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瀟瀟!」
李雪玲咬牙切齒地叫住我,「看不出來啊!」
我停下腳步轉身,淡定地勾起一抹笑,「彼此彼此。」
文明路修路是不假,關鍵在於修多久。
但凡李雪玲多關心商家一點,也就能知道,修路也不過是路面維護,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10
持續霸榜銷冠後,我的薪資也水漲船高。
又到發薪日,看著賬單上的 19876.29 元,我激動得拼命朝梁佑安眨眼。
「啪」地一聲巨響,李雪玲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雪玲姐,別這樣。」許博文幫她撿起手機,看著她氣得快炸了的模樣,遲遲不敢把手機遞給她。
梁佑安湊到我身邊笑道:【7209.
01 元。】
許博文也瞥到了手機上的數字,陷入震驚之中。
ṭúₖ李雪玲一把搶過手機,衝著許博文怒吼:「誰讓你看了?!」
許博文抓了抓腦勺,「這麼高你都能氣成這樣,那以前得高成啥樣啊?!」
李雪玲臉上五顏六色,憋了半天想要發作。
章曉菲推著許博文回到工位,「別在前面觸霉頭,一會兒誤傷你!」
李雪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章曉菲怒道:「你什麼意思?!」
章曉菲竟也絲毫不客氣,「字面意思。管好你自己的情緒,公司可不為你的情緒買單。」
李雪玲被噎得無話可說,回過頭憤恨地瞪著我。
如果眼神能SS人,她早就把我千刀萬剐了。
還好眼神S不S人,讓她隨便瞪!
我翻了個白眼,
優哉遊哉地去帶薪拉屎。
留下李雪玲在工位上暴跳如雷。
11
新的一周早會,周桐照舊放出我排名第一的榜單。
許博文竟當眾回懟周桐:「你每周放這個有什麼意思?排名又沒什麼變化!能不能搞點新意?比如誰增量最快?」
氣得周桐在早會上現場重做數據,按照增量排名。
我的銷售體量最大,增長自然比其他人要困難。
但周桐的數據刷新後,我依然在第一位。
而且是斷層第一,第二名的增量與我甚至不在一個量級。
李雪玲則從中上遊變成了下遊偏後。
許博文原本是倒數第三,現在直接倒數第一。
「許博文,就你幹得最差,還整天瞎逼逼個什麼?」
早會在周桐的謾罵中結束。
我佯裝在會議室處理事務,掙扎了許久才終於回到工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反感回到工位。
果然,一到工位,攻擊就又開始了。
「喲!銷冠來了,大家起立啊!恭迎銷冠!」許博文一看到我就開始起哄。
除了許博文,自然是沒人起立。
但也沒人說什麼,所有人都帶著笑意,樂得看我被戲弄。
不遠處,周桐抱胸站在辦公室門口,一副看戲的模樣。
我默默地坐回工位。
「呀!銷冠今天換包了呀?看這粗糙的手藝,得值個五十塊吧?」
我迅速把包塞進抽屜裡。
讓我無地自容的是,這個包是網上 49.9 買的。
連五十都不到。
李雪玲冷笑一聲,
「不會真的五十吧?銷冠工資怎麼都得一兩萬,怎麼拎個這麼寒碜的包?」
我戴上耳機,隔絕所有人的笑聲,隻專注於眼前的工作。
可即便如此,還是能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笑聲。
隨後,許博文將一張照片發到公司大群裡。
照片裡我挽著褲腳,打著變形的傘,在雨中等公交,隨時要被吹倒的模樣。
許博文在照片後發出文字:分享昨晚下班途中遇到的銷冠,這麼晚、這麼大雨、這麼堵,還在等公交,活該人家才是銷冠!
李雪玲跟在許博文之後,發了一個點贊的表情。
隨後大批同事紛紛點贊。
明明電腦已經同步了消息,手機卻還在不停震動。
大量點贊中,周桐發的一句話瞬ţṻₙ間被淹沒。
那句話和 HR 在下方同時點了「同意」。
【周桐:員工在外面要多注意公司形象。】
12
我又默默躲進樓道裡偷偷抹眼淚。
梁佑安頭疼地看著我,【你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你當初閉眼就哭、張嘴就懟周桐的氣魄去哪了?】
「當時是因為我的利益受損,要拿回商家!可是現在……」
他們除了嘴上不留情面,似乎也沒把我怎麼樣。
【這叫職場霸凌你懂不懂?!不是一定要搶了你的商家、打著你傷了你才行。他們這樣用語言攻擊你、貶低你,讓你不開心了,也是損害你的利益!這是群體霸凌!】
【他們讓你不高興,你也讓他們不高興!不然他們就隻會得寸進尺,難受的隻有你一個人!】
【你要反擊啊!】梁佑安的聲音響徹樓道。
我呆呆地看著眼前暴跳如雷的鬼魂,恍惚間覺得他身上竟然帶著聖光。
從小老師父母都教我們要忍讓,說什麼「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真正步入社會,進入職場,卻隻有「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老師父母把我們培養成隱忍的小綿羊,又粗暴地直接把我們扔進社會這個狼窩。
或許不在隱忍中爆發,就隻能在隱忍中滅亡。
【還看!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我在梁佑安又要爆發前趕緊大喊,「幹他們!」
樓上走下來一個穿著正裝的瘦小女生,大概是培訓學校的老師。
見我一個人坐在樓道裡發瘋,她正猶豫要不要繼續往下走。
「不好意思!」我苦笑著讓開。
老師笑著下樓。
經過我身邊時,她停下腳步,笑道:「上班哪有不發瘋的,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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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工區,我便化身「楚懟懟」。
誰懟我我懟誰,誰惹我我懟誰,看誰不爽我懟誰!
許博文又拿我的包開涮。
我立馬回懟:「我賺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關你什麼事?我覺得能用就是好包!而且沒花你的錢,沒佔你的地,如果礙著你的眼了請你閉眼!你也礙著我的眼了,我也沒說你啊!」
李雪玲讓我不要這麼激動。
我懟道:「你們說我說得,我說你們說不得?怎麼,你們是比我敏感,還是比我小氣啊?」
周桐讓我注意下辦公室影響。
我又懟:「你作為城市主管,他們群體霸凌我的時候,你在旁邊看戲,逼得被霸凌者隻能保護自己,怎麼這種時候你就跳出來維護正義了?
」
鄭虹在一旁眉頭緊皺,低聲說道:「什麼群體霸凌,沒有證據不要瞎說。」
我怒懟:「給你科普下,群體霸凌是指由一個群體對某個體實施的霸凌行為,包括言語和社交霸凌。如果你不懂,可以多學學!他們群體霸凌我的時候,你就在一旁看著,攝像頭可全都錄下來了!」
我暴躁懟完,所有人都沉默了,不經意地瞥了眼頭頂。
攝像頭正閃爍著紅光。
而我懟完以後,腦子裡就一個字:爽!
甚至有點後悔,怎麼沒早點開懟。
然而,他們隻是不再與我發生正面衝突。
卻換了種方式繼續。
14
他們用一個奢侈包收買了我的工作搭子,讓她給我釋放虛假消息。
要麼不把重要任務同步給我,要麼故意給我一些錯誤的信息。
夏婉清把活動信息放在我的工位上,提醒我截止時間是ţũ̂₋ 10 月 1 日。
時間還比較充裕,在此之前提交商家清單就行。
9 月 20 日,我在夏婉清詫異的眼神中,把所有商家資料準備齊全提交了上去。
看著她五顏六色的表情,我其實更寧願相信她隻是一時糊塗。
然而在她第四次給我提供錯誤的信息以後……
「楚懟懟」終於忍不住爆發。
「你很樂意被人當槍使嗎?頭上這麼多攝像頭你看不見嗎?我要真的犯錯給公司造成損失,你能摘幹淨嗎?你這麼聰明一個人,怎麼能犯這種糊塗?」
「我已經給了你三次機會,每次都在用行動告訴你我知道真相。怎麼還能有第四次?你是真瞎還是真傻啊?夏婉清,
你清醒點吧!」
我懟同事懟領導懟 HR,這是第一次懟我的工作搭子。
看著她委屈的模樣,我真是又氣又恨。
這也是我第一次懟完不覺得爽,隻覺得憋屈。
夏婉清大哭著不停道歉,承認自己一時被衝昏了頭腦。
「我……去驗過,那個包,就是個 A 貨。」
「可是,他們又威脅我,我沒辦法……」
她哭得滿頭大汗,平時最在意的齊劉海都結成一縷一縷的。
我掏出一顆太妃糖遞給她,哄了好久才哄好。
她嚼著太妃糖,告訴了我一件事。
原來也有梁佑安不知道的事。
15
新一年的管理儲備競選已經開始。
候選人名單要在 11 月 1 日提交上去。
我原本在候選人名單裡。
可周桐和鄭虹卻一致認為,我這懟天懟地的性格不適合做管理。
他們便替我做了決定,收起了我的候選人確認書。
形影不離地跟了周桐三天後,梁佑安捂著口鼻,一臉嫌棄地出現在我眼前。
【蹲到了!除了提交名單的方式,業績優異者還可以自薦。】
【一周前就發了通知。】梁佑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我震驚地打開公司系統,翻遍所有被我關掉提醒的公眾號。
總算在一個「無用」的消息匯總中,找到了「公司大事記」一周前的公告。
梁佑安在身後猛錘我的腦袋,【都說要打破信息差!還主動屏蔽信息!你咋不上天呢?】
我默默地把所有消息撤銷隱藏,並打開了消息提醒。
我的頭發無風而動,
我心虛地把頭發捋順。
還好趕在截止時間前提交了自薦申請。
周桐和鄭虹看我的眼神卻越發怪異。
16
【到處都在傳,你要跳槽去競爭對手凌睿那裡。】
梁佑安坐在電腦桌上玩著李雪玲的卷發,【你猜從哪裡傳出來的?】
我白了梁佑安一眼,懶得搭理他。
【诶!猜對了!就是你的好姐妹李雪玲!】
李雪玲正毫無察覺地坐在工位上,偶爾拿出手機回復消息。
謠言的傳播速度非常快。
當天下午,就有不少人在私下向我求證。
「沒有的事!我都不認識凌瑞的人。」
「別太離譜了,我都沒請過假,面試時間也沒有啊!」
「都說不是了!我幹得好好的為啥要走啊?
」
自證的話毫無力量。
謠言卻越傳越廣。
第二天,周桐開項目宣講會時,特地選了個我不在的時間。
整個城市除了我,所有人都參加了宣講。
仿佛坐實了我要離職去凌睿。
之後一周的時間裡,公司所有會議都沒有通知我,更沒有人敢當面與我說話。
夏婉清也隻敢私底下用小號聯系我。
「我組長說,你已經被打上異常標籤了,走得近的都要被主管特殊關注!」
新一周的早會,我早早地坐在了會議室裡。
所有人看見我都愣了一下,又默默地選擇了遠離我的位置。
9 點 05 分,周桐姍姍來遲。
他看到會議室前方的我,表情糾結了一下,還是選擇照常開早會。
數據上,
我依舊是第一。
名義上,我卻已被除名。
周桐在念排名時,直接跳過我的名字,從第二名開始念起。
17
這次早會還增加了李雪玲的個人分享。
她在投屏前講得慷慨激昂,中間時不時得意地瞥了我幾眼。
許博文在後排頻頻鼓掌叫好,帶動著會議室裡時不時響起陣陣掌聲。
「瀟瀟,你是有什麼不滿嗎?」李雪玲突然叫到我的名字。
會議室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周桐在角落裡一個勁地朝李雪玲使眼色,她看到了還是繼續挑釁地看向我。
「沒有不滿,我隻是在想,你分享的這些與一年前講的都差不多。」
「一年時間過去,世界局勢都發生了巨大變化,互聯網更是日新月異,我們還拿出一年前的方法分享,
真的有用嗎?」
我聳聳肩,笑著看向會議室後方眾人。
雖然沒人理我。
李雪玲冷笑一聲,絲毫不掩飾眼神裡的蔑視,「那你說說看,你有什麼更好的方法嗎?」
我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