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馬車裡炭火烤了有一會兒了,暖和得很。
我讓曲珩以後在馬車裡等。
他搖頭:「不行。」
我:「為啥?」
曲珩:「那我們將每天遲到。」
曲珩說,如果我知道他待在馬車裡冷不了,那我就會放心地賴床。
好一個以身入局勝天半子。
我大驚,這個書院是非去不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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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曲珩就這樣走過了四個春秋。
曲珩逐漸褪去了臉上的稚氣,長身玉立,活脫脫一個溫潤如玉美少年。
早兩年有人淨想著怎麼欺負曲珩,如今曲珩的臉和才華名動上京,這些人又想著怎麼同曲珩搭話。
任何人想靠近他都遂不了意。
因為有我在。
我看曲珩看得比眼珠子還緊。
「你可不能和外面的人說話,知道嗎?」
曲珩:「為什麼?」
我想了想:「因為你好看。」
「為什麼好看就不能和別人說話?」
我:「因為、因為……」
曲珩瞥我:
「我答應你。」
咦,我還沒編出理由呢。
曲珩盯著我的眼睛:
「那你也要答應我。」
我洗耳恭聽。
「你也不許丟下我和旁人說話。」
我連連點頭。
翌日放課,謝長安紅著眼睛把我叫去角落講小話。
我聽得津津有味拍手叫好,一時誤了時辰。
等我出來時,
發現往常在門口等我的曲珩不見了蹤影。
我急了,到處走走停停。
「曲珩!曲珩!」
路過一輛馬車時,馬車簾子一掀,有人伸手抓住了我。
我一驚。
回頭卻看見了曲珩。
曲珩俯身垂眸,靜靜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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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馬車上偷偷看曲珩,目光在他身上遊移。
他好似若無其事般,翻動著手上的書卷。
我扒拉曲珩袖子。
曲珩依舊若無其事。
我:「你生氣啦?」
曲珩不說話。
我把腦袋探過去瞧。
「真生氣啦?」
曲珩合上書卷。
「你總是這樣。」
這話說得很正式,很有力度,很像是認真的。
我忽然覺得不對,趕緊正襟危坐。
曲珩的睫毛長長的,垂眸時有點顫動。
偏偏語氣又很平靜。
不過如果仔細聽,就能從中發現一點強撐著的情緒。
曲珩「極度脆弱版」:「你一聲不吭就丟下我和旁人說話。」
我端正態度:「那很壞了。」
順便我手疾眼快,把湯婆子往曲珩冰涼的手上放,把點心往曲珩嘴邊送。
認錯態度十分良好。
曲珩:「不吃。」
他別開臉刻意不看我。
我:「真的不吃嗎?」
曲珩:「……」
僵持了半晌,曲珩咬了一小口點心。
咬下一小口,和好前進一大步。
我:「不要生氣嘛!
」
曲珩:「我沒生氣。」
那看來很生氣了。
「我可不會頭天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就被人一聲不吭地拉走說話,然後上來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相當生氣了。
「其實我也沒有很在意。」
要氣炸了。
16
並不十分在意的曲珩次日無處不在。
謝長安想再喊我說小話可不行了。
謝長安一找到機會湊到我旁邊。
就會發現曲珩快速接近。
謝長安:「我……」
曲珩:「常歡。」
我:「啊?」
「我突然想起來,你的風箏落我家了,」曲珩溫聲道,「落了一年兩年三年……應該是四年了,
你還要嗎?」
我愣神的工夫,謝長安拍案而起。
「好啊!」
我:「?」
謝長安熱淚盈眶。
「難怪小時候你天天扎風箏,我要搶你還不給,我要換遊戲你也不讓,我要什麼沒什麼,他要什麼有什麼,重色輕友!」
曲珩此刻的模樣仿佛不是挑事的當事人,慢悠悠地站在我旁邊。
他俯身,在我耳邊輕聲道:「風箏我收得很好。」
我神色一凜。
他怎麼光記著這件事?
不會是想起來當年我偷偷順進袖口的書卷了,想用風箏換回書?
於是我也轉頭小聲說:「其實當年你的書不是我拿的,我不換。」
曲珩停頓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好,不換。」
曲珩又道:「原來那本書你帶走了,
我以為扔沒了。」
我:「……」
我吹口哨。
「沒有呀,我說的是我沒拿呀。」
曲珩:「好,沒拿。」
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有點小開心。
謝長安敲敲桌子。
「你們好,這裡還有一個我。」
我:「嗯嗯,收到。」
謝長安:「……」
17
沒過幾天,玉安公主突然找我。
我和玉安雖有同窗情誼,但沒說過兩句話。
玉安一身明豔華服,珠釵晃晃悠悠。
她歪頭,露出一個扇形統計圖的笑。
高傲裡帶著不屑,不屑裡帶著警告:
「本宮聽說你最近和謝長安走得很近啊。
」
我抬手:「且慢。」
我回頭,一把將門口的曲珩薅了進來。
「好了,公主你再說一遍。」
玉安:「?」
玉安磕磕絆絆:「本、本宮聽說你最近和謝長安……」
「公主,」我高深莫測,「曲珩和謝長安誰好看?」
玉安:「呃,呃,曲珩?」
我點點頭。
「對了,所以我放著曲珩去找謝長安是不是有點不合邏輯?」
「公主,我是個正常人,我們正常人也是有權利為自己發聲的。」
玉安:「……」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她遲疑:「那,你們先走?」
我:「公主再見。」
我和曲珩拉著手出去了。
其實全程是我拉著他。
曲珩像一個掛件,跟著我走這兒走那兒。
又好看又安靜。
然後他若無其事地從袖口裡多摸出一包小點心。
我:「!」
曲珩:「不小心多帶了一包。」
我很高興:「那這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曲珩抿唇。
分明是想笑的,偏又忍住。
我戳戳他的臉。
戳出一個酒窩的形狀來。
18
提到玉安公主,就不得不說謝長安上次找我了。
那日他找我說話就是為了玉安公主的事。
謝長安懷疑自己被玉安盯上了。
他很驚慌。
已經失眠了好幾天了。
一個人兵荒馬亂,
以淚洗面,惶惶不可終日。
「都說上面能悄無聲息地解決一個人,我是不是做了什麼得罪玉安公主了?我要是哪天突然暴斃了,你一定要為我討回公道啊,常歡!」
我覺得在他旁邊有點降智。
我委婉:「你可以自己去找玉安公主問問。」
謝長安警惕:「好你個季常歡,你是不是老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想讓我主動送上門,正好除我而後快?」
我:「……」
快走吧,跟有病似的。
19
謝長安躲玉安跟躲瘟神一樣。
他不怕天不怕地,唯獨看見玉安恨不能長著翅膀飛。
玉安咬著帕子。
喊來她的閨中姐妹。
還有我。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我。
我舉手:「我能帶曲珩來嗎?」
玉安大怒:「你是不是存心在我跟前成雙成對!」
我遺憾地放下了手。
玉安見人齊了,便開始問:
「為何謝長安看見我就跑?」
沈小娘子柔柔弱弱:「許是看見公主金尊玉貌,他自慚形穢。」
李大姑娘張嘴就來:「自然是公主金枝玉葉,光芒太甚,照得他不得不避。」
我十分震驚。
這是什麼邪惡栀子花計劃?
玉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小季,你怎麼看?」
我實話實說:「公主,你有些嚇人了。」
雖然玉安喜歡謝長安這件事本身就挺嚇人的。
玉安:「……」
莫名其妙有股無名火是怎麼回事?
玉安:「那怎麼樣才能和謝長安面對面說話?」
「公主殿下何必屈尊?自然是召謝長安入宮觐見。」
「殿下可明日設宴相邀,後日準備宴席,眾公子小姐都在,謝長安沒有不來的道理。」
我感到莫名其妙。
「哪有這麼麻煩,放課把他堵了不就好了?」
……
在一眾發言裡,我始終過於出挑,被玉安單獨拎出來了。
沈小娘子小聲勸:「季姑娘,擠不進去的圈子不要硬擠。」
我深沉:「硬擠就可以暖和點,人多。」
玉安大為震撼。
她從未見過此等奇人。
她當即宣布:「從今以後,本公主封你為嫡長閨。」
我:「?」
20
被公主叫去太久,
天都黑了。
我一回家立刻翻牆。
「曲珩。」
我小小聲扒拉他窗子。
無人應聲。
「曲珩曲珩曲珩曲珩曲珩曲珩曲珩……」
窗子打開了。
曲珩披著披風在身上,看樣子還沒歇下。
我伏在窗子前,眼睛亮亮的,和他對視。
曲珩微愣,隨後蹙眉:
「這麼冷,你穿好少。」
我:「穿太多影響翻牆效率嘛。」
曲珩:「……外面冷,快進來。」
我假惺惺:「哎呀,這不合禮數吧,其實我是個特別有邊界感的人,別看我平時大大咧咧,我也是個很有禮貌很講理的小女生。」
我一邊說,一邊利索地翻進了窗。
一個不小心,鉤到曲珩的披風,他就這樣被我墊在了身下。
曲珩悶哼一聲。
我一下就老實了。
「我不是故意的。」
曲珩:「我知道。」
「你要起來嗎?」
曲珩停頓了一會兒,「嗯」了一聲。
我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方才還說外面冷,現在反而感覺有點熱了。
我和曲珩披著披風坐在院子的樹底下看星星散散熱。
曲珩的小院連著我的小院。
春天的時候,花瓣還會飄到我院子裡。
特別有詩意的畫面。
我搜腸刮肚,想讓自己看上去有文化一點。
S腦快想啊。
我對著曲珩一頓吹他院裡的桃花樹好看,然後生硬轉折,
硬是扯了幾句詩。
扯完我在心裡給自己鼓掌。
哇塞。
我真是太有文化了。
曲珩失笑:「你再抬頭看看。」
我抬頭。
樹禿了,有點醜。
我:「……」
忘了現在過冬至。
那當我沒說。
曲珩彎彎眼睛。
應該是被我逗樂了。
他眼睛很漂亮,就這樣一眼不眨地看著我。我能從這雙漂亮的眼眸裡看到自己。
像一個頭大身子小的小人在裡面。
湊近的時候,小人的腦袋也越來越大。
等曲珩的鼻尖和我的鼻尖輕輕相碰時,我才如夢初醒般。
一個不留神湊得太近了。
我往後退,
摸摸鼻尖。
我遲疑:「我們倆剛才離得有點近。」
曲珩點頭:「好像是有點,但是也不算很近。」
他的唇一張一合,我聽不見他說了啥,光看見一張特別好看的臉。
聽不懂,想親嘴。
不是。
這有點太好看了。
我轉頭瞥一眼,假裝沒看縮回去,再瞥一眼,再假裝脖子扭了轉不過去。
偷感有點重,思來想去我堅定地把他的臉掰過去一點。
要對不良誘惑說不。
「你不要看我。」
亂我道心。
曲珩的表情無波無瀾,心裡忽然有一絲雀躍。
他彎了彎漂亮的眼眸,默默地想,他這張臉的用處還是很大的,以後應該好好利用。
我撇過腦袋,悄悄扇了扇風。
壞了。
怎麼真的熱起來了?
耳朵和臉燙得人暈暈乎乎。
看來春天真的要來了。
21
我和曲珩的關系發生了一點奇妙的小變化。
我和他之間的感覺。
好像更親密了。
在外,所有人依舊默認把我和曲珩放在一塊。
假如有人有事尋我。
眾人先是默契地尋找曲珩。
同理,有人找曲珩,眾人也此起彼伏地喊:「季常歡,曲珩去哪兒了?」
有不懷好意者舉報我和曲珩早戀。
我一本正經:「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早戀呢?這叫知己……」
謝長安:「呵呵。」
我給了謝長安一棒槌。
謝長安:「嗷!
」
曲珩站在我身旁,適時投喂。
謝長安瞅曲珩一眼,又謹慎地離我遠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