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紅衣吊S鬼來找我:
「我想練練肩臂,最近索命掐人脖子的時候總脫臼。」
德古拉打著傘來咨詢:
「那個……我能躺在棺材裡練仰臥起坐嗎?」
很快,全服的詭異都成了我健身房的 VIP 會員。
就連終極大 Boss 無臉幽靈都慕名而來:
「教練,我想……練出一張臉。」
???
我現在退遊,還來得及嗎?
1.
我叫林茵。
一睜眼發現自己成為了恐怖遊戲裡的脆皮 NPC。
啥也沒幹,就莫名其妙地被發了一串鑰匙和一個健身房。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
身邊的 NPC 聲音卻格外溫柔:
「恭喜你,成為本遊戲第一家健身房主理人。」
說完她就消失了。
我一個人對著滿屋子的健身器材收拾了一晚上。
秉持著幹一行愛一行的精神,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來開門了。
結果,一天過去了,連個鬼影都沒有見到。
甚至連玩家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健身房的存在。
看來明天我要調整一下營業時間了。
當然,也怪我太窮了,沒錢買招牌……
為了明天能保持最佳狀態迎接客人們,我決定今天還是自己先練一下吧。
我坐上了劃船機。
剛劃拉了幾下,身後忽然刮過一陣冷風。
接著,動感單車「咔嚓」一聲就自己開機了。
「滴——」
一聲提示聲響起,腳踏板開始自動旋轉起來。
難道是系統故障?我起身,過去關了機。
「嗶——」
結果沒過兩秒,它又自己啟動了。
「滴——」
我深吸一口氣,表示認輸。
畢竟這是恐怖遊戲。
動感單車自己能動,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對吧?
才怪!!
我怕鬼啊!!!
我飛速逃回了員工休息室,拉起被子蒙過頭,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一覺睡到了晚上 10 點。
醒來的時候,健身房外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NPC 們已經陸續上崗,
各種形形色色的詭異從門口經過:有眼球怪、裂口女、觸手怪……
好在他們都沒進來。
我心裡暗暗給自己打氣: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路過那臺動感單車的時候,它終於消停了下來。
我走過去,嘗試著跟它打招呼。
「哈?哈嘍?」
它很高冷,沒理我。
或許是累了,或許是睡了。
為了不讓它被別人騎,我給它掛了一個「故障維修中」的牌子。
簡單整理了一下以後,我終於迎來了健身房的第一個客人。
2.
隻是……她過來的方式實在有點過於驚悚。
一個身著紅衣的女鬼正飄在我背後。
冰冷的舌頭還在我後頸上一掠。
她頭貼著我的右耳,眼神怨念,頭發亂飄得像一把高速旋轉的拖把:
「教練,我想練練肩臂,最近掐人脖子索命的時候總脫臼。」
我這該S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
抖得我肱二頭肌都像是正負電極打架。
我一邊默念:穩定情緒,不要因為客戶長得像【午夜兇鈴】裡的角色就失去職業素養,一邊客氣地點頭示意,請她去器械區。
紅衣吊S鬼悠悠地從我身邊飄了過去,還輕聲嘟囔了一句:
「這麼年輕就得帕金森了嗎?」
她坐到坐姿推肩器上,沒等我開口,整個上半身就開始 360 度無S角旋轉。
肩胛骨「咔噠咔噠」響,手臂軟得像煮熟的火鍋寬粉。
有點過於靈活了,姐!
我趕緊衝過去,幫她扶住飄來飄去的肩胛,
指導道:
「來,咱們今天不練索命動作,先做個肩胛穩定熱身。」
「雙肩內收,胸腔打開,別塌腰。」
「想象你背後夾著個冤魂,別讓它掉下去!」
她頓了頓,眼神空洞地盯著鏡子。
「夾著冤魂……比如說我前夫?」
我:「幹得好,姐姐!」
紅衣吊S鬼點了點頭,眼神燃起了久違的鬥志。
一節課下來,她練得意猶未盡,肩膀連著魂都活絡了不少。
臨走前,她還問我:
「我還有個外國朋友,他也想來健身。你這兒帶朋友有折扣嗎?」
沒想到,詭異也這麼接地氣。
我思考三秒,豪氣地給她打了 8.4 折。
她一陣歡喜:
「謝謝教練。
我今晚去扭頭掐人,肯定能轉得更順溜了。」
我僵笑著揮揮手,看著她在空氣裡快樂地轉了個圈,然後飄走了。
好像詭異,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恐怖。
3.
健身房開門的第三天。
我還沒開始營業,竟然就有人敲響了門。
「教練,在否?」
我打開門,門口空空如也。
「這兒。」
有人拉了一下我褲腳。
我低頭一看——
竟然是個……小男孩。
對不起,小朋友太矮了,我近視眼實在沒看見……
他一襲黑鬥篷裹得嚴嚴實實,撐著一把遮陽傘,走進健身房站定後竟然對我作了個揖:
「在下德古拉。
小生這廂有禮了。」
我一時語塞。
紅衣吊S鬼飄了過來:
「他最近在學習古風文化,追著《我就是這般女鬼》的劇呢。」
德古拉小朋友脫下鬥篷,碧綠色的眼瞳熠熠生輝。
蒼白但嬰兒肥的臉上點綴著兩個小酒窩。
竟然是個小男孩!
我差點沒忍住衝上去捏他臉,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我:專業!專業!
「請進,有什麼可以幫到你呢?」
德古拉「啪」地變出一口烏黑發亮、內嵌軟墊的小棺材,神情有些羞澀:
「那個……我想練腹肌。」
「但我能躺在棺材裡練仰臥起坐嗎?」
「等我練完,我就直接躺下睡覺。你幫我喊一輛鬼拉拉,把我拉回古堡就行。
」
我一時間說不出話,隻能默默在心裡點贊:果然不愧是傳說中全服最卷的 NPC 德古拉。
真是條條大路當牛馬,牛馬精神永流傳啊。
我在【恐怖日報】上早有耳聞。
據說他早上學習,下午美容,然後晚上上班。
隻用碎片時間睡覺,難怪他長不高。
但這都沒關系!
作為一個健身房主理人,一個五星教練,我的宗旨是:顧客就是我的上帝。
於是我擺出標準笑容,拍了拍棺材蓋:
「來,我們先從基礎開始。雙手交叉抱胸,下巴微收,動作慢一點,記得呼吸他僵住,抬眼看我。」
我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僵住了,碧綠的眼珠緩緩看向我。
「……噢!我忘了,你不用呼吸。
」
我輕咳一聲,趕緊改口:
「那你就……想象一下人類呼吸的感覺?」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紅衣吊S鬼練完了一組啞鈴飛鳥,飄了過來:
「德古拉昨天不小心被媽媽粉玩家摸到了肚子。」
「玩家說了一句『好可愛的小肉肉肚子呀』。」
「然後他差點就原地黑化暴走了,系統緊急降溫才沒出 Bug。」
德古拉的臉上瞬間「唰」地染上一片紅暈。
兩個小酒窩都不好意思地縮進了臉頰裡。
沒想到小男孩還在服美役呢。
然後,他又迅速地躺回了棺材裡,切換回了訓練模式。
起起落落間,棺材蓋開開合合,就像個……巨大的蚌。
看得我一邊數拍一邊狂忍笑。
做完十組屈膝卷腹以後,他忽然停下來,萌萌地看著我:
「教練,小生練得是否還可?」
我鄭重地點點頭:
「你再堅持幾天,腹肌就能刻出你的家族徽章了。」
他聞言輕輕一笑:
「那我今晚就不吸血了……我要節食減脂!」
嘴角露出尖尖的犬齒。
啊!!
真的太!可!愛了!
我的母愛哗啦啦溢出就像雨水!
4.
在紅衣吊S鬼和德古拉的傾情宣傳下。
沒過多久,我就成了詭異圈裡小有名氣的健身教練。
狼人來練腿:
「我追玩家的時候,總覺得爆發力不夠。
」
我立刻給他安排了哈克深蹲、弓步跳、跳箱三件套。
他練得特別認真,甚至會在鏡子前邊跑邊舔自己的腿毛:
「我這腿,是不是很適合跳掃腿舞?」
觸手怪則是跑步區的常駐 VIP。
別的詭異都一人一臺跑步機,隻有他,一次要佔好幾臺。
還總是手忙手忙、腳亂腳亂地調速度:
「教練妹妹,我這條觸手想練耐力。」
「那條練爆發,這兩條練美感,還有那條……」
「就是來摸你的~」
我忍住翻白眼,默默把他觸手了踹回去:
「調戲教練,是要被要逐出會員籍的。」
無頭騎士也學會了負重深蹲:
「教練,我深蹲姿勢標準嗎?
我看不見。」
我含淚給他豎大拇指:
「非常標準,你的頭如果看見了都會為你點點頭。」
甚至連終極大 Boss 無臉幽靈都慕名而來:
「教練,我想……練出一張臉。」
我現在退遊,還來得及嗎?
這個要求,臣妾做不到啊!
在我的科學健鬼計劃下,這些原本隻靠本能行動的 NPC 們,一個個都變得戰鬥力爆表。
大家還給我送了一塊巨大的墓(錦)碑(旗):
【強身健鬼,恩重如山】。
不過,有一件事我始終沒想明白。
那臺動感單車怪,自從第一次見到後,就再也沒現過身。
我試著向其他 NPC 打聽,竟然沒有人知道這個動感單車怪。
「我們副本裡,好像沒有那種詭異吧……」
但我也沒多想。
因為我的生活逐漸忙碌了起來。
和詭異們的關系,在一天天的訓練與陪伴中,變得越來越親密。
我們會在深夜副本結束後,一起去吃宵夜——
紅衣吊S鬼最愛喝渣男蛋蛋奶茶,但她常常會咬到自己的舌頭。
狼人每次吃面都要就蒜,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來的習慣。
德古拉則會瘋狂阻止他:
「斯到普!斯到普!」
觸手怪喜歡撸串加喝小啤啤,但他酒量很差,導致場面常常失控。
我們也會窩在健身房後門的臺階上,吹著夜風,探討鬼生。
就像……我在現實世界裡從未擁有過的朋友一樣。
其實詭異們也隻是長得可怕而已。
他們會為訓練時我的一句誇獎高興一整天;會因為練出了人魚線而自豪;會在我心情不好的時候,遞上他們最愛的雞胸肉血漿奶昔。
他們比我在現實生活中認識的很多人類……
都要更加純真、簡單,甚至溫柔。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快樂地過去了。
5.
直到一天——
一個意想不到的玩家走了進來。
我正拿著拖把,低頭拖地,一心想著今天哪個詭異又偷藏了我的眼球蛋白棒。
忽然,一雙鞋停在了我面前。
是那款全服限量的【逃出生天·尊爵金邊款】。
喲,還是個氪金玩家。
我下意識抬頭,卻愣住了。
是他。
那張出現在我無數噩夢中的臉——
陳世銘。
他比記憶裡更囂張了。
一身氪金裝備,甚至還戴著遊戲裡極其罕見的【特權玩家徽章】。
他嘴角輕挑,眼神像踩S一隻螞蟻般那種漫不經心的殘忍:
「喲,這不是林茵嗎?」
「怎麼,混進了恐怖遊戲,還當上 NPC 了?挺能混啊你。」
我指節發白,SS攥著拖把。
陳世銘,是害S我姐姐的兇手。
我和姐姐是一起在福利院長大的孤兒。
那是個陰冷得沒有春天的地方。
吃不飽,穿不暖,為了一個雞蛋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她總會挺身而出,
擋在我前面。
我們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人,沒有背景,沒有依靠。
所以過得特別艱難。
但不管碰到什麼困難,她總會笑著跟我說:
「沒關系的,茵茵,好人有好報。」
可她沒有等來她的那個好報。
最後慘S在陳世銘手下。
而他呢?
現在,卻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的健身房裡。
他走過來前臺,一眼便看到了我放著的姐姐的照片,嗤笑出聲:
「林苒啊?」
「你是不是對林苒很愧疚啊。」
我猛地推開他:
「別碰她。」
「別碰?」
他挑眉,嘴角一撇,手卻已經伸過去。
「啪」地一下把相框掀翻在地,
玻璃碎了一地。
「婊子,要不是因為你們。」他冷笑著,「我怎麼會虧了那麼多錢。」
「咔嚓!」
他抬起腿,往照片上踩過去,像是踩在我的心口。
我站在那裡,腦袋一片空白。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裡,為姐姐留的最後一個位置。
玻璃碴嵌在她的笑容上,扎得我喘不過氣。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拳頭朝他臉上揮去:
「滾出去!!!」
可他根本沒躲,反而笑了,嘴角一歪。
下一秒,他從背後抽出一把鑲著金邊、浮動著閃電特效的巨劍——
遊戲商城售價九千氪金點數的專屬武器:【神聖暴風斬】。
他甚至懶得放技能,隻是隨手一揮。
我整個人像紙片一樣被甩飛出去,
狠狠撞上牆壁。
血條瞬間下滑一大截。
「嘁,竟然變得這麼脆皮。」
「這點經驗值,送我也不要。」
我倒在地上,喉嚨裡吐出一口血。
耳邊是系統冷冰冰的提示音:
【警告:血量過低,請注意自身狀態。】
「本少爺今天趕時間,先走了。」
「可別S太快,不然——就沒有樂趣了。」
門打開又關上。
腳步聲逐漸遠去。
6.
「丁零零——」
每天團課時間到。
紅衣吊S鬼姐姐第一個進門:
「妹妹,你這裡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
接著是狼人、觸手怪、德古拉……
他們停在門口,
看著一地狼藉的健身器械,還有倒在角落回血的我。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安靜了幾秒。
「誰幹的?」紅衣吊S鬼聲音發抖,眼神卻已經冷到結冰。
「哪個不長眼的敢動我們教練?」
德古拉跑過來,給我喂了他最愛的血包。
紅衣吊S鬼眼神一寒,轉頭:
「觸手怪,給大 Boss 打個申請——」
「我們要把這裡正式加進副本列表。」
「下次那人再來……」狼人撕開衣服咆哮道,「我要撕碎他!」
詭異們在我的健身房裡召開了一個臨時會議。
紅衣吊S鬼站在我平時上團課的舞臺上,臉色冰冷:
「大家都看到了。我們的教練被一個氪金狗玩家打傷了。」
「還……毀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你們知道那個陳世銘是誰嗎?」觸手怪低聲說,「現實世界某個集團的繼承人。」
「他剛剛還在副本拍照,上傳到社交平臺,配文說:『這個 NPC 教練好弱,有誰想來調教她?』」
一瞬間,整個健身房陷入了詭異的沉寂。
「所以。」紅衣吊S鬼環視眾人,「讓我們來投票——」
「是忍氣吞聲,把這裡繼續當個休闲點維持現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