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萬幸,沒被他瞧出什麼異樣。
逮著機會我可得好好囑咐一番烏達蒲,讓他以後萬萬不可再這麼魯莽了。
「阿鑰。」赫連琰示意我走近點。
我適才放下的心霎時提溜回半空中,毛骨悚然地看著赫連琰揚起的嘴角——
「這匹馬,你可喜歡?」
呼——
虛驚一場。
「喜歡」,我上前摸了摸母馬的鬃毛,「你說,給它取什麼名字好呢?」
赫連琰沉吟道:「它雖是好馬,但到底是匹母馬,奔跑速度不及破風快,便叫它追風吧。」
「不錯。」我面上附和,心中卻無限鄙夷。
萬事萬物各有所長,
豈能簡單用性別劃分?
他如此狂妄自大,當真是沒救了。
「走,試試本王送你的馬!」
赫連琰今日的心情簡直好到離奇,送馬也就罷了,還陪我騎到日落西山才回營帳。
回到駐扎地我才知曉他為何心情大好。
今早兩軍交鋒,他們勝了,抓回戰俘十餘人,我們回來時他們正在準備晚上的慶功宴。
如今我的性子收斂不少,再憤怒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赫連琰命我換上夏日舞裙,於雪地中獻舞慶賀,也未表現出半分不樂意。
換衣時我趁機查看了烏達蒲塞給我的紙條,紙條上隻有寥寥兩句:今日之戰我軍故意落敗,已將素秋成功送入敵營。
我捏著紙條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素秋是與我一同長大的貼身丫鬟,說是丫鬟,實則我們情同姐妹。
她是我五歲那年花 50 文錢從她生父手中買回來的,她長我兩歲卻不如我個頭高,寒冬臘月身上穿的是破了洞的單薄衣物,燒得人都快糊了。
家中無一人責怪我買了個倒貼錢的丫鬟,請來的醫生花了不少功夫才把她的小命救回來。
素秋痊愈後執意要報恩,她心疼我習武總受傷,便去拜師學了醫。
小小的她堅定發誓,日後我若上戰場,有她在,我必然能安然歸家。
當初前往漠北和親她想隨行,我知她性子倔犟和她講道理沒有用,更知道此番兇險,不想叫她也置於危險之中,不得已臨行前給她下了迷藥。
哪知她竟執著到這個地步。
我將烏達蒲塞給我的紙條就水吞入腹中,茶水倒流變成眼淚滴了下來。
那場差點要了素秋命的高燒在她身上留了病根,
漠北氣候惡劣,她身子骨弱,這裡誰都來得,就她來不得。
她這是,主動舍了命來陪我啊。
傻姑娘。
傻姑娘!
10
我懷孕了。
昨日雪中起舞,我跳著跳著忽然天旋地轉,沒了意識。
醒來後頭鼻塞頭疼,渾身發燙。
赫連琰坐在床邊,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他告訴我這個消息後便不再言語,手隔著被子在我肚子上來回輕撫。
平靜被我的咳嗽聲打破。
他靜靜地看我咳,待咳嗽好不容易止住,我的臉上多了一隻手。
赫連琰挑起我的下巴端詳半晌,眼裡泛起奇異的光:「你竟有這般柔弱的一面。」
他輕柔抹去我眼角沁出的淚:「好生養著,把孩子生下來。
」
「好。」我吸吸鼻子,柔順地應道。
直至他走出營帳,我才松開攥到變形的被角。
懷孕是遲早的事,我早做了心理準備。
我猜想他會用各種不人道的方式折磨我,讓我墮掉孩子,萬萬沒料到他會讓我生下來。
原因竟是受寒發燒帶來的一時脆弱,激起了他可笑的男人的保護欲。
他要我生,我便生嗎?
孩子是母親的枷鎖,卻未必是父親的。
屆時他若用孩子來威脅我,我不能保證自己能夠狠下心。
身為戰俘,我絕不能給自己生個拖油瓶。
我要想法子弄掉它。
11
或許是腹中胎兒感受到了母親對它的不喜,又或許是我燒得太嚴重,我出現了流產的跡象。
這裡的大夫保不了我的胎,
跪了一地。
赫連琰大發雷霆,我隻覺著挺逗。
他並非真心想留這個孩子,但不想要和保不住是兩碼事。
比起孩子的去留他更在意自己的人能力不夠,在我這個「外來人」面前丟了臉。
我斜臥在床,努力扮演一名即將失去親骨肉的傷心母親。
不等擠出眼淚,帳外有人通報,說是戰俘營裡的中原女醫生有辦法保住胎兒。
我抬手假裝擦淚,以掩飾內心的焦急如焚。
她這時候來做什麼!
且不說我本不想要孩子,她若真成功了,那不是公然打赫連琰的臉嗎?!
以赫連琰那小肚雞腸的性子,很可能事後當即要了她的命。
我一急便又咳嗽起來,咳得厲害,小腹墜墜地疼。
素秋便是這時進來的。
頭發糟亂,
衣衫褴褸,光著的腳凍得不像活人膚色,滿臉髒汙也蓋不住她蒼白的面色,走路時一搖一晃,蹣跚前進。
叫我回想起十年前買下她時的情景,心髒一抽一抽,眼角止不住地發酸,先前怎麼都擠不出的淚這會爭先恐後朝外湧。
赫連琰見我捂住肚子疼得滿頭大汗,當我是焦心保不住胎兒,粗暴扯過素秋胳膊大力一推:「快,給她診治!」
素秋踉跄幾步腿一軟跪倒在我床前,我SS按捺住想要去扶起她的雙手,淚流得更兇了。
她冰涼的手搭上我的脈,我好想拿湯婆子給她暖暖。
「王妃的胎可保。」素秋抬眸看向赫連琰,「我需要我的針。」
「針?什麼針?」
「可以救命的針。」素秋迎上赫連琰不耐的目光,「隻要有它,一腳踏入鬼門關的人都能活過來。」
素秋這是開始布局了。
赫連琰也的確來了興趣:「去,把她的針拿來。」
素秋的這副醫針是我送她的及笄禮,專門找人打造的,共九根,四金五銀。
被底下的小兵私自收了,還沒來得及轉手賣掉。
赫連琰讓人砍了他的雙手,扔進雪山任他自生自滅去了。
幾針下去我的氣色明顯好轉,腹部也不疼了。
赫連琰若有所思地盯著素秋瞧了好一會,下令吩咐道:「帶這位女醫師去收拾一下,莫要怠慢。」
「從今日起,你便在阿玥帳中替她安胎。」
「若胎兒出了差池,他S,你S。」
素秋不卑不亢回了聲:「是。」
我摸不透赫連琰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他那般多疑警惕,怎會輕易放素秋留我身邊?
兩個時辰後,素秋回來了。
她坐在輪椅上,雙眼蒙著紗布,上面有血跡滲出。
臉白得像紙一樣,好似隨時都能隨風飄走。
我怒不可遏,狠狠瞪向輪椅後的赫連琰,直呼他姓名:「赫連琰,你不得好S。」
他笑出聲,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床沿,扼住我的雙手重重親吻,我把他的嘴咬出血了他也不生氣。
他舔去唇上的血,充滿侵略性的眼裡滿是亮光:
「不裝了,恩?」
「還是這副模樣適合你。」
「夠勁兒。」
他很久沒掐我了,我連著燒了幾天沒有力氣反抗,鼻子又不通氣,沒一會臉就憋得通紅。
「我不在乎她的身份,也不在乎你們是否認識。我隻知道你們中原人出了名的傻團結,我親愛的王妃。」赫連琰拍拍我的肚子,「給我好好養胎。」
「否則……」他揚起眉毛,
「你的中原同胞可就不止是瞎眼斷腿了。」
「我會親眼讓你看看,她是如何被狼群生而分食的。」
他撒手,在我劇烈的咳嗽聲中大笑離去。
我隔著淚水凝望輪椅上的素秋,新仇舊恨一並湧上來。
我發誓,我定要叫他S無葬生之地。
12
冬雪消融,生機注入漠北,一晃眼,腹中的胎兒已五個多月。
赫連琰近期有了新愛好——趴我的肚皮上感受胎動。
不知情的人看到,還以為我們是什麼恩愛夫妻呢。
殊不知我們一個想將對方千刀萬剐,一個想囚對方在身邊玩到S。
他知素秋是我的軟肋,為了她能活命我會盡力保護肚子裡的孩子。
他就喜歡看我為此百般隱忍的樣子,在胎像穩固之後又如我剛到漠北時一樣,
拉著我不分時間場地行男女之事。
「我的阿玥,你越掙扎我越興奮,可別一不小心傷了我們的孩子。」
「你可喜歡在這?恩?別不出聲,叫出來。」
我屈辱地扶著樹幹,幾步之外輪椅上的素秋用手堵住耳朵,空蕩蕩的眼眶留下兩行淚。
遠處放牧的烏達蒲向空中拋了一塊肉,一隻老鷹俯衝而下,接住肉飛走了。
再忍忍。
忍忍就過去了。
素秋毒S了一名赫連琰的心腹。
那日我正在午睡,赫連琰怒火朝天地衝進來,我驚醒,剛要開口問,他便卸了我的下巴。
端過身後僕從手裡的藥,捏住我的下巴一股腦灌進來。
「敢毒S我的人,就用你的孩子去給她陪葬吧。」
我睜大眼睛,驚慌失措地捂住肚子,
拼命搖頭。
六個月,養條狗都養出感情了。
何況是長在自己身體裡的小生命呢?
下巴被卸,我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赫連琰面上的不忍一閃而過,他垂眸頭一回避開我的視線。
我急地拉他袖子,在看見我眼淚的瞬間他似乎被燙了一下,喃喃喊了聲「阿玥」。
他吻去我嘴角殘留的藥汁:「我很喜歡你,可你的眼裡沒有我。」
他的眼神重新冷下去,手掌撫上我的腹部一寸一寸摁下去:「什麼時候愛上我,什麼時候準你擁有子嗣。」
赫連琰拂袖而去。
分娩腹中S胎時,我的慘叫響徹整片駐扎地。
好痛。
比兒時與人切磋不小心被刀砍到還痛,痛得我渾渾噩噩神智不清,渾身的力氣都使光了。
恍惚之際我想起父親殘缺的屍體,想起素秋滲血的眼慘白的笑,想起被虐S的十名戰俘。
肚裡的種流著罪惡的血液,它叫我惡心。
我拼命地用力,終於將它清出去了。
之後便出神地望著床頂,連赫連琰走近都未察覺。
我想我現在一定很狼狽,不然他為什麼一副於心不忍的表情,還替我理了理凌亂的發。
我扯過被子遮住臉,不住地顫抖。
赫連琰摸了摸我的頭:「阿玥,不要太傷心,孩子還會有的。」
我抖得更厲害了。
不是哭的,是笑的。
笑我演技愈發精湛,笑他居然去而復返,心軟動情。
笑他被不要命的女人耍得團團轉。
素秋。
我的傻素秋啊。
待我S了赫連琰,
待我回到中原成功弑君奪位,我定將你寫在新王朝史冊的第一頁。
13
我從前不知生產竟是如此傷身的事,無端端便覺著累,提不起精氣神。
大夫說我此番小產失血過多,需好好調理一段時間。
還說近期不宜同房,最好半年後再受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