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爾回來一次,也是提著藥材,叫我自己用小銀壺燉了補身。他要麼放下東西就走,要麼便勉強宿在院子裡,不顧更深露重。
哪怕我隻著薄紗,他也如正人君子一般,泰然地細細觀賞,卻絲毫不近我的身。
系統催我想個法子。
【雖然你隻喜歡陸衍章,可也得盡量和李錚做做表面恩愛,才能以假亂真,引得陸衍章妒火中燒呢。】
我發了會兒呆,忽然想起了什麼。
大營與這處宅子相距甚遠,來回一趟很是不便。若李錚真的對我毫不動心,又為何還要幾次三番地跑來呢?
房間裡最幹淨的就是那張床,顯然是常有人躺的。
也就是說,在與我成親之前,李錚也會時不時地回來。
他有秘密。
7
我倒掉了香爐裡的安神香。
這是李錚說怕我睡不好,特意為我點上的。
在他又一次留宿院中時,我早早地吹了燈,機警地留意外面的動靜。
不知外頭是幾更,一陣冷冷的風吹進來,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兩道月光傾瀉進來,正好照在我的臉上。
我一動不動,合著眼。
李錚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在我面前停下,他觀察我半晌後,終於走了出去。
確保他離去後,我松了口氣,趕緊披上一件衣服,尾隨他溜出了門。
濃濃的夜色裡,他一身便衣,沒有騎馬,快步疾行,越走越偏。
我跟著他七拐八拐地在巷子裡繞來繞去,走到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他叩了叩門環。
門開後,他一閃身進去了。
來開門的男人臉上有一道猙獰可怖的刀疤,
從額頭爬到下巴,我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是被陸衍章一劍斃命的小將。
我記憶裡的那人不像現在這樣沉默兇悍,從前他臉上雖然有疤,卻總是笑嘻嘻的。
後來他跟隨將軍應敵,那一支軍隊中了埋伏,幾乎全軍覆沒。
唯有他帶著一支小隊逃了回來。
陸衍章大怒,罵他逃兵,當場一劍沒入胸膛,刺S了他。與他同逃回的那幾個人,也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我正苦思冥想,沒有覺察到門內的異動。
剎那間,一個身影陡然從牆沿上落下,大手疾速地掐住了我的喉嚨,控制了力道,隻叫我動彈不得。
這一套行雲流水,李錚果然好身手。
夜色下,他的雙眸深不見底。
「褚姑娘,
好奇心害S貓。」
我卻笑了,一個名字頓時躍在口中:「他叫魏昉,是不是?他為什麼還活著?你救了他,還把他養了起來。陸衍章要他S,李上將,你違背主命,想幹什麼?」
李錚挑眉,捏了捏我的頸肉。
「你最好忘記今晚看到的一切,知道太多對你沒有好處。」
「可我已經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S我滅口,亦或是,讓我成為自己人?」
他沉默,握住我喉嚨的五指緩緩收攏。
我等待著,他卻始終沒有下定決心。
「你S不了我。怎麼,你是怕我S了,不好收場?還是說,你下不去手?」
李錚抿唇不語。
近水樓臺的距離,我的手指輕輕勾住了他腰間绶帶,我的嗓音被捏在他的五指之間,也變得細若遊絲。
「李上將,
你我喝過交杯酒,讓我上你的船,不是水到渠成嗎?」
「你我夫妻,不比跟他要近嗎?」
他頓了頓,仍捏著我脖子的手卸了力,指肚有些漫不經心地揉捏著我的肌膚。
「我隻有一葉扁舟,遠不如陸衍章的寶船那般寬闊平穩,褚姑娘不怕嗎?」
我搖頭:「李上將忘了,我是相士,最不怕的就是吉兇禍福。」
他端詳我良久,揣摩了一會兒,終於松了手。
不遠處傳來梆子聲,李錚眯了眯眼,卸下鬥篷披在了我身上。
他攬住我的腰,本該突兀的親昵,他卻做得極自然。
我們如一對尋常夫妻一般,依偎著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他輕輕的氣息吐在我的耳邊。
「若撞見巡夜的人可別喊錯了。你該叫我夫君。」
系統興高採烈道:【宿主高明!
這就把李錚拿下了!】
【這一招出得正是時候。若陸衍章看見你和李錚情投意合,定然會悔不當初,攻略值肯定會暴漲。】
【等大功告成後,你再把李錚私藏罪人的事和盤託出,陸衍章一定大為感動,再刷一波好感!】
我的心跳也快得很。
說好了江山為聘,共享天下。
陸衍章不講信用,我便幫一幫他。
他的宏圖大業,我竊定了。
8
帶我回到小院後,李錚終於撕破了他的偽裝。
他從來不是什麼呆愣的忠僕,他一聲不吭地做了許多違背陸衍章的事。
不過,也並不想要謀反。
「陸家確實對我有栽培之恩。」
這些年,他從陸衍章手中救下的「S人」不止一個。
他們被他安置在五湖四海,
在各行各業開花結果,有的甚至混成了鏢局頭頭。
這些人和李錚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絡。
這不是叫收買人心,結黨營私?
我懷疑道:「這麼多年,難道無人察覺?」
他輕輕一笑:「察覺到了又如何?那些人都已改頭換面,混跡於市井之中,縱然被人認得,我也不怕。」
「為什麼?」
「陸衍章一向自負。」李錚搖頭哂笑。
「他疑心誰,也不會疑心已經被他S了的人。就像他再警惕我,也並不真的相信我能掀起什麼風浪。」
我一時無言以對。
一個是身處高位目中無人的主上,一個是忍氣吞聲、難保不生覬覦之心的貼身之人。
李錚對陸衍章自然是了如指掌。
有這樣的優勢,他若真想動什麼手腳,
恐怕陸衍章也是難以招架。
「更何況他身邊能用的人都是我的耳目,除了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我攔不住,府裡有什麼消息都是先過我的手。」
即使李錚的語氣極為平淡,可還是令人心驚肉跳。
他幾乎架空了陸衍章,還說自己不想謀反?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呢?」
這樣親密又能幹的異姓兄弟埋在身邊,陸衍章不會全無察覺,現在雖然沒有到撕破臉的時候,他二人之間的氛圍不可謂不緊張。
——終有了斷的一日。
他望向窗外幽幽的夜空。
「潭州有動亂。陸衍章答應過我,我隻需再跑這最後一趟,便可重得自由身。」
我心裡一動,一股不祥的預感騰然而起。
「待我再回來,你可願意跟我走嗎?
」
他的目光炯然,如電如炬,說出的話字字驚心。
「我知道,替陸衍章祈神讓你毀了身子。不管為了誰,這樣的犧牲都不值得。你既肯認我們是夫妻,便要信我。李某能耐不大,帶你遠走高飛的本事還有。」
我心裡頓時五味雜陳,不知該怎麼回應他。
陸衍章在答應了李錚會還他自由後,仍把我嫁給了他。
不論是為了我祈神的技能,還是對我 85%的好感度,陸衍章都不太可能會放我走。
那隻能說明,他對李錚隱瞞了什麼……
「希望一切如你所願。」
我對李錚說道。
如果不行,那隻能如我所願了。
9
李錚出徵的那日,我去城門送他。
日落西山,
他身後站著的幾千將士稀稀落落的。
他微笑著握住我的手:「風冷,還是早些回去吧。」
一塊堅硬的東西趁機遞進了我的手中。
好像是一塊骨頭。
李錚又輕輕一扯,把我拉進了他的懷裡,在我的耳邊低語:
「這是鷹哨。若有變故,吹響它,自然有人幫你。」
他不知道,我是攻略者,不管出了什麼變故都難不倒我。
倒是他自己……
那股不祥之感又騰然而生。
我脫口而出:「小心!陸衍章可能會……」
他輕而快地掩住了我的口,笑著說:「我知道。」
「如果我沒能回來,你也別再祈神了。他若逼你,你就說,神眷已經離開了你。」
明明是去剿滅幾個不成氣候的叛兵,
身經百戰如李錚,不應當如此忐忑。
難道,他也有所預感?
我叫醒了系統:【算算李錚的命。】
這是第三次我讓系統預測李錚的命運了。
系統預測不了貴人的命,但是李錚這種小人物卻是一算一個準。
可最近系統在升級,試了幾次都出現了延遲。
李錚臨走前,我想再試一次,也許能幫上大忙。
熟悉的提示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該人物查詢失敗!目前系統正在升級中,查詢結果出現延遲為正常現象,請稍安勿躁……】
系統升級會造成這麼久的影響嗎?
我重新把規則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忽然,一個想法如同一塊石頭砸碎了我腦海中霧蒙蒙的玻璃窗。
我的目光瞟向城門口一個偷偷伸了個懶腰的士兵。
【系統,查詢一下他的生平。】
【……】
系統沉默了。
【查不到嗎?是查不到,還是不肯說?】
系統幹笑了兩聲。
【宿主為何突然想查一個路人的生平?我剛剛升級完畢,還不穩定,不該浪費算力……】
我心下頓時了然了。
【所以你的查詢功能其實並沒有失效。你明明是可以查詢到普通人的命運的,隻是查不到李錚的。那句結果延遲的提示,隻是你的障眼法,使我錯以為是查詢功能不能用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個若隱若現的事實終於在我的心頭噴湧而出。
【其實李錚是可攻略人物,是吧?】
系統也有點尷尬,磕磕絆絆地解釋道:【這是隱藏路線……你沒有在商城購買解鎖,
所以……為了保證體驗,我不能提示你。不過現在該人物已經被你強行解鎖了……】
為了迅速地遮掩過去,系統故作興奮地提醒我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