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忙完手頭工作,我休息了一陣。
剛復工,楊姐就給我接了部新綜藝。
開機前才公布嘉賓名單。
周煜和蘇珩都在。
彈幕狂刷:
【什麼情況,林姐的緋聞男友和前男友都在,這是修羅場嗎?】
【節目組,準備接住你潑天的流量富貴吧。】
【看來這個會員是不得不充了。】
我看向場外的楊姐。
這不是把我當立本人整嗎?
現在換人還來得及嗎?
楊姐的眼裡滿是同情,「合同都籤了,來不及了孩子。」
我閉上眼睛,心如S灰。
第一天錄制,主持人隨機選了幾個小遊戲。
「最後輸了的那個人,要隨機打給通話記錄裡的第一個號碼,
說我想你了。」
我這個遊戲黑洞不負眾望。
認命地撥通了電話。
最近這段時間,除了外賣小哥,我隻聯系過秦寂川。
他在國外出差,這個點兒正好是深夜,大概率打不通。
我想著鈴聲響幾下就算敷衍過了。
結果對面秒接。
「姐姐?」
秦寂川的聲音聽著有些疲憊,但依舊溫柔。
【我靠,這是誰啊?聽聲音就是個帥哥。】
【拿捏著性感又不造作的沙啞音色,對面這位兄臺相當有心機哦。】
「你在睡覺嗎?」
「還沒,剛開完會。」
「累不累?」
「累,但是接到你的電話,突然就不累了。」
短暫寒暄結束。
我清了清嗓子,
直入正題,「我……我想你了。」
對面陷入安靜。
連呼吸聲都在瞬間凝滯。
幾秒鍾後,「真的嗎?」
秦寂川再開口,聲線有些顫。
這該S的遊戲規則,還不允許我解釋。
電話那頭傳來窸窣的聲音。
衣料摩擦。
腳步奔走。
「姐姐,我今晚就回國。
「你在哪裡?我去見你一面,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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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好曖昧,好純情,這位才是正宮吧!】
【這兩聲姐姐叫得我心都碎了。】
【要是有人這樣叫我,姐姐除了命和錢,什麼都能給你麼麼麼!】
【我親愛的林姐,你為何總能吃得這麼好,出個教程可以嗎?
!】
試問哪個女人能扛得住這樣的祈求?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電話掛斷,在場嘉賓開始八卦,「聽聽,這是男朋友?」
我搖頭。
想了想,還是澄清一下,「還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蘇珩和周煜的身上。
一個捂嘴偷笑,一副看戲的表情。
另一個雙手攥拳,眼眶微紅,瀕臨崩潰。
【喲喲喲,你細品,還不是,意思是未來可能會是哦。】
【完了周哥,你要變成追妻火葬場文裡被判出局的悲催男主了,兄弟們這次挺不了你了。】
【為什麼蘇珩絲毫不吃醋,看起來像嗑到了一樣?】
錄制結束,周煜來酒店房間找我。
我要關門,他就把手卡在門縫裡。
「我可夾你手了啊。
」
「你舍得嗎?」
周煜可憐巴巴地望著我,紅唇輕抿,眼睛湿漉漉的。
「靠……」
我還是松了手。
總對漂亮的男人心軟,就是我林聽這輩子最大的軟肋。
一進屋,周煜把我摁在牆上。
我才聞出來,他喝了不少酒。
「你到底有什麼話要說?」
「我想你了。」
身體靠近,彼此間的距離漸漸湮沒。
周煜一遍遍重復,「聽聽,我好想你,我從來沒有放下過你,真的。」
我心裡一緊。
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周煜,都過去了。」
「是嗎?真的過去了嗎?」
周煜固執地拉住我的手,放在他心口。
「聽聽,隻要你說,你對我沒有一點點感情了,你再也不想見到我,我立刻就走。
「我保證,永遠在你面前消失。」
他盯著我,臉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你說啊!」
我緊緊咬著唇。
他越逼我,我反倒越說不出口。
或者說,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我對周煜到底是什麼感情?是愛,是恨,還是單純放不下的執念?
一陣沉默。
僵持。
片刻之後,周煜捧著我的臉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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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周煜鉗制在懷裡,任由他掠奪氧氣。
像一尾擱淺的魚,堪堪攀住他的肩膀。
和周煜在一起的這些年,他很少有如此失控的時候。
我紅著臉躲他,
「你夠了,放開!」
他耍起無賴,「不放。」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是秦寂川打來的。
我把周煜推開,才接通電話。
「姐姐,我到酒店樓下了。」
拉開窗簾,秦寂川真的站在樓下。
夜露濃重。
身影卻一如既往地挺拔。
難挨的等待,對他而言變成了期待。
秦寂川這樣匆匆趕回來,怕是一天一夜都沒睡了。
我很愧疚,「抱歉,我騙了你,那句話是節目組要求我說的。」
「沒事的,我猜到了。」
我不解,「那你為什麼還要著急趕回來?」
「理智告訴我,有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這句話隻是某個遊戲的要求。
「可是,
還剩萬分之一。」
呼嘯夜風中,秦寂川的聲線顯得寂寥又堅定。
「姐姐,如果你說想我,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概率是真心話,我都會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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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去找他?」
周煜握著我的肩,嗓音帶著微薄的沙啞。
「聽聽,如果今天隻能在我們之間二選一,你會選我嗎?
「隻要你選我一次,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求你了。」
周煜從小天之驕子。
我沒見他這麼卑微地求過誰。
如果當初分手時,他肯這樣低一次頭,我們一定不會分開。
我緊緊握著手機。
屏幕還停留在通話頁面。
我說不清心裡的那點急躁是從哪裡來的。
無形之中,
好像一切都不太一樣了。
「周煜,你回去吧。」
他頹唐地靠著牆,眼角的淚終於落下,「好,你選他。」
周煜走了。
我深呼吸,壓下心裡的憤懑,急匆匆跑下樓。
連外衣都忘了穿。
秦寂川什麼都沒說。
隻是把身上的大衣脫下,披在我身上。
帶著他的體溫,很暖。
我心底的急躁被漸漸壓下。
秦寂川揉了揉眉心,通宵奔波的倦意不減。
我有點擔心,「就待一小會兒,然後你得去睡覺了。」
他寵溺地笑笑,「都聽你的。」
街上無人。
秦寂川跟我講了那天在火鍋店裡,周煜對他說的話。
「姐姐,他為什麼說我倆同病相憐?」
說起來,
這誤會是我造成的。
當年分手時,我為了氣周煜,讓蘇珩假扮我男朋友。
周煜看到我們十指相扣,瞬間就崩潰了。
「林聽,甩我就甩我,還無縫銜接是吧,你要把我逼瘋嗎?!
「像你這種玩弄感情的壞女人,根本不配被愛!誰跟你在一起誰倒霉!」
那時候年輕氣盛頭腦簡單。
隻是想著賭氣賭贏。
幾年之後,回旋鏢扎在了我身上。
周煜說得沒錯。
我大概真的不配被愛。
「秦寂川,要不你換個人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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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我不想騙你,我承認我現在沒辦法完全放下前任,我也不知道自己對你究竟是什麼想法,你看,我一點都不光明磊落。
「而且我脾氣不好,
不會愛人,喜歡賭氣,吵架說話難聽,又嘴硬得要S,我可能根本不適合和別人建立親密關系。」
起風了。
秦寂川垂下眉眼,握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暖著。
片刻安靜後,他淡淡道,「想太多了。」
我一怔,「什麼?」
「姐姐,我愛你,並不代表你要回饋我什麼。
「你可以永遠都不愛我,不把我當一回事,這沒關系。
「我希望你是自由的,隨著自己的心意而活。」
我垂眸,「秦寂川,雖然我想不起來之前在哪兒見過你,但我猜測,應該是發生過什麼事,讓你對我產生了濾鏡。
「我並不好,你早晚會對我失望的。」
他很堅定,「我不會失望。」
「你會的。」
「不會。」
「你肯定會的!
」
我吼得聲音有點大,遠處樓道的聲控燈都亮了。
微弱的燈光映著秦寂川眸子裡隱忍的痛意。
我用手捂住臉,很沒出息地哭了。
這是我的心病。
其實後來周煜也提過復合的事,是我沒答應。
因為我覺得自己根本沒能力談好戀愛,沒能力處理親密關系,和誰在一起都會過得一團糟。
既然如此,幹嘛耽誤別人?
秦寂川沉默了。
他雙手攥拳,手臂青筋凸起。
最終還是衝破內心的克制,把我攬進懷裡,緊緊抱著。
再輕一分怕疏遠,再重一分怕褻瀆。
「姐姐,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是蒼白無力的,你不會相信。
「隻有時間能驗證一切。
「給我個機會,
一點點向你證明,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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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戰績就是把秦寂川的兩層衣服都哭湿了。
我提出要給他洗衣服。
他笑得不行,揉揉我的頭,「不用的,姐姐,明天見。」
第二天,秦寂川居然真的出現在錄制場地。
導演對他比對我還客氣。
我問蘇珩,「素人也能參加嗎?」
「他可是節目贊助商,金主爸爸,懂?」
懂。
資本的力量哇。
白天的錄制地點在本市最好的大學。
剛好是我的母校。
路上分了兩輛車。
秦寂川剛加入,我怕他孤單,拉著他和我上了同一輛。
周煜臉色不好,眼下還有烏青,像是一宿沒睡。
他瞥了我們一眼,
上了另一輛。
另一輛車上,開車的是最近剛出道的小愛豆,被經紀公司送來混個臉熟。
氣氛太安靜,小愛豆順手打開車載音樂,播放默認歌單。
前奏剛出來兩秒,坐在副駕的周煜冷冷開口:
「難聽,換一首。」
【僅用兩秒就能聽出來是哪首歌,你琢磨,你細琢磨,他得聽過多少遍。】
【周哥,你真的別太愛了。】
【作為林姐的粉絲,我真的慚愧,我至少要聽十秒才能認出來。】
小愛豆默默切歌,結果又是我的歌。
再切,還是我的歌。
周煜瞥了一眼駕駛位,嘆了口氣,「小伙子年紀輕輕的,品味不行啊。」
小愛豆猶豫半天,才弱弱出聲:
「哥,這好像是你的車,放的也是你的歌單诶……」
周煜:「?
!」
一瞬間,那張帥臉白了紅,紅了黑。
那叫一個五光十色,那叫一個精彩絕倫,打印出來貼門上都能闢邪。
周煜用盡畢生所能,迅速做好表情管理,並且找到了一個聽起來非常具有說服力的借口——
「我助理愛聽,他弄的歌單,我從來不留意這些。」
【左助理:誰來替我發聲?】
【哇,好合理的解釋,但是你猜我們信不信呢?】
【在人前和你是冤家,在人後天天偷著聽你的歌,連前奏都爛熟於心,如果這都不算愛!】
【林姐快來看,新歌素材來了!】
23
我們這輛車先到達學校。
大門口有優秀校友的展示欄,闲著也是闲著,我就隨便看看。
有我,
有周煜,還有……
我驚訝轉頭,「你是我學弟?!」
秦寂川笑笑,「嗯,所以我說,我們之前見過的。」
「在哪裡?」
「食堂。」
我愣住:「食堂?」
沒來得及繼續問,錄制開始了。
走在熟悉的校園裡,記憶就像一本書,緩緩展開。
隻不過,書裡的每一頁都是周煜。
他佔了我人生最青澀美好的七年,存在感已經融入骨血。
分手後,我曾很多次偷偷來學校,走過和他一起走過的每個地方,總是感慨萬千。
唯獨這次,身邊的人換了,心情也不再那麼澎湃。
路過角亭,櫻花開得正好。
當年,周煜就是在這裡跟我表白的。
那天我和爸媽吵了一架。
因為我知道了他們在國外各自有私生子女。
把我從小放在姨媽家,不是身不由己,隻是都嫌我累贅罷了。
說來也好笑。
他們沒怎麼管過我,卻依舊對我的成長造成了巨大負面影響。
我的多疑,敏感,固執,對婚姻的悲觀態度,對親密關系的不信任,全都拜他們所賜。
我在電話裡哭:「你們不愛我,總會有人愛我!」
我以為周煜就是上天派來愛我的。
當年的櫻花開得也這樣好,風一吹,滿亭都是香氣暈染。
周煜說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活著,被人如此真摯而熱烈地愛著。
我把周煜當做人生的唯一選擇。
即便知道我們性格不合適,或許永遠沒法磨合,
越愛越互相折磨。
卻依舊甘之如飴。
我側頭,看到秦寂川坐在亭子裡。
很巧,他坐的位置,正好是當年周煜表白時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