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暖，跟我留在這裡吧。」
他和我說了學校的秘密。
幾十年來，科學家在軍方支持下進行非人生物融合人研究，但始終不能完全保證人體基因壓過非人生物基因。
無法克服生物習性，就稱不上真正的人。
幾十年來，一個成功案例都沒出現。
所有融合失敗的產物都被送到學校集中培訓管理，等到畢業後作為國家戰爭機器。
起初這是個很好的應用。
但隨著敵方科學家對被融合人的反制研究，研究出能讓融合人徹底返化的藥劑，讓他們變得隨意攻擊，無法指揮。
我一時怔住了。
「難道被我們SS的那些生物是……我們的學長學姐？」
「沒錯，
為了阻止融合生物，學校又設計出獎勵賽，讓我們去S害他們。」
宋沐川捧著我的臉，牢牢注視著我。
「暖暖，學校是我們的地獄，留在那裡就是參戰被S。跟我留在這裡吧。」
我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怎麼想也想不通。
「可你為什麼要傷害姚纖，還有……宴司？」
他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拿起手裡的槍。
「我不想被S。他們給了我這種子彈，隻要我把學校裡強大的融合人提前返化，我就可以留在這裡，還會被授予軍職。」
我震驚地看他。
「你……你叛國了？」
我們接受的是軍事教育，他竟然能做出叛國的選擇來……
他將我強摟進懷裡，
緊緊不放，聲音激動。
「可我沒有背叛你啊。暖暖，我愛你，我故意接近姚纖，讓你離開我，都是擔心我做的事，會連累到無辜的你。但幸運的是，我們都在這裡，任務也完成了，我們在一起吧。」
我在他懷裡怔住了。
許久許久。
才抱住他。
「好。」
13
「我要結婚了。」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玻璃面前，亮出無名指的戒指。
那地縫裡的黑色觸手緩緩外溢，就像是真正的液體，沒有站起來看我。
「你騙了我。」
我的聲音很寡淡，沒有任何情緒。
「你不是我要的蝴蝶。」
說完這句話，鼻尖充滿酸澀。
我匆匆低下了頭，用手捂住嘴唇，滾燙的眼淚流進手心裡。
「宴司，我要提前結束我們的戀愛契約了。」
有一條觸手緩緩抬起頭，似乎在很委屈地盯著我。
我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痛苦。
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
「在隔間的是你，在廁所的是你，在杯子裡的也是你。你覺得耍我，很好玩嗎？」
它低頭縮起來。
我望著那個真正的宴司，被欺騙的憤怒，失去的痛苦，在心裡交織糾纏。
我猛地拍打玻璃。
「一直騙我是蝴蝶，你覺得很好玩嗎？」
你還不知道，我準備給你送甜甜的花蜜。
「不敢用真正的自己來面對我，你覺得這一切真的好玩嗎？」
我聲嘶力竭，哭沒了力氣，手掌順著玻璃滑落，自己蹲在了地上。
等我抹幹眼淚，
要離開時。
才發現黑色黏膩的觸手貼在玻璃背後。
就像貼著我的手心。
它伸出一隻小小的觸手，在玻璃上慢慢勾勒我的臉。
最後畫了個笑臉。
我無聲地凝望他，彎起唇角，眼淚流了滿臉。
結婚前。
我和宋沐川面對面坐著。
他問我怎麼會去偷看宴司。
「暖暖，難道你真的對他有感情嗎？」
我低頭去咬飲料裡的吸管。
「怎麼可能？」我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想到被他接觸過，就惡心得渾身不適了。」
宋沐川滿意地笑笑，掰起我的下巴，低頭想要親吻。
在他快要親上時，我不受控地推開他，臉色漲紅，呼吸困難。
他僵在了那裡。
「你什麼意思？
你明明和他什麼都做過，為什麼就抗拒我？」
「生理反應，控制不了。也許是……」
我擦了擦唇，小聲抱怨。
「你也太不會玩了。」
他氣得臉色鐵青。
婚禮那天，我穿著聖潔婚紗，挽著新郎的手，走過眾人面前。
婚禮進行到了一半，忽然巨物從天而降，將現場攪得稀爛。
宋沐川朝天鳴槍。
那條黑蛇迎著槍林彈雨襲擊過來。
賓客四散。
警報拉響。
「暖暖，你快走！」他大喊。
我早就第一時間跑了，從屍體身上拿走槍，穿著婚紗往關押宴司的地方跑。
所有人聽到警報都緊急集合出戰。
隻有新娘在人群裡逆行。
我來到那大片玻璃前，堅定地抬起手。
朝著那天發現的薄弱處。
連發射擊。
嘭——
嘭——
嘭——
我幾乎快要打光了所有的子彈，玻璃才出現一道微不可見的裂縫。
我用槍把狠狠捶著玻璃。
「宴司，出來。」
我知道。
他可以的。
哪怕隻是一絲絲縫隙，他也可以出現在我面前。
果然在我的注視下，那道縫隙緩緩變黑，就像流出黑色液體，沿著玻璃淌落下來。
我伸出手心。
「到我手上來。」
它還不好意思，在我的催促上，才將觸手搭上我，
非常淑女地爬覆上來。
我拿出藏好的刀片，深深閉眼，劃破胳膊。
鮮血滴落了下來。
「我就是生物融合完全成功的純種人類，你喝了我的血，就能恢復正常。」
那夜，宋沐川也對我開槍了。
但是我醒來卻毫無變化。
我想，他隱瞞了我一件事。
那就是他或許近期才發現自己不是純種人類，所以無法接受失敗融合產物上戰場還會返化的結局。
黑色的觸手瞬間往我的傷處湧去，細細地吮吸舔舐傷口，倒是讓我不小心紅了臉。
那觸手體喝了血，慢慢變得很大，湧出最粗的觸手，將我打橫抱起，護在懷裡。
它抱著我在基地裡迅速湧動，撞見被黑蛇追S的新郎。
宋沐川的手槍打空了，換了一支衝鋒槍，
發瘋了似地往宴司身上打。
但從觸手的身體穿過，毫無損傷。
我被他包裹著藏在正中心，快被那連發的槍聲震得耳聾了。
宴司用觸手將宋沐川高高舉起，束縛著他的四肢張開，完全無法掙扎。
「宴司，你這個惡心的怪物，竟然逃出來了！」
宋沐川歇斯底裡地大喊。
「你知不知道，邱暖已經和我結婚了！她心裡隻有我，一想到你就惡心，你還為她束手就擒，你真是可笑！」
束手就擒？
原來他是這樣被抓住的。
宴司緩緩蠕動起龐大的身體，許多觸手往外打開，露出小心翼翼藏在裡面的白色新娘。
宋沐川目光呆滯地望著我。
「暖暖？」
我注視著他，拿出了手槍，瞄準他的額頭。
剛好剩下最後一顆子彈。
槍聲響的那瞬間，發狂的黑蛇也衝過來，貫穿過他的胸前。
14
獎勵賽結束了。
宴司沒有蟬聯。
這次的第一名是我。
我不僅救下了被抓的宴司，還誅S了一名叛國者，用喂血的方式讓姚纖恢復神智，帶著剩下的同學回到了學校。
學校授予我十萬學分獎勵。
而我走進了國家生物融合人類研究中心。
接收上達一千種身體監測後，研究學者振奮不已，給出了明確結論。
我是第一位完全克服基因對抗的生物融合人類。
而我營救宴司和姚纖的實際經驗，證明了融合產物返化能夠治愈。
獎勵賽無限期暫停。
當我詢問宋沐川的情況時，
校長證明了我的猜想。
宋沐川是蘑菇融合產物，前不久他就發現身體變化，試圖深入了解融合產物研究，這種極度恐慌的情緒，被敵方相關人員注意到了。
我輕輕嘆氣。
如果發生在我身上的話，我也會很害怕吧。
我回到教室。
課桌上放著明信片，上面留著娟秀的字跡。
「邱暖，對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錯。我故意欺負你，你還救了我，我非常極度地愧疚，我將永遠抬不起頭來。這是送你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是姚纖的道歉。
她會送什麼禮物呢？
我打開了盒子。
一把精致名貴的金色手槍，旁邊還有張紙條。
「你開槍好帥的！」
我不禁笑了。
朝她看去。
姚纖連忙回頭,
不敢再偷看我。
她也挺慘的。
那就不要再計較吧。
上了一天的課，我終於回到了家。
宴司也在家裡。
漂亮得不像話的少年，正坐在沙發上出神,雙手抱著小壇花蜜,目光充滿憧憬。
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一條黑色小觸手往裡面伸進去,小心翼翼地勾著。
「這……好吃嗎？」
他這是在家裡偷偷找到了我買的花蜜？
我站在玄關處,咳了一聲。
宴司嚇得站起身，迅速收起觸手,對著我露出完美微笑。
「寶寶,你回來了，要吃花蜜嗎？」
我坐到了他身邊。
「好啊,你喂我吃。」
他怔愣了一會兒，表情為難地低下頭，
將他的小觸手伸進瓶子裡，沾滿甜膩花蜜，慢慢伸進我的嘴裡。
「你輕點吃。」
我被他矯情的樣子，整得無語了一會兒。
「這算是接吻而已啊。別說得這麼那個，好吧？」
宴司盯著我，更為委屈。
「可是我沒有嘴，這都是我的……」
「打住。」
可千萬別說了。
那我以前和他接過的那些吻……我該如何面對那段黑暗記憶啊？
我用舌頭卷過甜絲絲的花蜜,才慈悲地放開了他。
「收起來吧。」
我從身後拿出個漂亮的杯子。
「送你的禮物。」
宴司怔了怔：「送杯子給我？」
「誰說這是杯子了？
這是我給你買的房子。以後我去哪裡,你都可以住在這裡了。你看這個孔,就是你的家門,你可以從這裡出來……」
宴司拿了過去，上下看看,撥弄著蓋子。
似乎是在認真看房子。
「還是玻璃房。」
他注視著我，眼底盛滿笑意。
「謝謝寶寶送的房子。」
我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低頭害羞地笑了。
不用謝的。
這比花蜜還便宜。
夜裡,我洗完澡，推開衣帽間。
正看見那件穿過槍林彈雨，沾滿血汙的婚紗,就靜靜地立在落地窗前。
宴司非常喜歡這件婚紗。
後來按照他的話說,那天看見我穿著婚紗出現時，他已經決定嫁給我了。
「暖暖，
我沒想到你見到那樣惡心的我，還會回來救我,還讓我喝你的血。」
忽然,燈滅了。
宴司從身後緊緊擁抱住我。
低頭在我頸間輕蹭。
「你真的不嫌棄我是一隻惡心的觸手怪嗎？」
我望著落地玻璃裡映出來的,我身後的真正的宴司,龐大扭曲的它。
心跳瞬間狂飆。
他以為我看不見它,肆意地在我身上作亂。
我調整好呼吸,勇敢地開了口。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偽裝出來的善良熱心的宴司同學。
我也喜歡,顯露你本性的自卑兇殘的小怪物。
「我喜歡宴司同學。」
我轉身和全身僵滯住了的它對視。
用手輕輕貼上它的觸手。
「就算你沒有翅膀,
也是我心裡最漂亮的宴司。」
沒想到——
我的觸手男友，它哭了。
它哭起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弄得到處都是。
它一邊拖地，一邊狂哭。
「為什麼表白不提前說啊，我本人很漂亮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