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啪」的一聲,陸夫人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誰給你的膽子?」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們陸家的婚事,是你說退就退的?你把陸家的臉面往哪裡放!」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還有,」她繼續說道,「你當眾羞辱婉婉,還動手打了瑾言,簡直是毫無教養!」
「我們陸家,絕不容許你這樣沒有規矩的兒媳婦!」
我心裡冷笑。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她話鋒一轉,用施舍般的語氣說:「不過,念在你追了瑾言這麼多年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跪下,給瑾言和婉婉道歉。我可以考慮,讓你繼續留在陸家。」
我抬起頭,看著她那張高高在上的臉。
「陸夫人,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第一,
婚約是陸瑾言先提出來的,協議也是他先擬的,我隻是順水推舟,成全他的深情。」
「第二,是溫婉先挑釁,陸瑾言先動手,我隻是正當防衛。」
「第三,」我頓了頓,目光掃過陸瑾言那張越來越黑的臉,「這婚,我退定了。誰也攔不住,我說的。」
「放肆!」陸夫人氣得拍案而起。
一直閉目養神的陸父也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宋小姐,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不知天高地厚,會吃大虧的。」
我笑了。
「多謝陸董提醒。不過,比起吃虧,我更怕惡心。」
「嫁給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男人,每天對著一張虛偽的臉,我怕我吃不下飯。」
我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陸瑾言。
「陸瑾言,
你說對嗎?」
陸瑾言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宋瑤,你找S!」他猛地站起來,就要朝我衝過來。
「夠了!」陸父低喝一聲。
陸瑾言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陸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的個子不高,但常年身居高位的氣場卻極具壓迫感。
「宋小姐,既然你執意如此,我也不強求。」
「但你要想清楚,得罪陸家的下場。」
「從明天起,榕城不會有任何一家銀行給宋氏貸款。所有陸氏的合作伙伴,都會與宋家劃清界限。」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如果你還是這個態度,就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完,他看了一眼陸瑾言。
「我們走。
」
陸家三人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偌大的客廳,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陸振華,你以為你贏定了?
那我們就走著瞧。
回到家,我爸正焦急地在客廳裡踱步。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他們沒為難你吧?」
「沒有。」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爸,你放心,一切有我。」
就在這時,季塵的電話打了進來。
「計劃可以開始了。」
6.
第二天,股市一開盤,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拉開了序幕。
季塵的團隊如精準的手術刀,開始拋售陸氏的股票。同時,我準備好的負面新聞在網絡上集中引爆。
【震驚!陸氏集團海外新能源項目涉嫌數據造假!】
【內部人士爆料:陸氏資金鏈緊張,高層瘋狂套現!】
【陸氏產品存在嚴重質量問題,消費者集體維權!】
這些新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卻在市場上掀起了驚濤駭浪。
陸氏的股價應聲下跌。
一開始,陸氏的公關團隊還在試圖控評、闢謠,但負面消息層出不窮,根本壓不下去。
恐慌情緒開始在股民中蔓延,拋售潮出現了。
陸氏的股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水。
陸瑾言焦頭爛額。他瘋狂地砸錢護盤,但就像是往一個無底洞裡填錢,根本無濟於事。
短短三天,陸氏的市值蒸發了近三百億。
整個榕城的商界都震驚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聖在狙擊陸氏這頭龐然大物。
而始作俑者正悠闲地坐在我對面,喝著咖啡。
「陸振華已經坐不住了。」季塵將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他開始拋售一些非核心資產來回籠資金。」
「他快沒牌可打了。」我看著窗外,榕城的天空前所未有的晴朗。
「下一步,該怎麼辦?」季塵問。
「釜底抽薪。」我敲了敲桌子,吐出四個字。
陸氏那個新能源項目,最大的投資方,是來自海外的羅斯資本。
上一世,項目失敗後,羅斯資本血本無歸,和陸氏打了好幾年的跨國官司。
我將一份全英文的資料遞給季塵。
「把這個,交給羅斯資本的負責人。」
這是我憑著記憶,整理出的關於那個項目核心技術缺陷的全部證據。
季塵的眼睛亮了。
「宋瑤,
你真是個天才。」
我笑了笑。
我不是天才,我隻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
陸振華的電話是在第三天晚上打來的。
彼時,我正陪著我爸在花園裡散步。
他的聲音裡再沒了半分傲慢,隻剩下壓抑不住的疲憊與沙啞。
「宋小姐,我們談談吧。」
「好啊。」我爽快地答應了,「地點我來定。」
我把見面的地點約在了我和陸瑾言第一次約會的那家餐廳。
還是那個靠窗的位置。
隻不過,這一次,是我和他父親,陸振華,相對而坐。
陸振華看起來老了十歲,眼窩深陷,兩鬢染上了白霜。
「說吧,你的條件。」他開門見山。
「我要陸氏在城南那塊地。」我也不拐彎抹角。
那塊地,是陸氏前幾年拿下的地王,一直捂在手裡,準備開發成高端住宅區。是陸氏手裡最值錢的資產之一。
陸振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獅子大開口!」
「比起陸氏蒸發的幾百億市值,一塊地,很劃算,不是嗎?」我慢悠悠地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
「更何況,羅斯資本那邊,應該也快有消息了吧?」
這句話,精準地擊潰了他最後的防線。
陸振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SS地盯著我,眼神復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他大概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敗在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的小丫頭手上。
「除了地,我還要陸瑾言親自來給我爸道歉。」
「不可能!」陸振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那就沒得談了。
」我站起身,作勢要走。
「等等!」他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閉上眼睛,像是做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好,我答應你。」
從餐廳出來,我的手機響了。
是陸瑾言。
我劃開接聽,還沒開口,他咆哮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宋瑤!是你!是你幹的對不對!」
「你這個毒婦!你為了報復我,竟然用這麼惡毒的手段!」
「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得逞的!我絕對不會去給你爸道歉!」
我靜靜地聽著他無能的狂怒,直到他說完。
「陸瑾言,」我輕聲說,「你很快就會來求我的。」
說完,我掛了電話。
因為我知道,
羅斯資本的律師函,已經在去陸氏的路上了。
7.
事情的發酵,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羅斯資本宣布單方面撤資,並以商業欺詐的罪名,正式起訴陸氏集團。
消息一出,陸氏的股價再次斷崖式下跌,直接跌停。
銀行停止了對陸氏的一切貸款,供應商上門催債,董事會內部矛盾爆發,股東們紛紛要求陸振華和陸瑾言下臺。
牆倒眾人推。
曾經不可一世的陸氏集團,在一夜之間,變得風雨飄搖,岌岌可危。
陸瑾言來找我的時候,是一個雨夜。
他渾身湿透,頭發凌亂地貼在額前,再沒了半分往日的矜貴與傲慢,隻剩下滿身狼狽。
他站在我家門口,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瑤瑤……」他開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錯了。」
「我來給你爸道歉。」
我撐著傘,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晚了。」我說。
「什麼?」他愣住了。
「我說,晚了。」我重復道,「我現在不想要你的道歉了。」
「我想要陸氏,徹底消失。」
他的身體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宋瑤,你非要這麼趕盡S絕嗎?」他紅著眼,聲音裡帶著哀求,「看在我們……看在我們認識這麼多年的份上……」
「認識這麼多年?」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瑾言,你跟我談情分?」
「在我追了你十年,為你擋酒擋到胃出血的時候,你在哪裡?
」
「在我被溫婉一次次陷害,被你一次次誤解羞辱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我一聲聲地質問,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他的心髒。
他臉色慘白,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瑾言,」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是你,親手毀掉了我們之間所有的情分。」
「現在,你沒資格跟我談這個。」
說完,我轉身就要關門。
他卻突然衝上來,SS地抓住門框,任憑門板夾住他的手指。
「瑤瑤,別這樣……求你……」他哭了。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陸瑾言,在我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隻要你放過陸氏,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我跟溫婉斷了,
我以後隻對你好……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看著他被門夾得發紫的手指,心裡毫無波瀾。
「不好。」
我用力地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他痛苦壓抑的嗚咽聲。
我靠在門後,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兩行清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不是為他,是為上一世那個,愛他愛到失去自我的,愚蠢的宋瑤。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第二天,我讓季塵放出了最後一個大招。
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溫婉嬌滴滴的聲音。
「瑾言,你放心啦,那個項目的數據是我找人做的,絕對天衣無縫!羅斯資本那群蠢貨,根本看不出來!」
「等我們拿到錢,就去國外結婚,
再也不回來了!到時候,管他陸氏還是宋氏,都跟我們沒關系了!」
錄音一出,輿論哗然。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溫婉成了人人喊打的詐騙犯,很快就被警方帶走調查。
而陸瑾言,也因為包庇和縱容,被一同立案。
陸氏集團,這艘商業巨輪,在內外夾擊之下,終於徹底沉沒了。
8.
陸氏宣布破產的那天,榕城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季塵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熱可可。
「都結束了。」他說。
「是啊,都結束了。」我接過杯子,暖意從指尖傳來,一直暖到心裡。
我爸的公司,在季塵的幫助下,不僅渡過了難關,
還趁機收購了陸氏的一些優質資產,業務版圖擴大了好幾倍。
如今的宋氏,已經今非昔比。
而我,也成了宋氏集團的副總裁。
「晚上有慶功宴,」季塵看著我,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帶著笑意,「宋副總,賞光嗎?」
我看著他,也笑了。
「當然。」
慶功宴上,觥籌交錯,熱鬧非凡。
我爸喝得滿臉通紅,拉著季塵的手,一個勁兒地說著感謝。
我躲在角落裡,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上一世。
也是這樣一場宴會,我作為陸瑾言的女伴出席。他全程冷著臉,把我一個人扔在角落,自己卻和溫婉談笑風生。
我像個小醜,看著他們郎才女貌,心如刀割。
「在想什麼?
」季塵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拉了回來。
他端著兩杯香檳,遞給我一杯。
「沒什麼。」我搖了搖頭,接過酒杯。
「宋瑤,」他看著我,眼神認真,「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往前看。」
我看著杯中晃動的金色液體,許久,才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
「好。」
我一飲而盡。
宴會結束後,季塵送我回家。
車開到一半,卻在路邊停了下來。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跪在雪地裡。
是陸瑾言。
他穿著單薄的病號服,在風雪中瑟縮著,剃光的頭上一片青紫。我聽說,他在獄中過得很不好。
他似乎看到了我的車,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又重重地摔了下去。
他朝著我的方向,用力地磕著頭。
一下,又一下。
額頭很快就見了血,和白色的雪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司機問我:「宋小姐,要不要……」
「開車。」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車子重新啟動,從他身邊緩緩駛過。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洗了個熱水澡,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手機收到一條短信。
是季塵發來的。
「晚安。」
我看著那兩個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我也回了兩個字。
「晚安。」
三個月後,陸瑾言因為在獄中表現惡劣,與人鬥毆,被加重了刑期。
陸振華一夜白頭,
中風癱瘓,被送進了療養院。
而溫婉,因為涉案金額巨大,被判了無期徒刑。
曾經風光無限的陸家,徹底成了歷史。
一年後。
宋氏集團的年會上,我作為集團的掌舵人,站在臺上致辭。
臺下,坐著我的父親,和一直陪在我身邊的季塵。
我看著他們,看著臺下所有員工信任的目光,心裡一片安寧。
重活一世,我終於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樣。
我不再是誰的附屬品,我就是我,宋瑤。
是自己的女王。
會議結束後,季塵在走廊盡頭等我。
他手裡拿著一個絲絨盒子。
「送給你的。」
我打開,裡面是一條項鏈,吊墜是一顆小小的太陽。
「恭喜你,」他看著我,
眼裡的溫柔像是要溢出來,「我的太陽。」
我笑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謝謝你,我的光。」
窗外,陽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