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聞煜低低地嘆了一口氣,將我抱得更緊。
但其實,我沒睡著。
去你媽的小變態!
老子是正義之士!
聞煜這麼肆無忌憚地跟我坦白,一是因為他以為我也是變態。
二是因為他有精神病,隻要沒有實質性的傷害,警察就不能拿他怎麼樣。
可他的病,早就好ţŭ̀ₘ了。
接下來好一陣子,我都和聞煜在一起。
每天他做飯,他洗碗,吃完了我就在窗邊站著消食,嘴裡嘎巴嚼著糖。
聞煜洗完碗過來,從身後抱住我。
「寶寶,我不讓你出去,你會不會生氣啊?」
我一臉的理所當然:「出去幹什麼?我又不喜歡出去。」
聞煜笑得甜滋滋的,撒嬌似的蹭了蹭我的脖頸。
「我就知道,
你喜歡我。」
我沒說話。
突然,聞煜指著樓下花壇嚼樹葉的棕色生物,問:「那是什麼,怎麼最近老看到它。」
我解釋:「水豚,小區有個池子,進了一批水豚,你不知道?」
聞煜搖頭:「我隻關心你,寶寶。」
他親了親我的臉頰。
「寶寶,糖好吃嗎?」
我搖頭:「不好吃,不甜。」
聞煜失笑:「不甜還天天吃。」
我沒吱聲。
倒是樓下的水豚,樹葉嚼得嘎吱作響。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聞煜的病需要定期復查,尤其他上次發過病後,醫院那邊打電話催我們過去。
聞煜格外黏我,不管什麼檢查都要我陪著一起。
幸好做磁共振的時候我不能進去。
他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
我笑著揮手:「快去吧,我等你出來。」
你個S變態,等你出來坐大牢!
磁共振大門關上的那一剎那,跟了很久的我哥跳出來,咬牙切齒。
「你哥我也是當了回偵探,這他媽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五年,整整十二個女孩,長時間遭受跟蹤、短信騷擾、窺探,精神高度緊張,瀕臨崩潰。
「內心脆弱的更是患上了抑鬱症,跳樓自S。
「可你猜怎麼著?罪魁禍首因長了張好看的臉,擺了副無辜的表情,矛頭就都指向了女孩們。
「說她們穿得暴露,搔首弄姿,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說一個巴掌拍不響。
「我他媽給你一巴掌你看響不響!
「氣S我了!
「還有,
你猜這孫子潛進我家想要幹嘛?他要偷藥!
「他想藥誰啊,啊?」
我淡定地指了指自己。
水豚一向以情緒穩定著稱。
我哥看向情緒穩定的我:「啊?藥你?
「你怎麼不生氣啊?」
我扭頭:「因為,我早就知道了啊。」
11
四年前,我已經到了化形的年齡。
大家守著我化形的時候,我……吃太撐睡過頭了。
恰好那兩天新族長上位,要帶我們去新的水域生活,見我不化形,以為時間還沒到,就帶著大家走了。
它們以為我跟上了。
但是沒有。
我還在睡……
我睡了兩天三夜,一覺醒來,
天塌了!
落單的水豚很危險,哪哪都是敵人!
我按照族長說的方向哼哧哼哧地趕,水靈靈地跑錯了方向,跑到了人類城市。
人類城市的人很友好,誰見了我都給我點吃的。
什麼火腿腸,蛋炒飯,大鴨腿,香得要S。
那幹巴巴的草我都不想嚼了。
當我抱著大鴨腿啃的時候,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女人在我面前蹲下了。
她身上有股……我不喜歡的味道。
我看了她一眼,繼續啃。
她戳了戳我的腦門,誇我可愛。
可她的臉色,很白、很難看。
她好像有很多心事,很不高興。
於是,我把鴨腿遞給了她。
雖然我不喜歡她身上的味道。
可誰知她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下來了。
她翻了翻身上的包,最後翻出一顆糖給我,還貼心地給我剝了糖紙。
糖很甜,很好吃。
我舍不得嚼,一下一下地舔。
等我吃完,還想再要一顆時,一抬頭,卻看到那個女人從我對面的樓頂,垂直落下。
隔著一條馬路。
我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我看到救護車把她拉走,聽到周圍的人嘰嘰喳喳。
有男人邊抽煙邊惋惜。
「現在的小姑娘心理素質真脆弱,又沒強J又沒傷害的,跳樓幹什麼啊?平白讓人家背上一條人命。」
有男人義憤填膺。
「跳樓還穿裙子,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還有男人暗自回味。
「腿挺白的,可惜了。」
但更多的,
是對他們的駁斥。
可他們一臉無所謂,趕緊溜了。
我看著救護車遠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張糖紙。
風一吹,把糖紙吹跑了。
也把人群和議論吹散了。
後面仍有人投喂我。
可我總想著那張皺巴巴的糖紙。
直到我哥把我拎回家。
對於我化形期間走丟這件事,他很生氣,覺得很丟臉。
在他罵我的時候,我瞥到了他茶幾上有糖。
我打斷他:「我想吃糖。」
他一邊罵我一邊給我剝了糖紙。
可這顆糖,不甜。
那段時間,給我投喂的人有很多很多,比那顆糖好吃的也有很多很多。
可我隻記得那顆糖。
12
今天我特意穿了鵝黃色的長裙,
還在包裡放了兩顆糖。
我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哥,還是不甜。
「那天給我糖的人有很多很多,可隻有她S了。」
她成了我不敢化形的陰影。
也是我以身入局的勇氣。
我哥從我包裡拿走另一顆糖,放進嘴裡。
「糖,一定是甜的。」
這段時間,我哥恢復原形在樓下和我進行信息交換。
聞煜,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滓!
他所謂的相愛五年的初戀,其實是從高中開始就騷擾她,導致她的成績直線下滑,最後被迫和他上同一所大學的折翅鳥。
這場以喜歡命名的堵截、逗弄、送禮、喧鬧起哄的行為,獲得了無數人喝彩。
而他們的歡呼像一把把剪刀,正虎視眈眈地逼近她幼嫩的翅膀。
父親的愛面子:你成績怎麼那麼差?
你看看隔壁家的孩子,你怎麼一點都不如人家?
母親的懦弱:人家怎麼不欺負別人隻欺負你啊?你肯定也有錯,去給人家好好道個歉。
徹底折斷了她的翅膀。
到頭來他們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們辛辛苦苦地供她上大學,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怎麼就自S了呢?」
何其可笑。
折翅鳥解脫了,惡魔卻還在人間。
她S後,聞煜的確患上了妄想症,妄想她還活著。
但不是因為深愛著她。
而是家族病史。
聞煜把路邊的每個人都當成了她,求她回來。
一次又一次被警察帶走,又被放出來之後,聞煜嘗到了甜頭。
他開始物色滿意的女性,跟蹤、襲胸,報警後查出患有精神病,口頭教育後又被放出來。
周而復始,他漸漸不滿於普通跟蹤了。
他換了個城市,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工作。
直到遇到和折翅鳥一樣喜歡穿鵝黃色裙子的女人。
他開始窺探、監視她,發各種騷擾短信。
【寶寶今天好美。】
【寶寶喝過的水好甜。】
諸如此類,沒有任何恐嚇威脅的意思,也沒有一絲裸露。
可就是能輕而易舉地擊潰一個人的心理防線。
被發現後聞煜誠懇認錯,聲稱隻是太喜歡她,因為自己有病配不上她,才不敢正面認識。
甚至在人跳樓之後,他痛哭流涕一場,悔不當初的樣子,還讓好多人心疼。
隻因,他長得不賴。
這讓聞煜徹底放開了。
他的機敏用在了怎麼獲取指紋密碼,
怎麼毫無聲息地潛進別人家裡。
直到吳莉莉出現。
真相並不是如聞煜跟我說的那般。
是他故意賣慘,激起吳莉莉的憐憫之心。
是他刻意迎合,獲得吳莉莉的好感。
也是他窮追猛打,讓吳莉莉和他同居。
誰料同居後,他露出了真面目。
監禁、PUA、蕩婦羞辱。
最後吳莉莉的爸媽找到了他,他用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換了一筆巨款。
那筆巨款陰陽差錯,現在在我哥手裡,正好可以查到來源。
當時吳莉莉自身難保,顧不上她的小貓。
我遇到她的時候,她剛從醫院裡跑出來,拉著我哥的手,求我哥救救她的小貓。
我那時還沒化形,趴在我哥肩上。
她身上那股熟悉又討厭的氣味,
讓我想起了那個給我糖的女人。
後面的醫護人員追出來,強行把她帶走了。
那天我沒去煩我哥,我去了吳莉莉說的地址。
可還是晚了一步。
小貓已經S了。
隻剩下一張皮。
但我記住了那張臉。
自此,以身入局。
13
我化形到現在,也有半年了。
聞煜盯我,也半年了。
他覺得精神病是個免S金牌。
可他的妄想症,早就治好了。
在他潛進我家的時候,我也潛進了他家。
他在我水杯邊緣抹迷藥,我直接大搖大擺地把治療妄想症的藥磨成粉撒他飲料裡。
他盤算著怎麼剝我的皮,怎麼分屍,我趁他睡著在他家搜刮證據。
半年,
病入膏肓都得救回來了。
至於上次檢查,我和我哥打了招呼,他稍稍造了那麼點假。
頂著被革職的風險。
這下,證據收集齊全,受害者和家屬都到場,我倒要看看聞煜還怎麼逃避法律的制裁。
他媽的天天親老子,老子毛都要親炸了!
「叮咚」一聲,磁共振的大門緩緩打開。
聞煜面色如常地出來,卻在看到我時,臉上浮出幾分忐忑和擔憂。
「寶寶,萬一檢查結果不好怎麼辦?
「你會嫌棄我嗎?」
我老實點頭:「會。」
聞煜臉色一垮,伸手要我抱抱。
我哥扯著我往後退了一步,咬牙切齒:「你他媽的以為老子不會罵人是嗎?」
我探出腦袋:「你完了,聞煜。」
聞煜頓住。
這時,警察從走廊另一頭過來,氣勢洶洶。
聞煜慌了一瞬。
我貼心開口:「我ŧū⁹報警了,你給我下致幻藥。」
「我沒有寶寶!」
從醫院回去那天,聞煜就開始給我下致幻藥了。
還是從我哥那兒偷了藥提煉的,這樣即使查出來也查不到他身上。
他打算等我乖乖聽話,又清醒的時候,剝我的皮。
可他不知道,我是水豚,我怕那點致幻藥?
現在他家的水杯裡還有藥物殘留,說不定哪個角落還藏著其他藥,警察已經去搜了。
然後順藤摸瓜,查出他非法入室,可太刑了。
聞煜想解釋,警察已經來到他面前,出示逮捕證後,直接把人給銬了。
我喜滋滋地跟在後面,一起去了警局。
警局裡,已經來了很多人。
一看到被抓捕的聞煜,他們都抑制不住憤怒,紛紛衝上來。
「你個人渣,你把我孫女還給我,我孫女那麼乖啊,那麼乖啊!」
「欺負我姐,我打S你!」
「我的寶貝女兒我罵不得說不得,你敢囚禁她,我S了你!」
大家一擁而上,押送的兩個警察隻能先退開一點,遠遠地喊:「哎呀,別打S了啊,別打架。」
「警局不能打架的。」
他們上前拉,被推開。
再上前,再被推開。
直到聞煜鼻青臉腫了,警察才急忙上去拉開大家。
「好了好了,我們還要審問呢。」
「大家消消氣,這次一定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結果!」
人群中出來一個十幾歲的女孩:「真的會給一個滿意的結果嗎?
而不是說沒有發生實質性傷害,隻能勸告嗎?」
也有小男孩站出來:「我姐姐直到現在還要接受治療,他關我姐姐,怎麼就成了我姐自願的呢?」
老人顫巍巍地拄著拐杖:「我孫女已經沒了,她已經沒了啊!」
警察眼眶泛紅:「對不起,但這次,一定會有一個讓大家滿意的結果。」
之前,聞煜一直在踩線邊緣試探。
加上他有病,很難判。
後來他像正常人一樣,就更難了。
不出所料,聞煜一口咬定自己患有妄想症,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麼。
當我拿著醫院的檢查證明進入審訊室的時候,聞煜看我的眼神閃過一絲怨毒,隨即變得委屈。
「許蔻蔻,我那麼愛你,為什麼?」
我抖了抖檢查單,水靈靈地展示在他面前。
「看到了嗎?該患者妄想症已痊愈,身體狀況良好。」
怕他不識字,我還特意念給他聽。
聞煜瞳孔一縮,緊緊盯著上面的診斷結果。
「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
「我有病,我有妄想症!」
他想把檢查單搶過去,但手被銬著,動彈不得。
聞煜瞪著我,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一般。
「假的,許蔻蔻,你哥是醫生,搞個假單子多簡單啊。」
我雙手環抱,居高臨下:「警察提前通知了醫院,這次檢查,院長親自盯著的,做不了假。
「聞煜,你以為不發帶著暗示或赤裸的信息就不算騷擾短信嗎?
「你以為用順路做借口的跟蹤就不算跟蹤嗎?
「你以為不強行發生關系就不叫強J嗎!
「精神病不是犯罪的免S金牌,聞煜,壞事做多了,是要遭報應的。」
剩下的,交給專業的審訊人員。
我和大家在外面看,看聞煜如何從固執己見到逐漸崩潰,最後供認不諱。
這一刻,大家心裡都前所未有地暢快。
可暢快過後,是哀傷。
因為受到的傷害無法消除,失去的人,也再回不來。
一個婦人淚眼蒙眬地抱了抱我:「謝謝你,我替女兒謝謝你。
「但是很危險,以後不要這樣了,不要以身犯險,第一時間報警才好。」
我點點頭:「嗯,我知道了。」
低頭看了一眼滿臉崇拜星星眼的小男孩,我țû⁵摸了摸他的腦袋。
「小孩子不要學知道嗎?遇到這種變態,第一,報警。第二,
告訴父母。第三,搬家。
「無論如何,自己的生命與安全永遠是第一位。」
小男孩重重地點頭:「我知道了姐姐。」
最後,聞煜數罪並罰,判了二十五年。
等他出來,五六十歲?
那個時候,我再來看看。
反正,水豚化形,壽命比一般人類長很多。
他啊,S在監獄裡才好。
沒想到多年後,一語成谶。
從警局出來後,我哥給我剝了顆糖。
「甜嗎?」
絲絲的甜從口腔蔓延到心間,我重重地點頭。
隨後,拉著我哥直奔售樓部。
「答應我的大平層,買!」
我哥直搖頭:「行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