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很快,我和江浩言就被他們夫妻制服了,王哥取下一把草藥剁碎了,塞進我嘴裡。一會工夫,我就舌頭發麻,渾身僵硬,不能動彈。
江浩言也被喂了藥,丟在旁邊。
王嫂取來油墨,對著我的臉仔細描畫,一邊畫一邊嘆氣。
「你也別怪我,子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我舍不得娟子去送命。」
「你要是運氣好,遇上雄性野人,不一定會S的。」
妝容很復雜,王嫂認認真真畫了一個小時,直到天徹底黑下來。王哥扶著江浩言回客廳沙發上躺下,然後夫妻倆帶著我,去了村裡的祠堂。
祠堂門口站著兩個神情嚴肅的老頭,其中一個就是王洋洋口裡的五爺爺,見我過來,五爺爺朝王ẗū́⁼哥兩口子點了點頭。
「嗯,
你們先回去,明天一早再來送娟子。」
我和娟子身形相似,現在臉上又被畫得跟鬼一樣,根本分辨不清五官,村裡人完全沒懷疑。
王嫂裝模作樣抹了兩把眼淚,又拍拍我的手,和王哥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我被他們扶著,機械地邁動腳步走進祠堂。
看見祠堂裡的雕塑,我大吃一驚。
這雕塑牛首人身,手裡還抓著一把草藥,這是蚩尤?
神農架山腳的村落,村民為什麼會供奉魔神蚩尤?
見我直勾勾地盯著雕塑看,旁邊的老頭不滿地冷哼一聲。
「娟子,這是炎帝神農氏的雕塑,你這是啥眼神?放尊重一點!能被選中去山裡,是你的福氣。」
炎帝神農氏?
我恍然大悟,這ƭṻ⁹才想起來,炎帝也是牛首人身的,有史書記載:「蚩尤姜姓,
炎帝之裔也。」蚩尤和炎帝,同屬於神農氏族,兩人都是牛首人身的長相,也就不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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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舉行了很復雜的儀式,先是壓著我跪在雕塑前面,嘴裡念念有詞一大堆,大意是感謝炎帝賜福,讓村裡人身體康健,福祚綿延。
然後又讓我坐在火堆旁的椅子上,念一會詞,就往火堆裡丟一大把草藥。
「梟陽鬼姑,永以為好。」
一群人圍著我轉圈圈,煙霧繚繞,燻得我頭昏眼花。很快,我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等再醒過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身旁的五爺爺往我腰帶上插了一把匕首,然後又在我左右兩隻手臂上各套上一個竹筒。
我一臉茫然。
五爺爺低頭囑咐我:
「野人如果抓你肩膀,你別反抗,那是你的福氣。
」
「如果抓著你手腕,你就把手從竹筒裡抽出來,用匕首刺它眼睛。」
我心底其實有幾分不屑,野人的傳說都多少年了,這麼多人都找不到,這些村民也不知道在搞什麼。
我被人攙扶著站起身,坐上一頂滑竿,四個村民抬著我,從祠堂後門離開,往山上走。
全村人都出來送我們,王哥兩口子站在最前面,穿著簇新的衣裳,左右都有人扶著。王嫂哭得癱軟在王哥身上,村裡人紛紛勸她。
哭了一會,五爺爺揮揮手,眾人再次啟程。
地勢漸漸升高,天上殘雲薄如輕紗,山中晨霧彌漫,空氣清冽。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四肢恢復了幾分力氣,腦子也清醒不少。
我低頭打量著套在手臂上的竹筒,總感覺這東西,有幾分詭異的熟悉。
一路走來,村民們都低著頭不說話,
山勢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陡峭難走。可這幾個村民扛著滑竿,卻都力大如牛,如履平地。
這力氣,出去工地上搬磚,一天最少掙一千。
終於,前方出現一條山谷,兩側峭壁夾著一線天,谷口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藤蔓荊棘。村民拿出砍刀,斬斷藤蔓,從狹窄的谷口進去,走了大約一兩百步,眼前豁然開朗。
大約一個操場那麼大的平坦草地上,中間有一棵參天大樹。
我這輩子從沒見過這麼大的樹,樹幹粗壯,直徑最少兩米。
樹冠上有密密麻麻的藤蔓,向外延伸,一直到旁邊的峭壁頂端,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把整個山谷籠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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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爺爺揮揮手,示意眾人把我放下來。在我發呆的工夫,所有人都立刻退出山谷,守在谷口。
我繞著樹幹轉了一個圈,正想仔細打量,
忽然狂風大作,頭頂的枝蔓劇烈抖動起來。
下一秒,「砰」的一聲,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落在我身旁。
頭頂藤蔓瘋長,有影影綽綽的光線從葉縫中漏進來,照亮了我身前這個怪物。
它雙腳站立,大約兩米高,手臂很長,長滿了紅色的毛發,手肘和膝蓋的關節朝向和我們相反,是向內凹進去的。
更詭異的是它的臉。
長得和人有七分相似,但是嘴巴巨大,下半張臉就是那張大嘴,上嘴唇掀起來,幾乎蓋住了鼻子。
看見我,野人開始大笑。
「桀桀桀——」
他的嘴巴大張,一股濃鬱的腥臭味撲面而來,野人一邊笑,一邊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正好握在那截竹筒上。
我立刻把手從竹筒裡抽出來,去摸腰間的匕首。
可下一秒,異變陡生。
野人忽然湊近我,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松開那截竹筒,兩隻手一齊抓住了我的肩膀。
一股巨力從肩上傳來,我感覺我的骨頭馬上就要被捏碎了,手臂吃痛,情不自禁就松開手,匕首掉落在地上。
「桀桀桀——桀桀桀——」
野人仰著頭,笑得更大聲,尖利的牙齒縫裡還掛著動物的肉渣和毛發。
山谷外的村民們紛紛歡呼起來。
五爺爺激動得老淚縱橫,拍著大腿。
「好啊!這麼多年,總算又有一個被野人看上的,天佑我帽溝村呀!」
村民們歡呼雀躍,野人握住我的肩膀,把我一甩,掛在肩上,然後攀著樹幹,動作迅速地往上爬。
很快,
我們的身影就消失在茂密的樹冠中。
到了樹頂,野人把我放到旁邊,伸手朝前指了指。
我低頭一看,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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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樹幹居然是中空的,從頂上看,就像一個巨大的洞口,底下是一眼看不到頭的黑暗。
野人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抓住一條藤蔓,一手提著我,一手握著藤蔓往下滑。滑了好一會才落到地面,野人把我放下,笑嘻嘻地盯著我看。
眼睛習慣了周圍昏暗的光線之後,我朝四周打量一圈。才發現腳下是密密麻麻的白骨,堆成小山那麼高,不遠處有一大團幹草,像是野人的窩。
野人又朝我伸出手,我隨手撿起一條腿骨握在手裡,狠命朝他腦袋上砸去。
野人動作敏捷地一避,有些生氣地怪叫幾聲,又要來抓我。就在這時,旁邊的幹草堆裡,
忽然有窸窸窣窣的響聲傳來。
靜謐的樹洞中,衣料摩挲幹草的聲音,格外明顯。
野人一愣,有些畏懼地看了草堆一眼,然後一手握住藤蔓,飛快地爬了出去。
我握緊那根腿骨,緊張地盯著幹草堆。
「誰在那!」
「嗬——嗬——」
幹草堆裡有低啞的嘶吼聲傳來,草堆動得更厲害,我吞了口口水,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懼感。
頭頂的洞口被樹冠蓋了七七八八,隻有幾縷光線漏下,塵埃在光柱中飛舞,我深吸一口氣,後背貼上樹幹。
這樣幽深的密閉空間中,如果對面是什麼比野人更可怕的怪物,我完全沒法躲。
我睜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幹草堆。
終於,
最上層的幹草動了幾下,一隻手猛地伸了出來。
青白色的皮膚,十指纖細,手腕枯瘦,指甲幾乎跟手指差不多長,形狀奇怪地卷曲著。
我草,該不會是僵屍吧?
那我就放心了。
我剛松一口氣,下一秒,那隻手撥開草堆,一個女人坐了起來,稻草般雜亂的長發幾乎蓋住了整張臉。
她用手指撥開長發,露出一張幹瘦的臉。
因為太瘦,颧骨高聳,眼睛大得不正常,正雙眼呆滯地盯著我看。
我震驚了。
對面不是僵屍,不是鬼怪,居然是個女人,活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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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她揮揮手,試探著問道:「姐妹,你哪的,怎麼會在這?」
她不敢置信地盯著我,「嗬——嗬——」幾聲,
嗓音就像是經久未動的機器,好一會,才能緩慢地說話。
「人?」
視線掃到我身上,她忽然激動起來。
「帽溝村?你也是帽溝村的!」
我這才發現,她穿著跟我一樣款式的紅色連衣裙,雖然布料殘破,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是寬大的肩帶樣式和我這件一模一樣。
她情緒激動,又哭又叫,雙手握拳揮舞。
等她平靜下來之後,我湊過去跟她說話,這才知道,原來她是二十年前被送進山裡的。
二十年前,王翠萍才十九歲,被她父親親自送上野人谷。
「一群畜生,他們不是人,這個村子都在吃女人的肉,喝女人的血!他們是一群畜生!」
王翠萍面容扭曲,眼裡是滔天的恨意。
王翠萍說,這風俗已經延續不知道多少年了,
村裡每隔十年會往野人谷裡送一個女人。他們在女人的兩隻手臂上套上竹筒,野人見到獵物,會握住竹筒,開心地大笑。
趁野人得意大笑的時候,女人就把手從竹筒裡抽出來,用匕首去刺野人的眼睛。
眼睛是野人最薄弱的部位,眼睛受傷,野人狂怒,頃刻間就能把女人撕成碎片。其他等候在谷口的村民就趁機一擁而上,用早就準備好的獵槍對付野人。
他們抓獲了野人,會把野人肉分割,全村每人都分到一份,做成臘肉。
男人們吃了野人肉,力大無窮,耳聰目明,很少有生病的。而女人懷孕時,如果懷的是男孩,也能分到幾次野人肉,這樣自己的體質能改善,而且生下的孩子,從小身體就特別好。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我連王嫂都打不過,原來是這個原因。
因為身體素質異於常人,
帽溝村的村民總能採到其他人採不了的野生藥材,村裡家家戶戶生活都還可以。而且身體又好,無病無痛,這種巨大的誘惑,村裡人根本不舍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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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野人抓住女人,都會在大笑後想把她吃掉,不知道為什麼,王翠萍卻被野人帶回了巢穴,還在這困了二十年。
我十分同情,伸手去拉她。
「你能站起來嗎,趁這個野人出去了,我帶你逃出去。」
王翠萍搖搖頭,神情木然。
「這是野人谷,逃不出去的。」
從樹洞口垂下很多藤蔓,有手腕粗細,我拉住一條藤蔓扯了扯,朝王翠萍招手。
「我們抓著這個爬出去,不難的,你試試?」
王翠萍垂下頭不看我,擺明一副不配合的態度。
那算了,我先自己想辦法出去,
等跟花羽靈會和了,再回來救她。
我握著藤蔓一使勁,雙腿蹬住樹幹,很輕松就往上爬了一段距離。
「咦,我力氣好像變大了。」
難道是因為我吃了野人肉的原因?媽呀,真是意外的驚喜,這罪沒白受。
我興高採烈地爬了一會,很快就離樹頂不遠了。就在這時,底下的王翠萍忽然喊了一聲:「喬墨雨,加油!」
狹長的樹幹就像一個喇叭筒,王翠萍的嗓音從洞口傳出,在整個山谷中回蕩。
很快,頭頂的樹枝劇烈搖晃起來,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一巴掌拍向我的頭頂,這一下被拍實了,我最輕也是個腦震蕩。
我忙松開藤蔓,身體快速往下墜,途中我又伸手緊抓藤蔓,減緩下降的力道。
即便這樣,最後還是重重摔在地上,腰部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
我龇牙咧嘴地躺在那,
半天緩不過來。
野人跟著跳到地面,衝我威脅似的嘶吼咆哮一陣,我忙擺手。
「行行行,不跑了,不敢了我。」
野人沒再管我,一隻手捧著紅彤彤的果子,有些討好地遞給王翠萍。
王翠萍沒接,冷著臉指了指旁邊。Ṭù₄
「放那,我自己會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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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依言把果子放在旁邊,又朝我走過來,發出「桀桀桀——」的怪笑聲。
漆黑的眼瞳在灰暗的洞裡發出幽亮的綠光,閃爍著一種雄性動物特殊的攻擊意味。
我本能地感覺到不對勁,就勢往旁邊一滾,手指掐了個雷祖手印。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氲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
速發陽聲!」
一道拇指粗細的雷光劈在野人身上,野人嚇一跳,發出一聲怪叫。
雷光破邪祟,野人卻是真實的軀體,毛發被燒焦,傷害卻並不大,野人伸手在胸前一摸,感覺自己沒受什麼傷,又朝我撲過來。
我繞著圈圈跑,一邊跑一邊抽空發一道雷光,感覺自己像是奧特曼在打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