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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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徹底陷入兩難困境,一旦把我所知道的告訴方隊,很可能會破壞高閔的後續計劃。


一場魔術,需要魔術師,需要觀眾,需要助手。


 


更需要道具。


 


作為女友的我,也要成為共謀者嗎?


 


我有……審判別人的權利嗎?


 


細雨籠罩著世界,分不清天與地,辨不出白與黑,雨霧讓我的臉更顯蒼白。


 


這天下班,方隊紳士地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剛想拒絕,他已經把傘偏到我這。


 


「走吧,我也順路。」


 


到我家門口後,方隊沒走的意思:「莊老師,借衛生間給我用用?」


 


我咯噔了下,本能地想拒絕。


 


萬一,桌上再出現那碗面,我要怎麼解釋?


 


可我感覺到,他在靜靜觀察我。


 


路燈隔著半掩的車窗落在他眼裡,

眼裡的光與夢裡重合。


 


他這是懷疑我了?我做了什麼讓人起疑的事麼?


 


我心亂了一拍,說好。


 


翻包找鑰匙時,我故意將包裡的東西掉在地上,制造出一點響動。


 


方隊彎腰撿起鑰匙,遞給我。


 


旋轉鎖芯,啪嗒,門鎖開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男人冷不丁開口:


 


「莊老師,你往檢測中心遞交了 DNA 檢測樣本,對吧?」


 


「……」


 


「高閔明明已經S了,為什麼你還要去做測試呢?」


 


9


 


我僵硬地回頭。


 


門燈直射在男人身上,讓他剛毅的臉上半陰半明。


 


他揚了揚手裡的資料袋。


 


「我今天有別的案子,去了趟檢測中心,

正巧看到你要的報告。」


 


是的,我將枕頭邊的那幾根頭發,送去測試了 DNA。


 


方隊沒告訴我結果,而是徑直走進了房子。


 


他打開燈,暖光瞬時籠罩整個大廳。


 


我大氣都不敢喘,第一時間看向桌面。


 


幸好,那裡什麼也沒有。


 


我略松了口氣。


 


「在市區裡有這樣獨棟帶花園的自建樓,真的很不錯,這房子是莊老師你爸媽留給你的吧?」方隊表面隨意參觀,「你這客廳真大。」


 


我強迫自己表情自然:「高閔喜歡魔術,經常在家裡演練,所以我們打通了側臥。」


 


方隊突然看向客廳一角的紅色冰箱。


 


我眉頭掠過了一絲恐懼。


 


那是個很大,比一般家用還要大的冰箱。


 


這一切都跟夢裡一致。


 


方隊走向冰箱那幾步路,我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發現了高閔沒S,還是察覺到我在隱瞞?


 


我是這樣解釋的:「陳哲來找過我幾次,非說高閔沒S,鄰居也說最近有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我怕家裡進過人,就將地上發現的毛發送去驗一驗。」


 


找個理由勉強過關。


 


方隊沒深究,反而把 DNA 結果告訴我:


 


「裡頭的部分頭發,確實是屬於高閔的。」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他真的回來過,可如果他活著,那S去的人是誰?


 


不過,什麼叫部分屬於?


 


方隊下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窖:


 


「DNA 顯示,這裡頭,還有另一個女人的頭發。」


 


10


 


另一個,女人?


 


我沒請保姆,

也沒找過鍾點工,哪來的另一個女人?


 


方隊:「你不奇怪麼,陳哲當時都封S了高閔,他為什麼還能在麗都劇院舉辦首場表演?」


 


麗都,是市裡首屈一指的大劇院。


 


我遲疑地說:「他說劇院老板很欣賞他,願意給他機會。」


 


方隊微妙地搖了搖頭。


 


「高閔能登場,是麗都的千金方明珠喜歡他,他們在曖昧,在秘密戀愛,高閔還在後臺嘲笑過你S板無趣,身上總有屍臭味。」


 


「等一戰成名,就跟你分手,這點,你知道嗎?」


 


「……」


 


我聽到自己靈魂碎掉的聲音。


 


「這裡的頭發,就有方明珠的。」


 


「他帶別的女人,來你家睡覺。」


 


「莊老師,你們的愛情,真有你說得那樣堅不可摧嗎?


 


11


 


方明珠,我聽過這個名字。


 


她的容貌跟名字一樣動人,高閔跟我提過,但他口中的她跋扈囂張,令人厭惡。


 


而偷拍的照片裡,他親熱地摟著她腰肢索吻,熱情得像情竇初開的小伙。


 


我看著方隊提供的證據,口氣頓時很衝:


 


「你想暗示什麼,我因嫉妒,S了高閔?」


 


方隊搖頭:「案發當天,你去參加了研討會,來回一個小時路程,有不在場證明。」


 


我苦笑,渾身有種被抽幹了靈魂的茫然。


 


既然有了新歡,為什麼要一直糾纏我,是因為我入殓師的身份,更適合替他隱瞞?


 


屋外的雨更大了,哭喪似的,一聲高過一聲,仿佛要摧枯拉朽地毀滅掉一切。


 


高閔還是不夠懂女人。


 


嫉妒是最猛烈的硫酸,

足以摧毀一切。


 


在雨停之前,我做出一個決定。


 


我請求方隊,對房間進行搜查。


 


「我懷疑陳哲真的派人進過屋,你有辦法,檢測出房間裡的腳印麼?」


 


12


 


警方最後在我家,找到了三個密室。


 


我曾將裝修全權交給高閔負責,他借機改造了房子。


 


三個密室巧妙相通,其中一個出口,竟然就在我臥室地毯下。


 


密室裡,警方不僅發現了有人生活的痕跡,還找出大量魔術用品,機關設計圖。


 


我提醒方隊:


 


「今天是 28 號,是陳哲表演新魔術的日子,他一定會去現場。」


 


被劇院封S,陳哲選擇了在戶外表演。


 


全免費,甚至送禮物。


 


這吸引了大量觀眾聚集。


 


舞臺下人潮擁擠,

比起設備齊全、井然有序的高檔劇院,戶外舞臺給警方工作增加了很大難度。


 


我跟警方便衣穿梭在人群裡,尋找可疑人。


 


他在哪,會在哪——


 


陳哲已經身穿表演服款款而出,他用簡單的帽變飛鴿熱場,飛舞的白鴿點燃氛圍。


 


「接下來,我要首次表演,古代魔術三仙歸洞。」


 


陳哲登臺前,就收到了警方提醒。


 


可他不管,非要登臺。


 


「要我隕落?可以,放馬過來吧,我就算S,也要S在舞臺上。」


 


觀眾驚呼著不斷往前擠,就在我踉跄摔倒,差點被踩踏的時候。


 


有人扶了一把。


 


我來不及道謝,對方就消失在人群裡。


 


看背影,那是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可我接觸過太多屍體,

對每個年齡段人體肌肉組織心裡有數,剛剛那一扶。


 


絕不是一個老人該有的握力。


 


我拼命往前擠,用盡這輩子最大的聲音喊——


 


「他在那!抓住他!」


 


13


 


以上,就是我抓到高閔,哦不。


 


準確說,是高閔的雙胞胎兄弟,高駿的全過程。


 


「對,我是高閔的影子。」


 


面對審問,高駿承認這是場合謀。


 


「為了魔術效果,我們多年來共用著一個身份。」


 


他們共享著姓名、職業,甚至女友。


 


「但陳哲奪走了我們的魔術,逼得我們無路可走,哪怕以性命做代價我們也要復仇,我們要讓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什麼比魔術師S而復生更有噱頭的魔術?」


 


方隊的表情紋絲不動,

顯然,他不信。


 


「那表演那天,S的為什麼是他,不是你?」


 


高駿:「他說為魔術獻身,榮幸至極。」


 


方隊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出事前一天,高閔定了昂貴的燭光晚餐的餐廳,如果他願意赴S,何必定?」


 


14


 


方隊在後臺監控視頻裡找到端倪。


 


「高閔檢查設備時,衣服一角有油漆汙跡,但隔了 5 分鍾後出來的人,卻沒有,你對道具動了手腳。」


 


高駿沉默許久,才有了第二輪陳述。


 


「那晚的人體分屍,按照計劃高閔會當眾假S,再在萬眾矚目裡復生。」


 


「我曾經,心甘情願做他的影子。」


 


這是個兄弟阋牆的故事。


 


「我們從小就喜歡魔術,高閔外向,更有表演張力,我更喜歡埋頭研究技術,

雙胞胎的身份給了我們得天獨厚的便利,很快,我們在縣城有了小名氣,來到大城市後,還拜在了大師陳哲麾下,但他並不器重我們,也沒打算將拿手絕活傳授給我們,我當時一門心思復制古代魔術,眼看就要成功了——」


 


他眼裡迸發出恨意。


 


「但高閔,轉頭就將我的研究賣給了陳哲。」


 


他為了拿回研究跟陳哲鬧翻,這點成為兄弟反目的導火索。


 


「他從小貶低我,說我不適合出現在舞臺上,但在我上臺過幾次後,我發現自己也可以,我提出要獨立門戶,高閔表面答應,但卻制造事故。」


 


他摘掉手套,十根手指斷了兩根。


 


「我喜歡莊晚晚,不想共享女友,可高閔為了能上麗都劇院表演,勾搭了新歡方明珠。」


 


這意味著,作為影子,他也隻能離開。


 


「影子沒有選擇權。」高駿悠悠抬起頭。


 


「所以我決定S了他。」


 


 


 


15


 


我成了這樁謀S案的關鍵人物。


 


我矢口否認:「我從不知道他有兄弟,高閔隻說過從小爸媽離異,所以,他們是一個受精卵發育成的兩個胚胎?這種情況下,難怪遺傳基因也是完全一樣。」


 


女警狐疑地觀察我:「你跟他們同居那麼久,沒發現異常?」


 


我虛弱但堅定地搖頭:「看不出,別說我了,就是他的師父,他的同事不也看不出嗎?」


 


他們甚至在同一個地方做了痣,有同樣的傷疤。


 


女警如實記錄著我的供詞。


 


「你們生活在同一空間,你就一點沒懷疑過?」


 


「高閔是我親手入殓的,我能懷疑什麼呢?

」我喃喃,「高駿給我留的線索?可我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方隊啊,他認為我哀傷過度,產生了幻覺,後來我也聽他建議去看了心理醫生,喏,這是證明。」


 


病例上,寫著心理醫生給我的診斷結果。


 


創傷後遺症、輕微幻想症。


 


我真誠地後悔著:「我怎麼都想不到,真有人一直監視我,要是我能早點察覺就好了,也不至於被玩弄股掌之間。」


 


16


 


高駿被判了三十年。


 


到最後,我都沒見他一面。


 


他託女警送來紙疊的玫瑰花,我知道,那是道歉的意思。


 


過去會為爭吵道歉的人,一直都是高駿。


 


我握著紙玫瑰,想起過去種種,眼淚滴在上頭。


 


這些過去,都將成為回憶。


 


 


 


17


 


我辭職後賣了房,

移民去了國外。


 


我申請了一所不錯的大學,準備繼續進修。


 


一切都很順利。


 


出國前,我去麗都劇院看了場舞臺劇。


 


莎士比亞的,《暴風雨》。


 


舞臺上,演員用最澎湃的臺詞念道:


 


「地獄和黑夜正醞釀成這空間的罪惡,它必須向世界顯露它的面目。」


 


掌聲雷動中,一個女人,坐在我旁邊。


 


她長發杏眼,氣質柔弱,正是麗都千金方明珠。


 


「莊老師,辛苦你了。」


 


我凝視著舞臺,沒看她,但垂在陰影裡的手,跟她緊緊握在一起。


 


她從不斷顫抖,直至逐漸平靜。


 


劇沒完,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先一步離開。


 


我看到劇終才離開,一如之前每次見面那樣。


 


魔術的秘訣,

是要把秘密保護在結構之外。


 


魔術師在舞臺上的每一個動作,話術,表情,都是為了保護秘密。


 


我也一樣。


 


18


 


高駿以為是自己S了高閔。


 


當然,他確實動了手。


 


但高閔也不是傻瓜,他一直都留著一手,他不再信任高駿後,偷偷動手術在牙齦內側那做了個小袋子。


 


他自作聰明的,將機關的備用鑰匙藏在身體裡。


 


 可以關鍵時刻吐出鑰匙。


 


  而這把鑰匙,長期與我的麻醉劑放一起。


 


多多少少,沾染上了藥劑。


 


量很少,隻能讓人短暫麻痺。


 


我清楚法醫檢測的流程,拿捏得住劑量,我不需要他喪失行動能力,隻需要他在逃生那瞬間,無法取出鑰匙而已。


 


每一場精彩的魔術,都需要一兩個這樣不為人知的精彩瞬間。


 


不是嗎?


 


19


 


這對兄弟,都是惡魔。


 


他們用英俊的外表,迷人的笑容接近女孩,他們的撲克牌上帶著致幻劑,輕而易舉地就能迷暈毫無戒備的她們。


 


我曾是受害者。


 


方明珠也曾是。


 


還有好多女孩也曾是。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誤打誤撞進了那家酒吧,高閔當時還在裡頭表演,他風趣英俊,舉著撲克牌讓我猜。


 


事後,他迷暈了我,拍下許多照片當作威脅。


 


我第一次躺在雜物間的地上,渾身痛得起不來。


 


那個惡魔穿好衣服,還在恬不知恥地笑。


 


「你每天對著S人,難怪反應也跟S人一樣無聊。


 


我看到那些照片時,心裡發出一聲冷笑。


 


看自己裸體,與看別人的沒什麼兩樣,我每天可都在觸摸S亡啊。


 


可,很多女孩會。


 


就連家境富裕的方明珠也患上抑鬱症,差點自S。


 


我們見面的地方,都很隱秘。


 


要不就是繁華的街頭,要不就是無人的江邊。


 


我給她帶熱可可,安慰她:「錯的不是我們,不要用痛苦懲罰自己。」


 


她苦笑,手腕上全是一道道痕跡。


 


「我忘不掉,隻要我閉上眼,那一幕幕就會出現,可我不能報警,高閔處理得很謹慎,我根本拿不出證據。」


 


方明珠家庭復雜,事情鬧大,她本人反而會成為眾矢之的。


 


「莊老師,我們該怎麼辦?」她無助地問。


 


後來,我幫一個自S的姑娘入殓,

發現她也跟高閔脫不了幹系。


 


我的職業,是讓逝者體面地離開這個世界。


 


什麼是體面?


 


讓魔鬼重回地獄,就是我能帶給她們最大的體面。


 


20


 


一個計劃,從此成型。


 


我重新接近高閔。


 


很快,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還有個雙胞胎弟兄,高駿。


 


我敏銳地捕捉到,這會是個契機。


 


他們的關系看似固若金湯,但隻要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就永遠做不到真正的穩固。


 


我沒花多少工夫,就讓高駿愛上了我。


 


方法也不難,我越是顯得對高閔一往情深,高駿內心就越嫉妒不平,所以這算愛麼,其實我並不那麼覺得,就跟吊橋效應一個道理。


 


看似唾手可得,偏偏又不可得的東西,會讓男人產生這是愛情的錯覺。


 


就這樣,我不著痕跡地引導他們反目。


 


另一邊,方明珠則不斷施壓,要高閔公開關系。


 


一旦公開,高駿也隻能離開我。


 


我們不斷完善計劃,無數次推翻、重建,直到一切盡善盡美。


 


這是我們第一次表演魔術。


 


此生唯一一次的,魔術。


 


那晚的麗都劇院,方明珠就正坐臺下。


 


最好的位置,能將一切盡收眼底。


 


高閔意氣風發登場,面對數千觀眾舉起雙手。


 


「各位嘉賓,你們久等了,讓我們一起來見證奇跡的一瞬間吧!」


 


她舉著手機,直播著這一切。


 


我坐在百公裡外的學術廳裡,點開手機鏈接。


 


她問:魔術即將開始,準備好了嗎?


 


我說: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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