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弟弟馬上就要結婚掏首付了，正好你把我養育你的這二十多年的錢 A 一下。」
她教我做菜收教學費，安慰我收情感咨詢費。
就連遞來的一杯紅糖水，都要收十塊錢。
她說，我欠她二十萬。
可最後計算出來。
她倒欠我一百萬。
1
今天我和我媽正式啟用 AA 制。
剛走出醫院，我媽就讓我給她買榴蓮。
「小雨，你別覺得媽在佔你便宜，到最後這點水果錢咱們都是要 AA 的，非常公平。」
「感謝時代的發展。能在大腦裡面植入一個芯片，就能讓人工智能直接 AA。」
說著，她召喚出了人工智能。
「這個榴蓮 AA 下來多少錢。
」
人工智能的聲音同時在我們腦海裡響起。
【這個榴蓮花了 236 塊錢。你應當 A 給女兒 168 元。】
【由於過往 24 年，你為你的女兒買了 4 顆榴蓮，最後統計下來，你的女兒應當 A 給你 762 元。】
瞬間，我的電子賬戶就把錢轉了過去。
我媽聽著收款聲音，笑得整張臉都皺成一朵花。
「小雨啊，現在知道媽養你花了多少錢，有多不容易了吧？」
「你放心，媽也不會把你趕盡S絕。等媽從你這裡攢夠 20 萬，夠給你弟弟結婚付首付，就和 AA 制解綁，就放過你。」
我微微一笑，「謝謝媽，感謝您高抬貴手，咱們回家吧。」
2
回到家，我媽要教我做紅燒肉。
「你前幾天做的紅燒肉太難吃了，
媽現在把媽的獨門絕技教給你。」
飯桌上，我媽對我喋喋不休。
「小雨啊，你這段時間要抓緊考研考公了。」
「你二姑家的兒子考上了 985 研究生，你三舅家的閨女考上了公務員。就你每天在私企裡面待著，掙個五六千的工資，媽說出去都覺得丟人。」
「不要覺得媽嘮叨，媽是為你好，這個世界上隻有你自己才靠得住。」
我胡亂答應下來。
晚上臨睡前，我媽又開始算 AA 制。
【今天教女兒做紅燒肉，女兒需支付你教學費 800 元，專利費 1000 元。】
【菜都是你從農村院子裡自己種的，女兒需支付你菜費 72 元。】
【女兒對你說的這個世界上隻有自己才靠得住深有體會。應向你支付傳授知識費 500 元。
】
【你住在女兒家，今天的房租費、水電費、燃氣費等共 52 元。】
【今天女兒共需向你支付 2320 元。】
我媽看見這個數字，樂得差點站不住。
「這麼多！2 萬塊錢的話豈不是隻需要和你 AA100 天就夠了？」
「AA 制實在是太好了，我要向全世界宣傳 AA 制。」
說罷，拿起手機開始拍短視頻，宣傳所有的媽媽應該和女兒 AA 制。
我默默回到臥室，關燈睡覺。
3
第二天，我媽在客廳用大喇叭跳廣場舞。
被吵醒後我沒有說什麼，隻是默默洗漱。
我媽看見我立刻讓我把桌上的早餐吃了。
我沒吃，在樓下買了套煎餅果子對付。
我媽在身後大喊，
「我又不是為了讓你 AA 才給你做早飯的，快點吃了！明天必須吃！」
上班時，我媽一直在給我發營銷號視頻。
例如，【做母親，必須對女兒更狠！】
【女兒，你不要嫌棄媽媽重男輕女。】
【提倡母女強制 AA，出生就綁定 AA 芯片！】
我嘆了一口氣，放下手機繼續工作。
回到家後，我媽已經把飯做好了，甚至整個家都被她重新打掃了一遍。
到了晚上，我媽樂滋滋地開始計算。
人工智能的聲音依舊是那麼機械準確。
【今天為你的女兒做了晚飯，打掃衛生，按照你們地區小時工的時薪來算，女兒共需向你支付 120 元。】
我媽皺眉，有點不開心了。
「怎麼今天就這麼點錢？」
「媽，
人工智能還沒有算完呢。」
「好好好，等它繼續算。」
人工智能的聲音再次響起。
【今天早上你外放聲音跳舞，導致女兒早起，按照城市噪聲法你已嚴重超分貝，需向女兒支付違規費 200 元。】
【今天中午。你在女兒工作時多次向他發送與其工作無關的短視頻，嚴重影響女兒正常工作和精神狀態，需向女兒支付誤工費 400 元。】
【今天你總共需要向女兒支付 480 元。】
我媽瞬間炸了，「你有病吧！我放聲音是為了督促她早點兒去，工作給領導留下一個好印象。」
「我今天Ťű̂⁵給他發的短視頻，也是想教導他一些道理。怎麼就影響他的正常工作和精神狀態了？」
「如果你要算精神狀態的話，我從小為了照顧她，耗費了多少精神，
你不應該把這個也算上嗎？」
「而且為什麼隻算今天一晚上的餐費？我要直接一口氣算清前 20 年的所有餐費。」
【您確定要算清以往的精神損失費和餐費嗎？】
「確定！快算！這樣她才知道她欠了我多少。」我媽回答得斬釘截鐵，毫不猶豫。
4
【精神損失費：你和你女兒的 24 年中，你多次將你的女兒視作情緒垃圾桶。每次和丈夫吵架後，或者是兒子惹你不開心後，你都會找到一個小理由對女兒進行打罵。
你共 10469 次辱罵你的女兒是便宜貨，導致你的女兒在有能力自己賺錢後多次尋找高價錢的心理咨詢師進行心理治療。綜上所述，需支付對女兒的精神損失費 336000 元。】
【餐費：你在家庭中貢獻卓越，一日三餐頓頓不落，但你並未讓你的女兒和你們一起用餐，
而是讓她在小角落裡端著碗吃上一頓的剩飯。並且你多次讓你的女兒為你們做飯。綜上所述，你共需支付女兒餐費 127300 元。】
【綜上，你今日需支付：463,780】
我的腦內瞬間響起一道收款提示音。
而我媽則是昏了過去。
5
掐了我媽人中好半天，她終於醒了過來。
瞬間拍手爆哭。
「這是你弟弟的老婆本兒啊，我都把我和你爹的棺材本兒搭了進去。」
「這個 AA 制簡直是詐騙！我要向法院告他們去！」
我搖搖頭，「媽，這個人工智能是絕對公平理智的。你是告不贏的，法院也不會接你這樣的訴求的。」
在我媽又要差點昏過去之前。
我說，「你可以再讓人工智能計算一些需要我 A 給你的錢，
這樣就能把錢再轉給你了。」
我媽想了會兒，然後急了，「啥啊，有啥你欠我的啊……」
她笑容變得有些尷尬和心虛，「閨女，你想想，還有哪些是你欠媽的？」
我裝作沉思了一會兒，「媽，你生我這件事啊。」
「對！」我媽眼睛瞬間亮了。
「人工智能，要計算我生出我女兒這件事，她需要支付我多少錢？」
【生育費：你的年代，你生育你女兒時並沒有進醫院。而是在家生產。共花費一把剪刀，一床被子 120 元。按照當下錢幣價值折算為 2300 元。】
【女兒出生後，嫌棄她是個女孩，不願意給她喂奶，是用小米和大米熬出來的米油。】
【但由於時代限制，你的生育行為按照當下公立醫院生育及撫養到十八個月大的標準進行折算。
女兒需向你支付 259,780 元。】
我媽又叫了一聲，「那這也不夠啊！」
她忽然急中生智，「生育出了她，如果沒有我，沒有我就沒有她。命可是無價的！」
【抱歉，在你生出你女兒之前，你並沒有詢問你的女兒是否想來到這個世上。所以生育出這個生命本身是不公平的，不進行計算。】
看我媽又要暈過去了，我主動說，「我在孩子時多次半夜啼哭，擾亂我媽精Ţůₜ神，申請對我媽進行精神損失費。」
【精神損失費：應對你媽媽支付精神損失費 708,000 元，你媽媽在你嬰兒時多次打罵，影響你精神發展。應向你支付精神損失費 504,000 元。你共計向你媽支付 204,000 元。】
聽到收款提示音後，我媽終於醒了過來。
這一晚，
我和我媽持平了。
正好是 0。
媽緩了好一會兒才接受了這個現實。
「小雨啊，媽謝謝你，謝謝你替媽和人工智能理論，才讓媽沒有虧完。」
我有些呆愣，這是我媽第一次對我說謝謝。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ƭŭ̀⁽
門外響起弟弟的聲音。
「媽，我來看看你和姐姐。」
我媽立刻精神了，手舞足蹈地衝向門。
看到我弟後立刻捧著他的臉開始親。
「耀祖啊，媽的兒，三天不見你了，媽真是如隔三秋。」
弟弟提著半桶菜籽油走了進來。
「媽，現在村裡面都在說你和我姐姐實行 AA 制。一天就能賺好幾萬呢。」
他搓著手，「賺了多少錢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撓撓頭。
「抱歉啊姐，小麗她這邊結婚催得急。說我這個月末再不給她買房，就要和我分手。」
我媽吐了一口唾沫，「呸！王八蛋，愛財奴！當年我和你爸結婚，可 1 分彩禮都沒要。她嫁給我兒子那是她的榮幸，祖上八輩子燒來的高香。」
「媽，你別這麼說麗麗。」弟弟明顯不高興了，「你現在就隻負責弄錢，你把錢弄到了嗎？」
我媽看了我一眼，眼睛一轉。
「兒子你等著，媽現在就給你掙錢。」
「人工智能給我算一算女兒迄今為止一共欠我多少錢？包括所有的精神損失費，還有住我的、花我的。」
【開始計算……總計：1206000 元。】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
「兒子咱們發財了！
」
我微微一笑，「人工智能，開始計算我媽一共欠我多少錢。」
【開始計算……】
我媽和弟弟瞬間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6
【計算：在你成年前，你為媽媽做飯 12867 次，按照時薪 50 元起。打掃衛生 3698 次，時薪 30 元。替媽媽照顧弟弟 2678 天，按照日薪 180 元。上山撿柴火 6792 次，按照小時工加木材價格計算……總計：1840000】
瞬間，我的腦內響起一道收款提示音。
【到賬：634000 元】
媽媽愣住了，弟弟急了。
「這到底是個什麼破東西？不是你跟我說綁定了這個 AA 制，就可以從我姐這裡拿到我首付的 20 萬嗎？
」
「我告訴你，你欠的這些債，我一分錢都不會替你還！」
「距離月末還有七天，你給我搞到 20 萬，否則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媽！」
我媽急了，拉著我弟弟，「耀祖別著急，媽想想，肯定有辦法。」
我媽想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小時候有一次，小雨差點掉進水裡。是我兒子救了她。救人總要 100 多萬吧！！」
【你的兒子救人和你並無關系，不能納入 AA 制度中。】
「耀祖可是ƭû₉我的兒子，就因為救這個便宜貨，我膽戰心驚，怎麼就不算精神損失費了？」
【不能納入。】
「我們全家供著她這個便宜貨，當年生她出來，村裡都把女兒溺S，我都留她一條命！她欠我們全家的！」
【你要代表家庭和女兒實行 AA 制嗎？
】
「對對對！快點 AA！」
【你已代表家庭，開始計算上條救人的費用。按照社會上見義勇為的表彰金額，你所代表的家庭應該向你的女兒支付 20 萬。】
「兒子你看，這樣不就有錢了嗎？等等！」
我媽愣住了，「怎麼是我們要支付給這個便宜貨？！明明是她應該支付我們。」
【經核實，當年是你的女兒救下了差點溺水的兒子。】
「胡說！明明兒子救下這個便宜貨！」
我弟怒氣的聲音響起，「媽，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我無奈攤手，「當年是弟弟貪玩落水。」
當時弟弟讓我替他頂包。
我不能不答應，就算我不答應，我媽也一定會聽弟弟的辯解。
我媽又差點翻白眼昏過去。
她又喊，
「我兒子保護了這個便宜貨這麼多年，要不是有她弟弟在，她早就被村裡的其他男孩打S了。這個保護費我也要算！」
【計算完成：你應當向女兒支付醫療費 309000 元】
我媽徹底抓狂了！
「不可能！不可能！！怎麼是我們要向她支付醫療費？！」
【經核實：你的兒子多次聯手混混欺負你的女兒，包括但不限於揪頭發、推倒……因此需支付醫療費。】
弟弟崩潰了，「媽！你的欠款和我無關，我不會為你償還 1 分錢。」
「七天後我要拿 20 萬！」
弟弟摔門走了。
我媽惡狠狠地看著我，「等著吧，肯定是你欠我的！我一定會讓你傾家蕩產！」
7
之後，我媽在網上搜索了很多信息。
以各種方式 A 到了我賬戶的十萬塊錢。
此外她還發現在網上發表的那些支持母女 AA 制的言論有很多流量，也掙了不少錢，於是繼續拍視頻，嘴硬自己有了很多錢。
這天，我遠房大姑登門拜訪。
我下班回到家時，我媽正在和大姑聊得火熱。
「你就直接跟你女兒綁定 AA 制度，一個星期就能十幾萬到賬，肯定夠了。」
大姑惡狠狠地說，「我把她打暈了綁到公司也要用上 AA 制！」
「你說她蠢不蠢？！我養她 20 多年，她可倒好，跟著一個男的跑了，連個彩禮都不要。一分錢都不留給我，我白白養她這麼多年。」
「說什麼我都要她吐出錢來！」
我媽見我回來了，立刻指示道。
「你下樓去買些水果給我們洗洗，
好好招待一下你大姑。」
大姑好奇，「你們平時都是怎麼 AA 的？」
我媽捂嘴笑了，「她欠我的多，平時也是我照顧她多，肯定她給我的錢更多呀。」
大姑有些遲疑和心虛了。
「我家那個閨女，我平時沒怎麼管過她，是不是不好要錢？」
我媽撒起謊來毫不臉紅，「我跟你說呀，就單單生了她這件事，就至少能要 100 萬。」
「真的！我的已經到賬了！」我媽神神秘秘地說，「你要是想 AA 制，我幫你辦。不僅不用花錢，反而能得到一筆推廣費。」
「真的？！」
「真的！這樣吧，你先交給我 1 萬塊錢的定金，我找人幫你辦，立刻就能啟用 AA 制。」
等我買完水果回到家時，大姑已經給我媽轉了 1 萬。
見到我，大姑指示道：「快給你媽錘錘肩，你媽累了一天了。」
我媽一臉得意地閉上眼，放松身子準備享受。
我洗好水果，開始給我媽揉肩。
人工智能的聲音同時在我們兩個腦內響起。
【按摩費：50 元。】
我媽瞬間挺直了脊背。
她尷尬地看看大姑，推開我的手：「不用了閨女，你上班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
大姑急了：「不行，這地面都是灰塵，你掃一掃，別光讓你媽打掃衛生啊。」
我拿起掃帚。
【家務費：30 元。】
「不要！」我媽忽然怒吼一聲，「放下掃帚，你什麼都不用幹！」
「你不要太寵閨女，閨女是用來使喚的，不是用來供著的。」大姑笑眯眯地說，
「你看你女兒，上了一個普通大學，找了一個普通工作。
我的女兒還是 985 碩士，就這樣都還跟男人跑了，女兒再優秀有什麼用？她要是不給咱們錢，咱們就是白養了。」
我媽胡亂點頭，附和了幾聲。
【精神損失費：檢測到你當眾貶低自己女兒，且強迫自己女兒扮演一個「乖巧孝順」的角色以滿足你的面子。按照心理咨詢費計算，共計：4800 元。】
我媽瞬間崩潰了。
大姑卻還在喋喋不休。
「你滾你滾！不準這麼說我女兒！我女兒是最好的孩子！你快給我滾！」
「你發什麼瘋？她連學費都是自己做兼職。你給她交過學費嗎？你好意思說我嗎？！」
大姑留下一句神經病，摔門離開。
我媽癱在地上，看著自己的巨額欠款，忍不住捂臉哭了。
8
從這天起，我媽開始瘋狂地給我打掃衛生、做飯。
想盡一切辦法從我這裡 A 到錢。
這天晚飯，我媽正在我碗裡夾肉。
我放下了碗筷。
「媽，我要去外地出差了。公司有新規定，如果想要升職，必須有外地出差經歷。」
她瞬間炸了。
「那我怎麼給你做飯打掃衛生？怎麼從你這裡掙錢？你真是翅膀硬啊！當年選大學時就非要跑到外省去讀書，不是我偷偷改了你的志願，你是不是連家都不回了？不行！你不能出去！」
【隱性機會成本損失：為你的掌控讓女兒再次失去提升自我的機會。按照女兒公司升職後的五年薪水，需支付女兒 380000 萬。】
「不是這樣的！」我媽倉皇擺手，「她去！她去！我沒讓她不去！」
我抬頭微微一笑，「我自願主動放棄出差機會，無需支付任何損失賠償。」
「媽，我是你閨女，怎麼會舍得讓你背上這麼多貸款呢？」
我媽驚喜地眨眨眼，「那之前的債務……」
我輕笑，「不可能。」
債務不能太多，否則虱子多了不怕咬。
現在母親的債務剛好是她可以拼盡全力、痛苦萬分償還的程度。
一如童年時我吃不飽卻餓不S，得不到愛卻又被吊著的狀態。
同我當年畏懼她一樣，現在她也一樣畏懼我。
9
我弟又催我媽給錢了。
這天，我媽給我推了個名片。
「小雨啊，這個人特別老實，勤奮能幹愛老婆，你嫁過去絕對不虧。」
我點開頭像，是一隻老虎背著一個戴墨鏡的 AI 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