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張工資截圖：【當月工資 25847.69 元。】
消息立馬被撤回，前後不過兩秒。
我看著記賬軟件上剛輸入的【本月收入 3498.65 元】。
連三千五都還差一點。
呵呵……
身旁跟著的鬼還在吐槽：
【吃得苦中苦，就隻能一直吃苦！】
【想當人上人，就得要吃人！】
1
在馬桶上坐得腿都麻了。
我才給李雪玲回了條消息：雪玲姐，你撤回了什麼？
僵硬地回到工區，一直遊蕩在工區的鬼魂立馬湊上來。
【是不是看到了好東西？她故意的！你不知道，她怎麼炫耀？】
我無視鬼魂走回工位。
鄰座的李雪玲正在工位上，笑容滿面地與周圍同事闲聊。
見我過來，他們立馬收起笑容，裝作很忙的樣子，在鍵盤上亂敲一通。
「雪玲姐，你給我發什麼了嗎？我剛沒看到。」我當面又問了一遍。
李雪玲不耐煩地白了我一眼，「發錯了！非得又問一遍！煩不煩啊？！」
後座的許博文抬起頭嘲笑道：「她情商低，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換作往常，我也就笑一笑算了，並不會把他們的嘲諷當回事。
可此刻，一點也不想就這麼算了。
我握緊拳頭，全身顫抖。
卻半天都張不了口。
最後隻能在眾人看戲的眼神中，轉身離開了工區。
我跑到樓梯間，向上爬了好幾層，才終於找到一個沒人的地方。
一屁股坐下，
就忍不住抱著膝蓋大哭。
【嘖嘖嘖！就你這樣，活該被人欺負！】
工區的鬼魂竟一直跟著我。
此刻坐在我身旁，極盡吐槽之能事。
【吃得苦中苦，就隻能一直吃苦！】
【想當人上人，就得要吃人！】
2
我天生陰陽眼。
打小我就知道，想要平安長大，就要裝作看不見。
雖然擋不住調皮的小鬼們。
他們總是擋住黑板和我的試卷，或者在我學習時不斷扯我的頭發，甚至偷走我的學習資料……
因此，我不論做什麼，都是吊車尾。
能混到一張大學畢業證，我都要燒高香了。
對於這份月薪三千五的工作，我也是抱著敬畏之心，兢兢業業地在幹。
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吃人犯法的。」我忍不住回了一句。
【誰說要真吃！陰謀陽謀全使上，把他們踩在腳下！】
「怎麼踩？」我Ŧů₋抬頭，淚眼模糊地看向身旁的鬼魂。
鬼魂梁佑安頂著厚重的黑眼圈，仿佛幾輩子沒休息好，忽然扯出一個猙獰的笑。
【關鍵是——打破信息差。】
3
擦幹眼淚後，我先去找主管周桐。
周桐翹著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手指不停敲擊著桌面。
「你剛入職時，自願把部分商家分出去。現在想分回來，也還是要遵循自願原則。
「你一直墊底，心裡肯定不服氣。但是不能光找商家分配的原因，得多找找自己的原因。手上的商家是否維護好了呢？
」
一肚子火氣從周桐辦公室出來，我又去找 HR 鄭虹。
鄭虹端坐在電腦前，抬頭看見我時，臉上立刻露出標準的職業微笑。
「薪酬激勵肯定是獎勵優秀、多勞多得。你可以多跟優秀的同事學習下呢？
「而且，你也不是最低的。」
【是，保潔、保安沒你高。】梁佑安站在我身後添油加醋。
氣得我肝疼、胃疼、腎髒疼！
梁佑安站在一旁幸災樂禍。
【這些當官的，哪個不是千年的狐狸？沒理都說成有理！言裡言外都是你自己的原因。這叫職場 PUA！】
【我被困在這棟樓許多年，早就看明白了。什麼狗屁能力，全是靠天吃飯的運氣！】
【分到好位置、好商家，你啥都不幹就是銷冠。分到不好的，你再努力都是白費力氣！
】
【不對，還是有點能力的。比如你的好姐妹李雪玲，她沒能力，怎麼從你手裡騙來這些好商家呢？】
我抬起頭，憤恨地瞪了梁佑安一眼。
原本我也不想吃人。
可當我被吃幹抹淨，又有誰會在意？
4
我回到工位，同情地看了李雪玲一眼。
隨後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李雪玲在工位上坐立不安，好一會兒才忍不住問我：「怎麼唉聲嘆氣的？」
我眼中噙著淚水，抓住李雪玲的胳膊，「雪玲姐，怎麼辦啊？文明路要修路了。」
李雪玲手上銷量高的商家，都是我入職時分給她的，絕大部分都在文明路。
修路則意味著商家銷量下滑，我們無法完成目標。
李雪玲臉色慘白，轉身立即向商家確認。
我看不到她的聊天內容，梁佑安站在她身後給我現場直播。
【王總，聽說文明路要修路嗎？】
【是咯！生意不好做啊！】
李雪玲與文明路好幾個商家確認，都得到了差不多的回答。
在梁佑安繪聲繪色的演繹中，李雪玲猛地推開椅子，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徑直朝主管辦公室走去。
她進去後沒多久，周桐又將我叫進辦公室。
「瀟瀟啊，你今天又是找我又是找 HR。雪玲就自己來找我，要把文明路的商家還給你。」
我又驚又喜，「真的嗎？可現在不是不在商家的切分時間嗎？」
周桐拍了拍我的肩膀，「規則是S的，人是活的。我申請下就行！」
我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著不停感謝主管和李雪玲。
梁佑安在一旁嫌棄地提醒：【演得太過了啊！
】
5
我和李雪玲神色各異地回到工位。
背後傳來許博文的一聲嘲笑：「蠢貨」。
李雪玲一坐下，周圍同事不約而同地拿起手機。
我一直隱隱察覺，他們大概有個小群。
梁佑安在眾人身後繞了幾圈，向我實時直播他們小群裡的聊天內容。
【李雪玲說，成功把商家扔給她了，小菜一碟。】
【許博文說，雪玲姐果然高手，把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章曉菲說，她這麼蠢，是怎麼幹滿一年的？】
【許博文說，世界上總得要有蠢貨，不然他們哪來的樂子？】
周圍又是一片低笑。
過去我都會一臉茫然地看向他們，天真地詢問怎麼了。
李雪玲往往會笑著朝我解釋：「剛剛走過去一個傻子，
可能你太專注了沒看到。」
怎麼我總是跟大家不在一個頻道。
原來，我才是那個傻子。
這一次，總算是沒錯過。
確實是很好笑。
6
第二個月，我依舊業績墊底。
不同的是，完成率從 80% 一路跌到 50% 以下。
薪資也從三千五變成兩千。
扣掉五險一金，到手一千五。
李雪玲瞥到我的到賬短信，強忍著ṱũⁿ笑意安慰我：「沒事，這都是暫時的。」
梁佑安又在給我實時直播他們小群裡的內容。
【李雪玲：哈哈哈哈哈哈，簡直笑S了，一千五都不到，保潔阿姨工資都比她高吧！】
【許博文：自信點，那是一定比她高的。撿破爛一個月都不止這麼點。
】
【章曉菲：這麼低嗎？她不會離職吧？】
【李雪玲：那可不行，她離職了商家又要分給我們。】
李雪玲忽然反應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鼓勵道：「瀟瀟，你千萬不要灰心，這些商家都非常有潛力，你隻要熬過修路這段時間就好了。」
我苦笑著點頭：「我知道，謝謝雪玲姐。」
【許博文：這個蠢貨居然相信了！也對，不信就不是蠢貨了。】
【李雪玲：哈哈哈哈哈哈，再有一個月，新的商家就把流量分走了！等她修完路，隻會發現這些商家怎麼都起不來了！】
【章曉菲：感謝雪玲姐不S之恩，我願意一直給雪玲姐提鞋。】
我不耐煩地瞥了梁佑安一眼。
他知趣地閉嘴。
就讓他們笑吧。
看看他們能笑多久？
7
一周後的早會。
周桐照常公布前一周的城市排名。
而我，赫然在第一位。
我眯著眼睛往下找了許久，才在中上遊的位置看到李雪玲。
還有中遊的章曉菲和倒數第三的許博文。
我倒吸一口冷氣，真誠地問道：「數據怕不是錯了吧？」
周桐怒道：「我核對了三遍！不可能有錯！」
我詫異地接連搖頭，「我怎麼可能是第一？雪玲姐怎麼可能才 20 多名？」
會議室後方埋著頭在聊天的三人終於回過神，匆匆看了一眼排名。
還沒等他們來得及反應，周桐就結束了早會。
李雪玲扔下另外兩人，臉色鐵青地跟著周桐進辦公室。
沒過多久，周桐又將我叫進辦公室。
李雪玲坐在角落裡，哭得梨花帶雨。
周桐關上門，指著我的鼻子大罵：「看看你幹的什麼事？！」
我委屈地退在門邊，低下頭抬著眼睛看向周桐：「我怎麼了？」
「你……」周桐指著我，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幹脆甩手背對著我，「你把商家分回給雪玲。」
「為什麼？」我哽咽著問。
周桐氣得轉過身：「是不是你騙雪玲文明路修路？是不是雪玲幫你把商家運營起來的？是不是你靠歪門邪道得第一？」
梁佑安在我身後撇嘴，【做鬼這麼多年，我今天也算是開眼了。】
看著周桐和李雪玲理直氣壯的模樣。
我才真正明白，什麼是「人善被人欺」。
8
一肚子火氣壓住一腔委屈。
我抬起頭指著周桐怒罵：「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文明路難道沒有在修路嗎？雪玲姐自己也跟商家確認過的呀！」
「去年就說等我熟悉了分回給我，為什麼拖了一年都不分，一修路就立馬能分了？」
「難道你看不出來，我才是那個替她背目標的怨種嗎？！」
「現在修完路了，就要卸磨S驢是嗎？！憑什麼又要回去？憑誰會哭嗎？！」
說完，我哇地一聲，也放聲大哭起來。
梁佑安被嚇得閃到周桐身後，對我豎起大拇指。
周桐左右為難，看了眼一臉幽怨的李雪玲。
李雪玲低聲反駁道：「瀟瀟，你想要回商家直說就行了，至少讓我也有個準備，何必弄成現在這樣？
「這些商家都是我一手維護起來的，商家都不同意換負責人。」
「就是，
這些商家你維護不好，等你把手上的商家維護好了再說。」周桐立馬補充。
我擦幹眼淚，掏出手機，給每一個剛分回來的商家發去語音，告知他們路修好了，公司又要分回給李雪玲。
好幾個商家秒回，我直接點擊外放。
「楚經理，你跟公司爭取下，不要分給李雪玲，如果要分給她，我就不跟你們公司合作了。」
「小楚，可千萬別啊！那個李雪玲整天找不到人，發消息也不回，分給她我們就去做其他家了。」
「不要啊瀟瀟，我舍不得你！」
……
9
場面有點怪異。
梁佑安在一旁捂著肚子大笑。
周桐站在中間一臉尷尬。
李雪玲坐在角落裡，低頭看著兩個腳尖互踩。
我打破沉默，「我哪個月沒說要分回來？你準備一年時間，老太太坐牛車也從南極到北極了吧？」
「商家分配不是自願原則嗎？怎麼現在不按照自願原則了？」我怒視周桐道。
周桐面色難看，一時語塞。
我當即又態度一軟，低頭抬著眼睛，委屈地看向周桐，「我隻想好好幹活，分不分的，你是主管，你說了算吧。」
李雪玲驚喜抬頭。
周桐左右為難，氣得把我和李雪玲一起轟出辦公室。
「不分了！以後這種事少來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