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在高鐵上時,陳繼昌連著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
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手機就得讓他給整沒電。
我果斷拉ŧū́³黑他電話。
他打來視頻。
我掛掉。
他再打過來。
我再掛掉。
這次沒等他再打,我怒氣衝衝發語音:
「回娘家,再打微信也給你拉黑了!」
許是我的語氣實在狂躁,他沒敢再打。
手機終於安靜了。
陳繼昌跟婆婆一樣好面子,讓剛出月子的媳婦養十頭豬仔這事,他沒臉面對我媽的質問。
所以,他不敢給我媽打電話。
於是乎,
他也不會知道,我真正的目的地——是海城Ťű̂³。
有些事,隔著電話怎麼可能掰扯清楚呢。
下高鐵、找閨蜜、把寶寶託付給她後,我馬不停蹄地S到陳繼昌的住處。
可開門的小伙子卻跟我說:
「我不認識陳繼昌。」
9
我愣了下,而後了然。
這是個三室一廳的房子,隔成了五個房間,說不定開門的小伙子是剛搬來的呢。
合租嘛,不認識其他租客,這也正常。
適逢周末,很巧,所有人都在。
我一一問過去,結果,所有人都說不認識陳繼昌。
但怎麼會呢?
地址是他給我的。
他還跟我抱怨說多人合租,公共衛生間異味很大。
我貼心地給他買了好幾個除味器。
現在,那個檸檬樣式的除味器,還靜靜地放在衛生間裡。
這也是巧合?
手機適時響了起來。
是陳繼昌打來的視頻。
下意識地,我選擇了語音通話。
他語氣溫和:
「老婆,怎麼不接視頻呀,還在生我的氣?等會我給你發個紅包,消消氣。
「你別跟我媽一般見識,她就是嘴笨,講話不中聽,我幫你狠狠說她,別氣了,乖。
「對了,你啥時候回去啊,你也知道,爸媽老了,實在是沒辦法兼顧那麼多豬雞羊,你早點回去幫忙搭把手……」
我打斷了他的絮絮叨叨:
「你現在還住在錦榮小區五棟七零三嗎?」
他遲疑了:
「有什麼問題嗎?
」
「沒什麼,我之前買過的那個檸檬除味器,現在搞促銷,買五送五,我正準備下單。」
他舒了口氣:
「我以為出啥大事了呢,不用買了,我跟人合租久了,也習慣了,衛生間其實沒那麼大味兒。」
「還是買吧,反正便宜,那我下單了,還是錦榮小區這地址,你記得去取。」
「謝謝老婆,那個,你也早點回家,帶著娃兒在娘家待久了,你嫂子會不高興的。」
騙子!
我壓著怒火掛了電話。
我指著電話號碼問小伙子:
「你看看,這是你們房東的電話號碼嗎?」
他翻出通訊錄比對後搖頭:
「不是。」
說話間他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著「房東」。
他看了我一眼,
摁下了揚聲器。
那頭的女人嗓音洪亮:
「小李,我又給你們買了幾個除味器,過幾天到,到時候我把取件碼發給你們,記得取哦。」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10
猜忌在心中生根發芽。
腦海裡仿佛有兩個小人在左右互搏。
正方小人說:「這還不明顯嗎,他就是出軌了,還偷偷買了房,以租養貸。」
反方小人說:「別亂說,他有多少存款你不知道?他要能買得起房,至於讓你回村待產嗎?」
正方又說:「哦,那就是他傍上富婆了唄。」
反方辯論:「不可能,小李說房東大姐快五十了,陳繼昌跟她差了二十多歲,他還是個顏狗,怎麼可能呢?」
正方反問:「為什麼一定是房東,也有可能是傍上了房東女兒呢!
他就是出軌了!」
反方小人沉默了。
……
我蹲在商業廣場邊上的綠化帶,反復糾結著該怎麼問陳繼昌。
萬一他否認呢?
萬一真是誤會呢?
糾結間,一陣歡呼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原來有人在求婚。
我湊了上去,心莫名地砰砰直跳。
當熟悉的聲音響起時,我怒火中燒,氣衝衝地衝了過去。
11
遠遠地,我看見一身新中式旗袍的女人,她手拿捧花,嬌羞地站在由蠟燭圍成的心形圈裡,周圍彩燈環繞。
陳繼昌單膝跪地,深情款款地對著她開口。
「從愛上你那刻起,我的未來就有了明確的方向。」
他可真行。
連求婚的開場白,
都用之前用過的。
這還是我跟他一起寫的!
陳繼昌繼續念:
「這世界有 80 億種可能,但我的最優解永遠是和你共度餘生。」
女人很激動,她抬手擦了擦眼淚。
我也很激動,可忽然有人擋在了我前面。
圍觀這場求婚的人怎麼這麼多。
我用力扒拉開人群。
「你願意跟我在一起,讓我用餘生守護你的笑容嗎?」
「我願意。」
女人哽咽地回應著,迫不及待地上前扶起男人。
他跪地這麼一小會,都讓她格外地心疼。
就跟曾經的我一樣。
我在人群裡看著他。
看著他們。
我使勁兒擠開人群,可不知為什麼,越擠人越多。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
總覺得人群中有人在刻意攔著我。
我越想越氣。
不管怎樣,我今天都要當眾拆穿這對狗男女。
不打瘸陳繼昌一條腿,我就……
我就被人拉住了,很突兀。
「幹什麼!」
我惡狠狠地回頭看,卻發現是閨蜜。
她一臉焦急:
「小溪,打你電話你怎麼不接啊,寶寶發燒了,我老公先送到人民醫院了,快跟我走!」
我看了看陳繼昌。
他正跟那個女人深情相擁。
就剩幾步,我就能衝上去,給這狗男女一耳刮子,我不甘心!
「走啊,很多檢查要求家屬在呢!」
人群朝他倆圍了上去,很快便將我和閨蜜排擠在外。
我被閨蜜拉著,
跌跌撞撞地朝反方向奔跑。
12
閨蜜叉著腰,破口大罵。
「這個渣男!不讓你來海城,原來是因為他要在這整另外一個家啊。
「還想讓你在村裡養豬創收,伺候他那對好吃懶做的爸媽?
「詭計多端的無恥男人,但凡把這心眼子用在職場上,也不至於才掙那麼點兒!」
末了,她小心翼翼問我:
「你打算怎麼辦呢?寶寶還這麼小。」
對啊,她還那麼小,才兩個月大。
就被我一時衝動帶上高鐵,汙濁的空氣讓她一下子就生病了。
差一點,就演變成新生兒肺炎了。
我陣陣後怕。
自責又愧疚。
想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我恨得直咬牙。
可冷靜下來後,
我卻發現一個悲傷的事實——我是個無業、無存款、無人幫帶娃的三無人員。
這樣的三無人員,當發現老公出軌時,最明智的做法,竟然是裝作不知。
可憐又可悲。
那些平日裡我忽視掉的細節,此刻卻無比清晰。
比如,陳繼昌給我打視頻時,時間全選擇在白天。
他說。
「出租房隔音不好,人又多,我不想被別人探聽到隱私,我在公司摸魚給你打,這叫帶薪談情。」
比如,我曾在晚上給他撥了個視頻,那頭接起又迅速掛斷,但就那幾秒,我仍窺見了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陳繼昌解釋說。
「合租室友的大姨來看他,不小心接了我的電話,我都跟你說了,不要晚上打,你疑神疑鬼個啥呢。」
……
原來,
那個曾經承諾要跟我共度餘生的人,早就爛掉了啊。
回村待產至今,他統共就給我打了五千塊錢,就連剖腹產的費用都是我自己付的。
他說。
「現在大環境不好,我公司的甲方資金緊張不結款,老板每個月就隻發基本工資,我是個新人,也不敢多問。
「你在家跟爸媽生活,又不用買菜做飯,壓根沒什麼必須要花錢的地方,乖,再忍忍,我保證一定帶你過上好日子。」
談錢傷感情。
在孕激素的影響下,我就這麼被說服了。
他不給錢,我也就真的沒問。
而我沒問,他竟然也就真的沒給。
我忍不住給了自己一耳瓜子,真是蠢!
「哎呀,你這是幹什麼呀,這又不是你的錯,幹嘛用他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閨蜜心疼地摸著我的臉,
「對自己下手可真狠,都紅了,我給你吹吹……」
壓抑了一天的眼淚,此刻倏地落下。
「別哭,我跟你一起想辦法,不急,穩住,別哭別哭……
「咱得徐徐圖之,那什麼,謀之而後動。」
我哭得更大聲了。
婚內共同財產幾乎沒有,也就能圖順利離個婚。
他想方設法瞞著我,還鬧出了養豬這種點子,明擺著就想將我困在村裡替他盡孝,他怎麼會輕易同意離婚呢?
電光石火間,他求婚的畫面倏地出現在我腦海裡。
人群的議論聲此刻重現。
「看那鑽戒,好大好閃,求個婚都這麼大陣勢……」
「有錢人的排面就是大,阿姨,
我也不想努力了。」
不對!
他有錢!
可我居然要先證明這點。
「曉曉,你之前是不是跟我提過,你老公的表弟,是個私家偵探?」
閨蜜茫然點頭。
閨蜜眼睛一亮。
「包我身上,馬上給你安排!」
結婚隻需要衝動激情,離婚卻得小心搜集憑證。
真是可笑極了!
13
專業人士的速度就是快。
一個個視頻,一張張照片……
我認真地翻看著。
原來,早在我懷孕前他跟她就認識了。
原來,他壓根就沒被優化,隻是我失業在家,為了不讓我發現端倪,他便假裝失業騙我回村。
原來,
我人還沒回到村裡,他就已經迫不及待跟她住到了一起,他甚至還裝模作樣給了我一個合租地址。
原來,他將我們共同的存款全賠入股市,可後來又掙了回來,但這一切他卻不告訴我,反而整天在我耳邊哭窮。
……
我以為我會傷心痛哭,但其實沒有,湧上心頭的,隻有惡心。
我默默消化了很久。
沒等我想好要怎麼給陳繼昌來個震撼的開場。
我媽給我打了電話。
「你這孩子,出這麼大事怎麼不跟家人說呀,要不是你婆婆跑上門,說要接你回去,我都還被你瞞在鼓裡。」
原來,我徹夜未歸後,婆婆一開始不在意,覺得我就是在縣城裡貪玩。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
她遭不住了。
可我早把她拉黑,於是她找陳繼昌告狀,說我偷懶跑去旅遊了。
陳繼昌無奈告訴她說我回娘家了,氣消了自然會回家。
婆婆又等了兩天。
豬雞羊每天嗷嗷叫,她從天黑忙到天黑,實在是忍不了了。
她便跑到我娘家大罵。
結果被我媽和嫂子反罵回去。
等她回到家時,發現她讓剛出月子的兒媳婦養豬這事,已經在村裡傳得沸沸揚揚。
婆婆臊得慌,便甩鍋說一切都是舅媽給出的主意。
舅媽正給表弟議親,準親家一聽這事就說舅媽人不行,以後肯定會磋磨兒媳婦,於是表弟的親事黃了。
舅媽氣得打上門。
家裡亂得跟鍋粥一樣。
想必現在陳繼昌肯定特想罵我。
我想了想,
將他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下一秒,他電話就打了過來。
「林溪,我……」
「我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館等你。」
說罷,我掛了電話。
14
陳繼昌很快就到了,許是太過著急,他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
一見我,他便跟機關槍一樣突突突掃射:
「你不是說在娘家嗎?什麼時候跑來海城了?
「這麼大人了怎麼還那麼不靠譜,爸媽在家活兒那麼多,每天忙得吃不上飯,你趕緊的,給我回家去。」說著說著他拽住我的手,「我看過了,現在買票,還能趕上最後一趟高鐵,明早你就能到家。」
我甩開他:
「我不回去,我要在這找工作上班。」
他拿起水杯噸噸噸喝了好幾口:
「開什麼玩笑?
你上班,誰來帶娃?林溪,這些規劃我是不是嚼碎了喂給過你,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為了咱的小家越來越好,你別任性好嗎?
「你要是不想養豬,那等著這波豬仔長大了,就不養了,行不?」
他叨叨個不停。
我試圖從他神情裡找到以前那個愛我的少年。
可惜,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