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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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稚嫩的音色與父親有著七分相似:「事已至此,不得不反。」


 


娘親在青朔的懷裡顯得小小一團,我這才發現他的身量居然這麼高了。


 


我的哭包弟弟,長大了。


 


4


 


前往漠北的途中,小公主哭了一路。


 


十三歲的她葵水都還沒來,就得乘上花轎前往陌生的國度,成為敵人的新娘。


 


怎麼不悲,怎能不慌。


 


「嫣純,把眼淚流幹,到漠北可不能再哭了。」我扶正她歪掉的發簪,「給我想盡辦法活著。」


 


她從我腿上仰起臉,茫然和害怕從每個毛孔溢出來:「活著,然後呢?」


 


我捧起她的臉:


 


「等我帶你回家。」


 


「我一定帶你回家。」


 


細細碎碎的希冀在她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裡閃爍著,

她點了點頭,救命稻草般抓著我的手腕,手心冰涼:「好。我信你。」


 


我原以為會和小公主一同去到單於庭,未曾想到了匈奴管轄的地域後,送親的隊伍分成了兩道。


 


朝中派遣的護送隊負責繼續護送小公主。


 


至於我,則由匈奴人全權接手,向左賢王所在的左地出發。


 


單於繼承人,左賢王赫連琰。


 


斬S我父親的匈奴。


 


呵。


 


賜名號長安公主,贈予其S父仇人。


 


何其諷刺。


 


我胸悶得緊,掀開一角轎簾,青草的氣息猝不及防撲了滿懷。


 


放眼望去,翠色欲流的大草原上牛羊成群,碧藍如洗的空中有鷹盤旋。


 


傳聞中荒蕪的漠北在夏季竟有此等撼人的風光,然而當冬季來臨,這裡會進入長達五個月的結冰期,

氣候惡劣食物匱乏。


 


可這不是他們侵犯他人家園的理由。


 


人若犯我,我必誅之。


 


這份債,我詹家人必定會將它討回來。


 


以仇人的鮮血,祭奠戰場上千千萬萬個亡靈。


 


5


 


行至左地,我被粗暴地遣下轎,手捆麻繩牽進營帳。


 


一進帳就看見一個光著膀子站在穹廬中央,體型比尋常匈奴還要大上一圈,宛若一座小山的男人。


 


隻消一眼,我便知這就是左賢王赫連琰了。


 


他回首,左耳的狼牙耳墜隨之晃動,泛著森白的光,眉毛濃黑斜飛入鬢,一雙眼銳利似鷹。


 


他是我此行見過的生得最好看的匈奴人。


 


又俊又野。


 


這個男人邁著大步行來,寬大的手掌粗魯地扣住我的下顎左右轉了轉。


 


端詳半晌後,

他的眼底浮起一絲玩味,挑眉,輕飄飄道:「你跟你爹,長得真像。」


 


我根本藏不住噴薄的S意。


 


他完全沒有把我的S意放在心上,低低笑了。


 


不顧我的掙扎,單手扛起我走回主位,往腿上一放,「哗啦」扯爛我的半邊衣裳,從我裸露的肩頭嗅到頸窩,帶著無限惡意在我耳旁問:


 


「嫁給S父仇人的感覺,如何?」


 


我怒極反笑,將臉慢慢轉向他,倆人的鼻尖幾乎挨著:「你問我嫁給S父仇人的感覺啊。」


 


他的視線落在我唇上,喉結滾了滾,心猿意馬地「嗯」了一聲。


 


我驀地一口狠狠咬上他的鼻子:「這就是答案!」


 


「嘶!」


 


赫連琰痛呼一聲,一巴掌把我扇飛了出去。


 


我磕到桌角,腦袋發沉,額角血流如注。


 


還未等我作任何反應,

頭皮一痛。


 


他薅起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拔起來拖著走,揮手掃空桌上的器皿,將我擲到桌上直接壓了上來。


 


麻繩牢牢捆綁著我的雙手,他又壓著我的腿,我在他身下幾乎動彈不得。


 


他的部下們在起哄,興奮地用酒杯杯底敲擊桌面。


 


赫連琰雙眼冒火地當眾撕碎了我的上衣:「我們這可沒有那麼多繁文缛節,入鄉隨俗。」


 


他解開褲頭:「今日,便在這裡圓房吧。」


 


從天亮到天黑。


 


從疼痛到麻木。


 


我仿佛已經S過一回。


 


6


 


次日,大婚。


 


兩塊堪堪裹住身體的紅布,便是我的嫁衣。


 


他們還為我備了麻繩與腳镣,和昨日一樣牽起我赤足巡場,向在場的人展示赫連琰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跡。


 


腳镣拖在地上發出的聲響淹沒在滿堂笑聲中,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舔了一遍又一遍。


 


酒過三巡,喝得紅光滿面的匈奴人愈加放肆。


 


不知是誰先伸的手,有的觸碰我的臉,有的滑過我的肩,有的停在我的腰。


 


我感覺自己叫一面密不透風滑膩膩的水網籠住了,新鮮空氣離得那般遙遠,尊嚴和自我淋得湿漉漉,化作水汽蒸發,從網裡漏了出去。


 


「父債子還」,一張張扭曲的臉獰笑著,「S了我們那麼多兄弟,美人兒你可得好好還。」


 


「啊!」


 


置於我胸口的那隻手上扎了一把剔肉的刀,頃刻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齊刷刷驚懼轉頭。


 


高座上的赫連琰懶洋洋地翹著二郎腿,手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另一把刀。


 


他抬眸睨了一眼,毫無徵兆將手裡的刀甩了出去,

正中先前摸我腰的匈奴人。


 


他的手掌扎了個對穿,疼得面色一白,硬是忍住了沒敢吭聲。


 


「我有說過,她,你們可以碰嗎?」


 


赫連琰走下高座,抱起我,向眾人宣告:「我的。」


 


他響亮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黑眸裡跳躍著濃厚的佔有欲,及凌辱戰俘的快感:「在我玩膩之前,收起你們的小心思。」


 


我詹青玥至此,徹底淪為他赫連琰的專屬玩物。


 


他高興的時候,來我帳中。


 


不高興的時候,也來我帳中。


 


心血來潮時,根本不管時間地點。


 


我自以為早就做好了承受這一切的準備,年少輕狂地想,不就是遭受仇人的鞭挞嗎,歷史上那麼多先烈都能做到,我又何嘗不可?


 


鞭子穿過想象真實地抽打在身上,打碎了我的年少輕狂。


 


我才明了,史書上的寥寥幾筆原來隻是苦痛的濃縮。


 


事實遠比歷史殘酷。


 


於是我學會了把自己一分為二,一個我留在現實,一個我飄向理想。


 


身體髒了,洗洗便幹淨了。


 


信念塌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可笑的是,我逐漸平靜下來的痛苦竟然成了赫連琰新的樂趣。


 


大抵是我從小接觸過的男人都過於正常,我實在不能理解世界上怎會有他這樣的變態。


 


當我表現得越來越順從,不再明晃晃地用想刀人的眼神看他的時候,他居然變得溫和許多,甚至在情動時吻了我。


 


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一分意亂情迷,裡面除了欲望還多了幾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阿鑰。」


 


他如此親昵地喚我,連帶動作也纏綿起來:「我改主意了。」


 


「你和那些中原女人不一樣,

她們雖嬌豔,但脆弱易折。而你,堅韌得像一朵從巖石裡開出的花。」


 


「我喜歡你身上不屈不撓的生命力,玩不壞。」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狼牙耳墜一晃一晃:「也玩不膩。」


 


我討厭他這副野獸尋到新獵物的興奮神情,把頭扭到一邊不去看。


 


赫連琰鉗住我的喉頭硬生生掰正我的頭,強迫我直視他:「我要你愛我。」


 


我脫口而出:「做夢。」


 


他眉頭一皺,先前斂著的戾氣盡數釋放:「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幾乎快把我掐斷氣,動作疾風驟雨般粗暴,又在最後一刻停住。


 


得以喘息的我像一條困在岸上的魚,大口大口地喘,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慢條斯理欣賞我的狼狽:「怎麼辦呢,我就愛看這樣的你。」


 


他的聲音在我聽來和地獄來討債的惡鬼沒什麼區別:「沒關系,

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讓你愛上我。」


 


我咳得說不出話,在心裡暗罵一句有病。


 


彼時我尚且年少,不知這世上男人有病是常態,正常的男人反倒是稀有物。


 


而這提著燈籠都難找的人,恰好左地就有一個。


 


負責照料軍隊馬匹的馬倌,在左地潛伏了 8 年,我父親的部下,烏達蒲。


 


7


 


來到左地的第四月一十五日,赫連琰開始把我當人對待。


 


來到左地的第六月零六日,我第一次主動吻了他的面頰。


 


來到左地的第七月二十三日,我終於得到赫連琰的允許,能夠自由進出困住我半年多的毡房。


 


一月初的漠北大雪紛飛,風吹在臉上刀刮般生疼,睫毛頃刻結上冰珠,鼻頭凍得沒了知覺。


 


我佇立於這片蒼茫大地,看見了厚厚積雪下希望的種子。


 


來到左地的第八月一十九日,我在赫連琰的眼皮子底下與烏達蒲成功碰頭。


 


那日是個大晴天,陽光折射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我說想騎馬,赫連琰同意了:「走,帶你去看看我的破風。」


 


「嗯。」我柔聲應道,垂頭掩飾眸中喜色。


 


半年多以來,他不讓我與任何人直接接觸,看似緣於佔有欲,實際無時無刻不在提防我。


 


能從二十多個兄弟中脫穎而出坐上左賢王的位置,他赫連琰怎麼可能是個色令智昏的人,對女人的徵服欲自然遠不及對權力的渴望。


 


他從未忘記過自己是我的S父仇人,也從頭至尾都知曉我在假意迎合。看破不說破,不過是享受貓抓老鼠的逗弄罷了。


 


輕視女人是男權社會的通病。


 


他雖忌憚我敵國將軍之女的身份,骨子裡卻又認為女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然世間女子,遠比男人想象的要堅韌與強大。


 


我詹家祖訓的第一條便是:女子也有凌雲志,巾幗何曾輸須眉。


 


翻開詹家族譜,密密麻麻全是女將。


 


那些史書上不予記載,或一筆帶過,又或篡改性別的事跡,全都能在我們詹家族譜的單開頁裡翻閱到,上面極盡細致地記敘了她們的生平。


 


女性不該被歷史遺忘。


 


野心在呼喚我,我要的不止是單開族譜,我還要當刻字的刀,破開封建思想,開啟女子載入史冊的先河。


 


誰說老鼠不能戲貓了。


 


這第一刀,便拿赫連琰開開刃吧。


 


8


 


「烏達蒲,去,把我的破風牽來。」


 


毫無疑問,馬群中個頭最高大的那匹黑馬便是破風了。


 


牽著它的男人滿臉絡腮胡子,

瞧不清下半張臉模樣,身量出乎意外的高,但整個人看上去沒什麼精氣神,塌肩勾背,眼皮半抬不抬,眼神木然地投向地面,頭發跟流浪漢似的亂糟糟。


 


他沉默而恭敬地將韁繩遞到赫連琰手中,而後退至一旁,全程一言不發。


 


「他是個啞巴。」見我好奇側目,赫連琰淡淡解釋道。


 


他接過韁繩,「我抱你上去,還是……」


 


「我自己來。」


 


我踩住腳蹬躍上馬背,坐在馬上衝他揚了揚眉。


 


我自小熱愛騎馬,毫不誇張地說,論馬術,小一輩人裡無人及我。


 


我摸了把破風油亮的鬃毛,露出了來到左地第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


 


突如其來的風吹亂了我的發,我隨意把飛舞的發拂至耳後,朝赫連琰抬了抬下巴:「走,上馬,我們去騎一圈。


 


男人抬頭注視著馬背上神採飛揚笑容靈動的女人,眼中的驚豔一閃而過。他呆了一瞬,這才翻身上馬,攬住女人的腰,情不自禁吻了一下她因寒冷而凍紅的耳廓。


 


絲毫沒有注意到原本低頭斂眉的馬倌不知何時抬起了頭,似枯木逢春,滿目悸動。


 


這股生機曇花一現,很快隱下去。


 


再回望,依舊是一截不起眼的枯木罷。


 


9


 


赫連琰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說要送我一匹馬。


 


還特意讓烏達蒲選了匹和破風毛色一樣的母馬,他看著並排站著的一大一小兩匹馬,滿意點頭:「嗯,般配。」


 


隨後瞥我一眼,又狀若無事移開視線。


 


我攥緊紙團,愣是在氣溫極低的冬日出了一手心的汗。


 


這烏達蒲也真是的,半點徵兆沒有,當著赫連琰的面在牽馬路過我時手速極快地一塞,

我本能將手縮進袖子,如雷的心跳聲響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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