
「技術部說明研發進度！」
「咔嚓咔嚓。」
何小彤居然在教別人怎麼啃節疤處。
當我第五次被甘蔗斷裂聲打斷時，鋼筆「啪」地炸出墨汁，季度報表上洇開一團猙獰的藍。
「散會！」我踹開椅子，Lisa 小跑著跟上來：「總監，明天東臨集團來驗收，茶點怎麼安排？」
我腳步一頓，
目光掃向會議室，看到何小彤正翹著二郎腿，用甘蔗尖剔指甲縫裡的果肉，心裡頓時有了想法。
「讓何小彤負責。」我提高音量，「既然她這麼有創意，那明天的茶點必須讓東臨集團印象深刻。」
Lisa 倒吸一口冷氣。
東臨集團 CEO 是出了名的強迫症，上次合作方在 PPT 裡用錯一個標點，當場撕了五百萬的合同。
回到辦公室，我撥通採購部電話：「把何小彤申請的茶點預算……提到五萬。」
掛斷前又補了句，「順便告訴她，這是公司對她能力的認可。」
玻璃窗外，何小彤正眉飛色舞地比劃著什麼，全部門都圍著她笑。
我轉著鋼筆，想起這兩天她的精彩操作——這次，我要讓所有人看清楚，
職場上到底誰說了算。
手機震動，董事長秘書發來消息：「周董很重視明天的驗收會，一定要好好做。」
我盯著屏幕笑了。
是啊，誰會不重視一場價值八位數的……精彩表演呢？
3
會議當天一早，我就召集所有人又開會檢查了一遍整個項目流程。
一旁的何小彤對組中的緊張氣氛嗤之以鼻。
「切，一個暴發戶而已，用得著那麼緊張嗎？」
「真把自己當成甲方爸爸了？要我說，就不該慣著甲方。」
「就是有你們這些人跪舔，現在的甲方氣焰才那麼囂張的！你們這幫工賊！」
辦公室裡都在忙碌，沒人搭理她，隻聽她一人自言自語。
早上 9:15，我第三次檢查投影設備時，
Lisa 慌慌張張衝進會議室：「總監，何小彤訂的茶點……您最好親自去看看。」
電梯下到一樓，撲面而來的是刺眼的熒光粉——大堂裡堆著三十多個蜜雪冰城外賣袋，幾個騎手還在不斷往裡搬運。
何小彤正指揮前臺小妹往託盤上擺辣條，看見我時得意地晃了晃手機：「我找了網紅帶貨同款魔芋爽，抖音點贊 50w+呢！」
長條會議桌ẗů⁷上，擺滿了蜜雪冰城的奶茶、辣條、魔芋爽、星球杯，甚至還有幾包幹脆面。
我眼前一黑，一把拽住她手腕：「立刻取消所有訂單，換成果盤和現磨咖啡。」
「憑什麼啊？」她甩開我的手，「預算都花完了！」
她點開轉賬記錄在我眼前晃——4998 元，
精確卡在審批額度邊緣。
前臺突然倒吸冷氣。
玻璃門外，東臨集團的車隊已經駛入園區。
我盯著何小彤塗著鏡面唇釉的嘴一開一合：「趙總是咱們今年最大的客戶，也最重規矩，你讓他對著辣條談合同？」
「老古董！」她翻了個白眼，「字節開會都吃這些！」
她一邊說，一邊熱情的向周圍的同事分發分發：「嘗嘗這個，童年的味道！」
「江總監。」低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趙志遠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大堂，「這是貴司的……創意茶會？」
何小彤一個箭步衝上去：「趙總！這是我們為貴司定制的體驗套餐！」
她撕開一包魔芋爽，裡面的紅油好巧不巧濺到了趙總昂貴的勞力士上，「您嘗嘗，現在年輕人最愛的，代表我們公司既專業又接地氣！
」
「何小彤！」我的指甲陷進掌心。
趙志遠抬手制止，接過那袋油汪汪的零食。
全公司屏住呼吸看著他緩緩低頭——然後精準地扔進三米外的垃圾桶。
趙志遠冷笑一聲：「接地氣？我們是來談八位數的合作，不是來開小學同學會的。」
4
會議室瞬間安靜。
何小彤不服：「趙總，現在大廠都流行這種輕松氛圍，您是不是太嚴肅了？」
我的心裡已經從窒息到泛起冷笑，都這樣了你後面的人還會保你嗎？
趙志遠那雙淬了冰刀的眼睛釘在我臉上：「江總監，潮流兩個字從貴公司一個實習生嘴裡說出來，是在內涵我們東臨是老古董？」
他嘴角扯出個毫無笑意的弧度，手指漫不經心地敲在會議桌上。
「趙總，這隻是年輕人對市場的新視角探討……」我試圖力挽狂瀾。
「新視角？」趙志遠嗤笑一聲，目光掃過何小彤座位上那杯已經空了大半、隻留下一個淺褐色水印的奶茶杯，「帶著奶茶杯進戰略合作會議，就是貴公司的新視角？嗯？」
「我……」
「夠了。」他抬手，精準地截斷我的話，像掐滅一粒火星，「江總監，不用解釋。項目再好，也得看合作伙伴的素養。」
他合上那份凝結了我團隊三個月心血的方案，「呯」一聲輕響，宣告終結。「等貴公司內部統一了什麼才是專業這個基本認知，我們再談吧。」
他甚至沒再看我一眼，帶著助理揚長而去。
會議室沉重的實木門「咔噠」關上。
會議室門關上的瞬間，
我立刻掏出手機：「Lisa，馬上聯系米其林甜品店，二十分鍾內送二十人份的茶點過來。」
掛斷後轉向趙志遠：「趙總，請給我們半小時……」
「不必了。」趙志遠抬手看表，「我三點還要見領導。」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緊閉的會議室門，「江總監，你們公司以後找實習生之前還是多調研調研吧。」
何小彤的臉瞬間煞白，但那雙圓眼睛裡還是不服氣：「江總監，我……我隻是說了實話！現在的消費者都喜歡互動……」
「閉嘴！」我太陽穴突突地跳，手指狠狠按上去，「何小彤，收拾你的東西，立刻！馬上！給我出去！現在！立刻！」
她咬著下唇，憤憤地抓起桌上的奶茶杯，吸管發出最後一聲刺耳的「滋拉」。
當天下午董事長辦公室。
空氣冷得像冰窖。
我們公司的一把手周董背對著我們，看著落地窗外車水馬龍的天際線。
「丟人！」兩個字，像兩塊冰磚砸在地板上。
他緩緩轉過身，五十多歲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但那雙深邃的眼睛掃過來時，我和旁邊站著的副總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角落的何小彤身上。
她居然還敢抱著那個印著二次元卡通頭像的保溫杯！
上面甚至還插著一根顏色妖冶的吸管！
5
「你就是何小彤？」周董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是的，周董。就是我在幫公司改革那些老掉牙的流程！
」何小彤聲音發緊，但腰還挺得筆直。
「改革？」周董慢慢摘下金絲眼鏡，鏡片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比如，用蜜雪冰城改革東臨集團的籤約儀式？」
「對啊！」何小彤眼睛一亮，完全沒注意到滿屋子高管慘白的臉色，「您知道蜜雪冰城多火嗎？抖音話題 56 億播放！比咱們公司官網流量高幾百倍呢！」
我SS掐住掌心才沒笑出聲——公司官網是內網。
「趙總說我們不夠專業。」周董用鋼筆輕敲桌面，每一聲都像喪鍾，「你怎麼看？」
「他懂個 der！」何小彤突然蹦出句方言，「您知道他身上那套阿瑪尼多少錢嗎？夠買五百杯芝士葡萄了！有這錢不如找網紅直播！」
「你們太古板太形式主義了，根本不懂年輕人喜歡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