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深露重,妹妹要去哪裡?承志想姑姑了,要與姑姑一起睡呢。」
小小的包裹被宋昭月奪走,哐當一聲,關起的木門夾碎了陸瀅最後的希望。
母子二人唯恐陸瀅偷跑後丟了唾手可得的富貴,竟與陸母同心協力,守著陸瀅寸步不離。
直到侯府來接人,幾人才神色一松,仿佛看到了富貴榮華在朝他們招手。
連陸瀅恨紅的雙眸也直接無視掉了。
陸景沅更是擺著兄長的架子叮囑道:
「你放心,陸家好了,阿兄我好了,就是你最大的依仗。便是去了侯府,也沒人敢欺負你。」
「不是喜歡耳墜子嗎?等那萬兩白銀到手了,我給你挑一整套最好的首飾送進侯府,也讓滿京城的人看看,我陸景沅的妹妹守著多大的前程與富貴。」
可我騙了他們,侯府許萬金不假,
卻怕被人詬病,是許給自願為他衝喜的女子。
一頂小轎將淚眼蒙眬的陸瀅接走後,陸家便點頭哈腰地等銀錢。
可管家眉頭一皺:
「什麼銀錢?那銀錢是給到衝喜娘子手上的,與你們何幹?莫不是要做賣兒賣女的爹娘?我們侯爺最討厭薄情寡義之人,別告訴我你們是!」
陸母身子一軟。
陸景沅更是胡攪蠻纏就要衝去要錢,卻被家丁一頓亂棍打得鼻青臉腫。
可還沒完,我衝暗巷裡的人點了點頭,片刻之後陸家小門就被一腳踢開:
「今日是還錢的最後期限,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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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攥著最後的希望,追了小轎子三條街,跌得頭破血流也沒停下。
「我的乖女兒啊,你救救你阿兄吧,母親求你了。我保證,以後你阿兄有的你都有,
好不好?救救你阿兄,救救我吧。」
老嬤嬤問可要停下,陸瀅捧著沉甸甸的銀票頭也沒回:
「踏出那個門我就沒娘家了,自是不必理會!」
陸母眼睜睜看著陸瀅入了侯府,自己被冷棍子架在門外,喊破喉嚨也無人再應。
待她回府時,那要債的人一看便知沒了希望,手起棒落,咔嚓一聲打斷了陸景沅的手臂。
陸景沅的慘叫還沒收住,又是一棒。
陸母眼睜睜看著迅速的四棒子讓她最愛的兒子徹底成了廢人,再也撐不住,一口血吐出昏S了過去。
「夫君,怎麼辦呢,他們好可憐啊。你說,我是讓他們S了的好,還是生不如S的好呢?」
「還有你那個好青梅,她眼裡隻有銀錢,竟連看你的念頭都沒有······」
我手指按在陸景深心口的傷疤上,
狠狠碾壓:
「你的真心喂狗,真不如被我掏了呢。」
陸景深日夜煎熬,生不如S。
對他親人們的每一個遭遇都再清楚不過,偏偏無能為力。
那種無能為力,便與前世我恨到咬牙切齒,卻油盡燈枯,等不到SS他便咽氣一模一樣。
他知道我不會手軟,那樣的後果他承受不住,用眼神哀求我給他個痛快。
我搖頭拒絕了:
「你是還債的,你沒資格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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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母急火攻心纏綿病榻,陸景沅斷手斷腳徹底成了廢人。
陸家的一切都壓在了宋昭月身上。
偏偏陸瀅衝喜成功了,拜堂次日,侯爺竟能坐起來了。
她成了侯府的大功臣,被侯爺當作了掌心的寶貝。
宋昭月自知陸瀅恨毒了她,
不敢求到陸瀅跟前,便派陸承志將陸瀅攔在湖心亭上,跪著求她回家看看病重的陸母。
她天真地以為,還能靠親情騙陸瀅的銀錢。
陸瀅含笑點頭,拉著陸承志的手往湖邊走去,卻不動聲色掃了一眼柳樹後的宋昭月一眼。
趁宋昭月松了口氣時,狠狠一把將陸承志推進了冰冷的湖水裡。
寒冬臘月,棉袄厚實,不一會兒孩子就沉了底。
宋昭月哭天搶地撲過去時,卻被陸瀅的人按在了地上,她一臉狠毒居高臨下道:
「這孩子怎麼如此不小心,竟掉進了湖水裡。寒冬臘月,他性命難保了,我不能對你見S不救。還請你等上一等,救人的護衛一會兒就來了。」
宋昭月發了瘋地咒罵:
「那是你至親的侄兒,你怎能對她下此毒手?」
「你不得好S,
對無辜稚子下手,你等著天打雷劈。」
陸瀅笑了:
「無辜稚子?我逃跑的事隻有他知道,可他轉頭就帶著你攔下了我。他要去好學堂,他要穿錦衣華服,他要過富貴日子,所以他不許我走,他說,姑姑啊,這是你的命,你要認。」
「這不,我也讓他、讓你、讓整個陸家認認這斷子絕孫的命!」
「我陸瀅便是女兒身又如何,笑到最後的是我,過得最好的是我,揚眉吐氣的還是我。」
宋昭月眼睜睜看著軟塌塌的屍體被從湖中撈起,她哭得撕心裂肺,陸瀅卻笑得花枝亂顫。
「原來,他們也會在我面前哭得像條狗啊,可從前,被他們踩在腳底當狗使的是我呢。什麼叫天道好輪回,這不就是!」
「侄子?好可笑啊。你問問我阿兄,他敢認嗎?你問問秦家,他們答應嗎?不該出生的東西,
早就該S!」
字字句句掏心挖肺。
恨意讓宋明昭紅了眼,她不顧一切拔出發簪便衝陸瀅心窩子而去。
卻在簪子即將入肉時,被護衛拔刀相擋,生生斷了她的右臂。
鮮血濺了陸瀅滿臉,恨意讓她眼睛紅得可怕:
「你敢S我?若不是你,我們本能靠著秦家錦衣玉食安然一生的,便是秦越為我相看的男子,不是非富即貴便是才華斐然,偏偏你要阿兄假S脫身,害阿兄生不如S,害父親S無全屍,害秦越恨毒了我們。」
「是你,是你毀了我們陸家。」
「這個賤人這麼會害人,給我打爛這張勾引人的賤臉,扔出去。」
宋昭月又傷又殘,昏S了過去,還被丟在了大街上,無人來撿,好不可憐。
陸瀅的護衛振振有詞:
「刺S不成,
給她一個教訓,以儆效尤。若再有人衝姨娘發難,便是一樣的下場。」
陸瀅終於嘗到了手握權力的滋味,與我隔街對望時,她倨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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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向你搖尾乞憐,我也得到了你一般的錦衣玉食與榮華富貴。秦越,我比你厲害得多。」
「萬兩白銀傍身,我又比誰差呢?」
我垂下眸子,搖搖頭兀自笑出了聲:
「有錢拿,可沒命花,一樣是枉然!」
下一瞬,侯府的管家急吼吼衝了過來:
「不好了,侯爺病逝了。夫人命速速帶陸姨娘回府,準備殉葬事宜!」
陸瀅身子一晃,不可置信般看向我。
前世,侯爺短暫回光返照了幾天,突然與世長辭。
那時候,衝喜的娘子也是像陸瀅這般,驟然跌下高樓,粉身碎骨。
陸瀅與她一樣,被拖拽著,哭喊著,不認命地掙扎著,甚至慌不擇路開始求我:
「嫂嫂救我,救我啊。從前隻你對我最好最真心,也隻有你告訴我,勿要輕賤自己好好活著,活出自己的精彩。我真的記住了,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記住了你這句話。」
「嫂嫂,給我一個機會,我真的知錯了,會痛改前非,會拿十萬分的真心對嫂嫂的。求嫂嫂救我!」
她匍匐在地,攥著我的月白裙擺不肯松開。
我壓下身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開了她求生的希望:
「晚了呀陸瀅,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
絕望的她被生生拖回了侯府。
等待她的,便是一碗穿腸毒藥,生生世世跪在侯爺棺材前贖罪。
我掸了掸不沾一絲灰塵的衣角,轉身回了府。
告訴陸景深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你說你的小青梅會如何對你的家人呢?我好期待啊,白蓮花黑化,一定很精彩吧。」
陸景深又開始吐黑血,真是不中用到倒足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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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聽說宋昭月悄悄賣了陸家的老宅,用十兩銀子將陸母與陸景沅扔去了京外的破莊子上,自己帶著銀錢跑了。
她到底是個有謀算的,為了富貴榮華不擇手段,全是心機,絕無真心。
說實話,她若不是我的對手,我都有幾分欣賞她了。
可兩世之仇,我饒不了她。
她沒跑多遠,就被我攔下了。
「終於見面了,你好呀,宋昭月!」
她身子一抖,恍若看見了鬼。
我步步靠近,笑得熱情極了:
「多謝你呀,
幫我了結了陸家一家子,為我省了好大的力氣呢。那現在,該你了!」
她惶恐至極:
「都是你的算計?」
「不然呢?你不會以為惡人當真會有天收吧?當然是我要血債血償啦!」
她剛要逃跑,撲通!
一棍子打在膝蓋上,她跪地不起。
我俯視著她的狼狽,遺憾道:
「好可惜,這樣無情無義的人已經不多了,偏偏今天又要少一個。」
丫鬟搜出她全身的金銀細軟,我才舒了口氣道:
「你是陸景深最愛的人,陸家落難,你怎可獨善其身。陸母纏綿病榻,起身都困難了,陸景沅四肢殘廢,自然無力謀生,等待他們的隻有乞討吧。」
「既是如此,一家人整整齊齊,你也去。」
下人意會,揮起棍棒就在她的慘叫裡斷了她雙腿。
留著一隻乞討的手,是我最後的良善。
風很大,我站在廊下看形銷骨立、全身潰爛到沒一塊好肉的陸景深笑了:
「你我對賭,從無輸贏。隻我上桌開始,便不許自己輸。所以,生不如S是他們,S不瞑目也是他們。」
「對此,你滿意嗎?」
當晚,我便派人將恢復了前世記憶的他送去了陸家人棲身的破廟裡。
可惜,他如今渾身潰爛,散發著惡臭,與從前的翩翩君子天差地別。
家人團聚時他激動萬分,一行行清淚自眼角滑落,好不感人,偏偏避之不及的陸家人無一人將他認出。
甚至在護衛走後,嫌這爛人惡臭難聞,髒了他們的棲身地,不管不顧地拖了半夜,將人拖出破廟。
荒山野嶺,大雪紛飛,餓狼橫行。
偏偏陸景深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就那麼靜靜地被他最親的家人們推去了黃泉路。
S在最清醒的時候,同樣S在最親最愛最信任的人手上,是我給他的最後的報復。
後院無人,母親勸我,再招個贅婿吧。
我嗤笑一聲:
「招贅婿做什麼?算計我吃絕戶嗎?」
不過一個男人,我銀票一撒,男院便為我送來三五個乖巧懂事的。
個個年輕力壯,滿目深情演得讓人落淚。
年輕人就是這點好,有一把好力氣,也當真舍得往我身上使。
哪個不是使盡渾身解數來討我歡心?
哪個不比吃絕戶的贅婿深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