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邊聽一邊誇獎高明。
高明啊高明,你可真是個好人,如果不是你轉移財產的時候做得那麼幹淨,我怎麼能這麼容易得到這錢?
出了法庭,徐朵和高明爸媽又往我跟前衝。
一個億的金條啊,他們能善罷甘休嗎?
但我也不能不長記性,哪能老讓他們撲過來打我?
離我還有十八米遠呢,就被保鏢攔住了。
我方律師站在保鏢後面:「屬於二位的財產已於剛才分割完畢,如果還有什麼事,請直接找我,我的當事人不會再和你們產生任何聯系。如果你們還要繼續靠近我的當事人,我會代表我的當事人向公安機關報警。」
他看了一眼徐朵:「徐女士,尤其是你,我要提醒你,不是每次都有那麼好的運氣。」
徐朵縮了脖子,頓時不敢往前衝了。
她扯著高明媽的衣服:「媽,
錢都被林清拿走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高明媽看著徐朵的肚子也回過來一點精氣神,她握著徐朵的手:「放心,還有媽呢!」
高明的財產,他轉移了不少,剩下的也還有不少,三分之一也相當可觀。
高明媽示威地瞪我,我懶得理她,轉身上車。
剛啟動,我接到療養院的電話。
9.
「林總,您公公婆婆最近的療養費用該結了,我還是把發票寄到您家裡?」
我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我和他們剛剛分割完遺產,高明S了,我和他們也沒啥關系了,這錢,你直接找他們要就行。放心,我剛把錢打給他們,他們有錢。」
掛了電話,我開心地把手機在空中拋著玩兒。
所有最貴的檢查和營養劑都上一遍。
先前主診醫師和我匯報的都上了什麼來著?
全身核磁?八千塊,不算錢。
基因檢測?三萬塊,毛毛雨。
自體幹細胞回輸?國內通價三十萬,他們做的是最好的,五十萬,小意思。
還有什麼來著……
一項一項看著不多,加起來可就不少了,何況他們還是兩個人。
對了,還有吃的。
徐朵可是孕婦啊,那還不得燕窩海參換著來?
印尼燕盞,一百克五千八,夠吃幾頓?
深海遼參,二百五十克八千,有幾隻來著?
真是會享受生活啊,當初有多享受,之後就得為這享受付出多少代價。
這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呢?
一切看似免費的東西,
都早已被命運暗中標好了價格。
我就是他們的命運。
接下來幾天,我的電話被他們三個打爆了。
我沒拉黑他們,我專門留著這個電話號碼給他們打,我就享受這種他們這種無能狂怒的樣子。
我的律師盡責地向我匯報情況:「遺產付完療養院的費用還剩幾十萬,他們已經搬回了之前的老房子。」
高明爸媽有退休金,沒房貸沒車貸沒欠款,雖說老房子好幾十年了也沒電梯條件差了點,可他們不就從這兒出來的嗎?想來也沒什麼不習慣。
隻要不出意外,這幾十萬足夠他們剩下的日子過得不錯。
但不出意外的話,一定會出意外。
我知道有一顆大雷,很快就要爆了。
10.
一個月後,高明爸媽和徐朵哭著跪在我的別墅外面。
他們悽厲地嘶嚎著:「林清,我錯了,我們錯了,求求你看在高明的份上,去救救他的孩子吧!」
我站在大門裡面,徐朵手腳並用地往我跟前爬,被保鏢攔住。
她S命地哭著:「林清,我的孩子心髒有問題,你是心外科一把刀,隻有你能做這個手術,我求求你了,你去救救他吧!」
我沒吭聲,先打了個電話,給我從前任職的醫院,也是高明孩子所在的醫院。
心外科主任說,小孩子生下來心髒缺損,要立刻修補,不然將來長大了一輩子都在藥罐子裡過,而且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沒了。
我掛了電話看向高明爸媽,看向徐朵。
高明媽S命地哭:「林清,你就去做了這個手術吧,這是高明的孩子,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了啊!」
我笑了:「媽,我也有過一個孩子,
你記得嗎?這個孩子是高明的血脈,我的孩子就不是高明的血脈嗎?」
高明媽像是想起了什麼,神情猛地變得畏縮。
「當初我的孩子掉了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說都怪我逞強非要上班,害S了你的孫子。說我的孩子掉了,是福氣不夠,不配讓高明做爸爸,活該沒辦法到這個世上來。」
「那個時候你們就已經知道徐朵了吧?也知道就是徐朵把我的孩子弄掉了吧?」
高明媽委頓在地上,渾身顫抖。
高明爸掙扎著試圖說服我:「林清,那都是過去的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可這個孩子是高明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和我有關系嗎?」我打斷他,「當初你勸我不要報案,免得徐朵一個小姑娘留下案底將來不好做人的時候,怎麼沒想著我掉了的也是高明的血脈呢?
」
高明爸媽說不出話,徐朵卻衝破了保鏢的阻攔,在地上呯呯的給我磕起了頭。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可是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孩子是無辜的。」
「徐朵,你以為我不想救嗎?」我忽然笑了。
11.
徐朵睜大眼睛看著我。
「當初你父親找我看診,突發胸痛,我判斷他有急性心梗阻,立刻安排手術,人沒能救回來,是我醫術不精,你憤怒之下來推我,我掉了孩子,也認了,可後來你看過診療記錄,是你弄錯了,你來和我說過一聲抱歉嗎?你那時候是不是還在慶幸,弄掉我的孩真是太好了,這樣你和高明之間就沒有阻礙了!」
徐朵嘴唇不住動著,隻是說不出話,她求著我:「是我錯了,可是你去看看我的孩子吧,我求你了。」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因為父親S了情緒激動才對我動手,
可是後來高明來了,我看到他抱著你安慰,聽到你和他說的話才知道,你以為我早就發現了你們的事情,你以為我是為了報復你,故意借手術害S你父親,所以你才會來推我打我。」
我是心外科一把刀,我太忙了,忙到我丈夫有了外遇兩三年都不知道。
我也太天真了,我以為我陪高明走過了最艱難的時候,用我一臺一臺的手術補貼支撐起他商業大廈的基石,我們的婚姻就會和他的事業一樣穩固。
我給予他最深的信任,他把我的信任踩在腳底。
我笑著:「徐朵,你可以惡心,但不是誰都像你這麼惡心。」
「你的孩子有問題,我早就知道,中醫望聞問切,我多少也會點,你在公安局那次,我就看出你面色不對,可是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知道你孩子有問題,隻是看不出具體有什麼問題,但我也不急,
我倒要看看,老天會給你什麼報應。」
「但真是太可笑了,你的孩子居然是心髒病!是隻有我能做手術的先天心髒缺損。可是徐朵,你記得嗎,你推倒我的時候,我的手劃過了桌角,在手背上劃開了深深的口子,深及筋脈。」
我笑容更加燦爛:「徐朵,你猜猜我為什麼從醫院辭職?真的隻是因為失去了孩子打擊太大嗎?」
徐朵的眼中現出驚恐的光芒:「你……」
「我做不了。」我笑著說道:「我的手傷了,再也拿不了手術刀了。」
我傷得這樣重,又知道了真相,想要報警,想要讓徐朵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是高明,高明的爸媽,所有人都攔著我,一字一句,都是徐朵多可憐,而我如果堅持報警,就多麼的冷血惡毒,沒有人性。
我不過是傷了手,
卻要讓一個花季女孩留下案底,毀掉她的一生。
我那時傷心、悲痛、憤怒、前路迷茫,竟聽信了他們的鬼話。
我的這棟別墅,就是高明為了讓我不報案,讓許朵不受到追究,假惺惺贈予我爸媽的。
不是我要的,是他硬拉著我,硬要塞給我的。
所以他錄像上的真實自願,才會說得那麼爽快。
如果有人認真看了那個公證錄像,就會發現那時的我,神情有多麼灰敗。
他以為,這棟別墅就能買下我的孩子,買下我熱愛如生命的職業。
這別墅裡裡外外,都流著我孩子的血,都落著我被毀掉的職業生涯的灰。
我忘了高明爸媽和徐朵是怎麼走的了,因為我的心情也不好。
人總是這樣,有一個目標支撐,哪怕是仇恨,也是充滿幹勁的。
可一旦這個目標完成,
反而變得沒有意思起來。
12.
後來我的學弟,也是現任的心外科主任陸續和我通報了一些情況。
除了我,誰也沒那個水平去做先天心髒缺損修補手術,隻能保守治療。
花了很多錢,有幾十萬。
但也不能完全治好。
這孩子以後,要永遠和藥罐子為伍。
跑、跳,甚至情緒激動一點,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他嘆息了一聲:「學姐,這個孩子太可憐了,要是你的手沒出事多好。」
他不知道我和徐朵的關系,我笑了一聲:「是呀。」
掛了電話,所有的事情真的都告一段落。
我到別墅的院子後面,在一片狗尿苔下面挖出了之前埋下去的B險箱。
對,我真的種了狗尿苔,一種被名字拖累的蘑菇。
誰能想得到金條在這下面?
一個多億的金條,全拿出來,也不過就兩百多公斤,一個大點的鞋盒就能裝進去。
我給關愛心髒病患兒的專項基金捐了一大筆錢,能不能用到高明的孩子身上,那就和我無關了。
我準備開高明的車去保養那天,他拿著離婚協議書來逼我籤字。
高明說,徐朵懷孕七個月了,他要給徐朵和她的孩子一個名分,而我,我上次流產傷了身體,以後再也不能生育,可他這麼大的事業不能沒人繼承,所以我已經沒資格做他的妻子。
剛剛知道高明和徐朵的事情的時候,正是我掉了孩子,連職業生涯也毀了的時候。
我悲痛欲絕,最黑暗最痛苦,最需要人安慰的時候,發現我的愛情也沒了。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所有這一切,都隻是拜他情人的一個被害臆想所致。
我痛苦過,歇斯底裡過,也被馴服一般幻想著放下過去,重修舊好過。
可是在高明那樣絕情地把離婚協議擺在我面前時,我忽然間釋然了。
女人的智商總是和感情的多寡成反比。
一旦沒有感情,就會格外清醒。
甚至不用多思考,隻是一個瞬間,一個完整的計劃就已經在我的腦子裡形成。
我早就知道高明的車子有問題,那天是想去修的,但是我不去了。
我還知道高明給徐朵定了最好的私立婦嬰醫院,在鄰市,徐朵已經住了進去,而他也要過去看她。
我還知道,去鄰市要走四號公路,四號公路有個路段路窄彎多,一側全是幾十米的高崖。
高明嫌電子賬號麻煩,很多都是我幫他注冊的,手機也是。
他去看徐朵那天,
我用查找手機實時定位他的位置,在看到他快要到那段路段時,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我和高明大吵,我讓他S了想離婚這條心,我說,我拖也會拖S他。
高明這個人,性子很急,開車的時候是典型的路怒症,一生氣,就會下意識地轟油門。
一旦達到某個速度,本就有問題的剎車,就會徹底成為擺設。
我盯著手機上的實時位置,忽然停止爭吵,很溫柔地問了一句:「高明,你車速多少了?」
高明下意識回答:「一百八。」
我說:「高明,再見。」
從來天運總循環,報應昭彰善惡間。
如果高明沒為了防著我,把事做絕,現在結局是不是會有不同呢?
我看著外面,陽光透過了雲層,霧霾逐漸消散。
我的生命還有很長,
終會找到我的曙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