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狼人率先舉手：
「我贊成加副本。」
觸手怪緩慢地舉起了自己所有的附肢：
「我舉十個觸手贊成。」
德古拉小男孩大聲喊道：
「算上小生我一個！」
「我也贊同！」
我這才發現，有一個若隱若現、像影子一樣的詭異坐在我身旁。存在感極低。
「你是……？」
「我是隱形詭啊！我是你健身房開業的第一個客人啊！」
？？
「就那個一進來就騎動感單車的呀！」
原來，是他啊。
「謝謝大家。」我感動地抬頭，「我很……」
「閉嘴。
」紅衣吊S鬼低頭看我，神情認真，「我們不是在保護一個 NPC。」
「我們是在保護——我們的家人！」
那一刻，我有點想哭。
可系統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生命值太低，禁止流淚，以防脫水。】
我幹巴巴地眨了眨眼睛，鼻尖發酸，隻好默默低下頭。
紅衣吊S鬼轉身，一錘定音：
「那就這麼定了——」
「從現在起，健身房正式升格為 SSSS 級副本：『修羅訓練營』。」
「誰敢動妹妹一下——」她嘴角揚起冰冷的笑意，「讓他有來無回。」
詭異們紛紛點頭，然後像往常一樣，開始默契地收拾健身房。
一種久違的溫暖湧上心頭。
姐姐，你看到了嗎？
我在這裡，有了朋友。
我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7.
陳世銘很快又回到了遊戲裡。
還帶著一整個全裝小隊——
五個身穿限量款金光皮膚的玩家，各個滿負重、滿強化，背包裡堆著各種特技道具。
他一進門，便立即觸發了新的副本。
【副本開啟：修羅訓練營】
【副本等級：SSSS（危險）】
【當前進度：封鎖】
【Boss 正在趕來中……】
「什麼鬼？」陳世銘一愣，隨即怒道，「這不是 A 級副本區嗎？怎麼突然跳出這種難度？！」
他們還沒來得及搞清楚，
周圍的空氣已經不對了。
仿佛一秒從盛夏掉入了冰川。
腳步聲也在地板上被放大成了詭異的「咯吱——咯吱」。
頭頂的燈「啪嗒」一聲熄滅。
緊接著，操房的燈管一排排開始跳閃，像是在宣告什麼。
「這——不對勁……」一個遠程法師支支吾吾地開口，「我們是不是觸發隱藏機制了？」
還沒等他說完，空氣中傳來「哗啦哗啦」的聲音，像是無數液體在地板上爬行。
觸手怪出場了。
跑步機自動打開了電源，屏幕亮起，卻顯示著：
【目標鎖定中】
【歡迎進入訓練時間】
然後，那些觸手從地板縫隙、牆角通風口鑽出，
纏上了最近的那個玩家——
「啊啊啊！！我的腳！它抓我腳了！！」
觸手怪把那玩家拎起來，像在做拉伸訓練——
左邊拉一拉，右邊甩一甩，最後「砰」一聲扔到跑步機上。
跑步機自動加速，10……20……100！
「這個副本，為什麼這麼奇特啊！」
「啊啊啊啊啊我跑不動了！！」
玩家被虐得哭天喊地。
最後血條在高強度有氧下，迅速清零。直接被傳送出了遊戲。
第二個出場的，是無頭騎士。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肩上扛著一根 100KG 的黑黢黢的大槓鈴。
「負重深蹲時間到。
」
一個玩家剛想吐槽：
「搞笑的吧，這副本真拿健身當真啊？」
下一秒，無頭騎士就一個深蹲起跳去到他面前。
把他按在槓鈴下強行訓練：
「一、二、三……」
玩家慌亂中使出了一個速移特技。
一道銀光從他腳底炸開，瞬間位移出五米開外。
可很快無頭騎士又鎖定了他，強迫他負重深蹲。
最後那玩家被按著蹲到脫力，被踹出了副本。
「撤！快撤！」
陳世銘終於意識到情況不對，瘋狂試著退出遊戲。
但——
【系統提示：副本鎖定中，無法脫離。】
很快，陳世銘的豪華小隊隻剩下他自己。
他拼命地用了三個【高級護身符】、一瓶【神聖防爆藥劑】，還開啟了一個限時【黃金護盾】，總算保住一條狗命。
他站在健身房中央，周圍一圈詭異慢慢向他逼近。
可突然間，系統「叮」了一聲。
沒有任何預兆，我被扯進了副本。
怎麼回事？
這不是我們副本裡設計的環節。
我摔在地上，掌心擦破皮，膝蓋磕得生疼。
整個世界隻剩下我和陳世銘。
「林茵。你終於來了。」他咧嘴笑，「我還以為你會一輩子躲在 NPC 劇本裡當縮頭烏龜。」
我沒有說話，撐著身體站起來，手指在輕微發抖。
他眯了眯眼，看清了周圍的虛空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笑得更大聲了：
「哈哈哈！
這是什麼？我們被拉進了獨立副本？」
「嘖嘖嘖——」他走近兩步，手裡把玩著一把閃著紅光的【獄炎拳刃】，「看起來，你是過來送S的啊。」
我下意識後退。
他隨手一揮，紅光閃過，我隻感覺腳踝傳來劇烈的撕裂痛，仿佛腳被生生割斷。
我重重地跪倒在地，眼前的世界都搖晃成模糊的紅色。
「怕了？」他側過頭，像逗弄小動物一樣，「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在園區的時候，誰敢惹你？連拿槍的都得讓你三分。」
「我記得有一次，你當著毒販的面掀了他臺子，毀了他一屋子的貨，還順手摳走了他一顆金牙。」
「怎麼，進入恐怖遊戲以後戰鬥力反而清零了？？」
我抿著嘴，不說話。
陳世銘慢條斯理地走到我跟前。
忽然，他猛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接著用力一拽，將我生生提了起來。
我的雙腳懸空，膝蓋無助地顫抖，身體在他加了特技的掌控下根本無力掙扎，仿佛一隻被捕獵的獵物，徹底失去反抗的力量。
「哦……還是說，」他壓低聲音，眼神忽然變得惡毒，「你是在裝傻，不敢提那件事？」
「林苒的S？」
他故意在「S」這個字上咬得特別重：
「你不會忘了吧？那天晚上，要不是你非要拉著她逃出去，結果自己先跑沒了影。害得她最後沒了命——你以為她是為了誰S的？」
我渾身一震，腦子裡嗡地一下炸開了。
9.
我想起來了。
我都想起來了。
我和林苒，
根本不是什麼福利院的孤兒。
我們從小在園區裡的S手訓練營長大。那裡，是東南亞最大的僱佣兵輸送基地。
我和林苒，是同一屆裡最出色的兩個S手，所以我們以姐妹相稱。
十三歲之前，我們從未見過外面的世界。
我們生活在地下園區，被編號、被塑造、被馴化成一把把精準冷靜的武器。
後來，我們開始接任務。
我們互相掩護，默契無間，是園區裡效率最高的金牌組合。
每次任務完成，我們都會收到高額獎金。
可是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
我不想成為S人的機器。
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交三兩好友，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於是，十八歲那年，我拉著林苒，想逃。
那時候我天真地以為，
隻要走出園區，我們就自由了。
可就在逃跑的那個夜晚，林苒卻忽然停下來，對我說：
「你出去就行了。」
我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她把我藏在武器庫的通風井裡，動作飛快地往我背包裡塞東西。
備用通訊器、偽造身份證、假資料、園區巡邏路線圖……
是我們一起偷偷積攢了許久的逃生道具。
可現在，她把它全部交給了我。
我猛地拽住她的手，聲音發抖：
「你瘋了？你不跟我一起走？」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聲說：
「林茵。」
那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語氣輕得像風，眼神卻再沒有一絲鋒利與S氣：
「我們兩個人，
隻能走一個。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拼命搖頭，不肯松手：
「不要！我們一起走，林苒，我們可以——」
她卻一拳砸在我後頸。
我連哭出聲的機會都沒有，就失去了意識。
等我醒來，我已經在越境的貨車上。
耳邊是輪胎滾動的聲音，車外是陌生的城市和天空。
後來，我再也沒有見到過林苒。
而陳世銘，是一個臭名遠揚的富二代，也是當年我們園區的管理員。
我們逃離之前，把他下達的任務全做砸了——
情報泄露、目標未清除、甚至還炸毀了訓練基地的半邊牆。
他為了收拾殘局賠了幾千萬，還差點被逐出集團核心。
「那時候我在高處看著——」
「她求他們放你走，
用自己的命換你那條賤命。」
「她S得可慘了。四槍，沒一槍打中心髒。」
「可是就這麼讓她S了實在是太便宜她了，所以最後我把她扔去了狗場。」
「她S的時候，連臉都沒有了。」
「嘖嘖嘖，林茵，這種事你怎麼能不記得呢？」
陳世銘笑了，像是在看一場荒謬的鬧劇。
「咔噠」一聲。
某種開關，在我體內徹底斷裂。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我看見了自己倒映在他眼睛裡，狼狽、滿身血汙、眼神空洞。
可下一秒，那雙眼睛忽然泛起了一道幽幽的紅光。
系統提示音轟然響起——
【封印解除。】
【原始權限同步中……】
【S戮模塊解鎖完成。
】
我低頭，看見自己指甲泛出詭異的銀色光芒，骨節下的皮膚像是在燃燒，一道道裂紋密布開來。
那些裂紋裡，有血在倒流。
是我在覺醒。
我猛地抬手，銀色指甲如利刃般劃破空氣，直奔陳世銘的臉頰而去。
他還站在那裡，臉上的嘲笑漸漸凝固，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敢置信。
掐著我脖子的手忽然松開，仿佛被無形的力量震懾。
「陳世銘，謝謝你啊。」
「我都想起來了。」
話音剛落，我的拳頭如同閃電般轟擊他的胸膛。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飛去，重重摔在牆上，發出悶響。
他試圖穩住身形，卻連連咳出鮮血。
我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一腳狠狠踢在他的腹部，將他踹翻在地。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我踩斷了手腕。
他痛苦地呻吟，眼中閃爍著恐懼與不甘。
我掐住他的脖子，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膚，鮮血順著手指滴落。
他的臉因缺氧變得通紅，眼珠瘋狂轉動，卻無力掙脫。
但這樣就讓他S，太便宜他了。
「憑什麼，我們隻能當你們手中的棋子？」
「憑什麼，我們的命運要被你們操控？」
我用力一掰他的手指，骨頭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伴隨著他的慘叫刺入我的耳膜。
他試圖掏出道具反擊，卻被我迅速壓制，根本沒有機會施展。
系統聲音響起：
【玩家陳世銘已進入瀕S狀態。】
與其他玩家不同，陳世銘並沒有被傳送出遊戲。
我狠狠地給了他最後一擊。
【玩家陳世銘被毀滅】
隨後，系統提示音「叮」了一聲：
【副本完成：修羅訓練營。】
【恭喜 SSSS 級 Boss 林茵蘇醒。】
10.
場景變換。
我終於，又回到了健身房。
腳還沒完全站穩，就被一團團詭影撲了上來。
「林茵，你沒事吧！」
「我們好擔心你。」
我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卻被身後無數雙手接住。
眼前的這些詭異，生前其實都是我和林苒一起幫助過的人。
紅衣吊S鬼姐姐原是個被家暴困在屋子裡的女人。她的老公有錢有勢、陰狠毒辣，每次施暴後都能輕易擺平法律。
我和林苒做任務的時候，無意看到了她被老公家暴。
那天我和林苒偷偷闖進她家，把她從臥室裡抱出來的。
她渾身是血，手臂脫臼，連呼吸都細碎得像破布娃娃。我們把她藏進小診所、陪她報警。
可還是被那個男人找到，最後她是上吊自S的。
紅衣吊S鬼姐姐上前抱住我，冰冷的手臂摟著我的脖子：
「你沒事就好。」
而德古拉，是個被霸凌的混血小學生。
有人往他書包裡塞垃圾，有人把他按在學校廁所的便池裡，甚至有人拿小刀劃他手背。
我們有一次在路邊撿到他，教他武功，教他反抗，教他去告狀。
結果後來，他失蹤了。
找到他的時候，他S在學校的後山上，肋骨被踩斷三根。
現在，他站在一邊，嘴硬得要命：
「我才沒擔心你呢。」
「好吧，
隻是一點點而已。」
……
這裡的每一個詭異,都跟我和林苒有著割舍不斷的羈絆。
無臉幽靈靜靜地站在遠處。
雖然沒有臉，但我卻能感受到她的溫柔目光和淺淺的微笑。
「是你嗎？林苒？」
我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茵茵,是我。」
我衝過去,SS抱住了她。
「我S後,看到了你……被困在執念的深淵裡。那個你,明明活著，卻像個活S人,痛苦得不肯放手,最後選擇了自S。」
「我知道你不甘，知道你害怕直面那段黑暗。但越是逃避,就越被困住，時間久了，你會忘了自己是誰，隻剩下一團怨氣和痛苦，在心底腐爛。」
林苒的聲音漸漸堅定：
「我無意中進入到了這個世界，
成為了這個恐怖遊戲裡的大 Boss。於是我找到了那些跟我們一樣背負沉重過去的人——他們生前都遭受過無法言說的痛苦。我們聚集在一起，創造了這個恐怖遊戲，制造了這些副本。我們自己成為了 NPC，然後我也把你帶進來這裡。」
「這一切,都是為了等你覺醒。等你有勇氣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打破那些束縛你的痛苦牢籠,掙脫過去的陰影,重新找回那個真實、完整的自己。」
「歡迎你的歸來，林茵。」
我怔怔地看著她：
「那,你的臉……」
她笑了：
「我的臉，真的是可以練出來的！！」
「隻不過……是要靠收集罪惡玩家的惡靈慢慢拼湊出來。」
她頓了頓,
指了指自己那若隱若現的輪廓：
「你不覺得嗎？現在我已經能看出淡淡的五官了吧？」
「你看我這鼻子,是不是翹得跟整過似的！」
我撲哧一聲，笑了。
真好，我們又相見了。
11.
就這樣,我也真正地開始了在恐怖遊戲裡的新生活。
但我取消了【修羅訓練營】的副本,選擇繼續待在健身房裡，做詭異們的教練。
這一天早上六點，我就被紅衣吊S鬼從床上直接拎了起來。
「林茵！」她的披肩長發興奮地在空中揮舞著，「今天我們去團！建！」
我穿著睡衣坐在床頭,頭發還炸著,滿臉問號：
「團建？詭異,也要去團建的嗎？」
「還不是你之前說想體驗普通人的生活。這是大 Boss 特意給你安排的啊。」
「普通牛馬的生活,就是要團建啊！」
我揉了揉眼睛,滿腦子問號地跟著她出了門。
到了目的地之後,我差點原地裂開——
一棟辦公室大樓。
一棟灰蒙蒙、還飄著點廉價塑料味道的大樓。
「這就是團建？」
林苒忽然從旁邊冒出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和一支筆,神情一本正經：
「沒錯！今天,你要在這裡當一名加班狂魔！」
這團建未免太真實，太扎心了。
「那你們呢？你們是什麼角色？」
「我是你的領導。」
「我是你領導的領導。」
「我是甲方。」
斯到普！斯到普！
合著整個團建，就隻有我一個人在當牛馬！
「我能拒絕嗎？」
我抱著文件夾,最後掙扎一問。
「不能！」
狼人斬釘截鐵地回絕了我。
「我們可是在很努力地滿足你的願望啊！」
……
好吧好吧。
誰讓我攤上了這麼一群詭異朋友呢。
看著他們臉上洋溢的笑容，我妥協了。
但我以後再也不要體驗普通人的生活了！！
當詭異的健身教練，挺好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