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我入了公主府,靖兒的娘便是公主。」
「你本也不心疼他,現在來惺惺作態,晚了。」
「往後你做你的王妃,我做我的驸馬,此生就此罷休。」
他說得決絕,我嘆道。
「好吧。」
便沉默地走進寒涼蕭索的夜色裡。
5
兵變來勢洶洶。
天未亮時,周珉就穿了戰甲,匯集人馬,從正面攻入皇城,將一眾高官大臣全部羈押。
我則在周珉的授意下,領了兩千人堵在密道出口。
當那位年邁卻多疑的皇帝氣喘籲籲地爬出密道時。
我當即拔刀斜在他頸側,垂眸看他,森然一笑。
「陛下何故謀反?」
隻這一句話,將那皇帝氣得一頭向後栽去。
我將其活捉,送到剛從陣前下來的周珉面前。
周珉沒什麼耐心,一把提起那老家伙上了城門,要他命令兵臨城下的援軍退兵。
「再下詔禪位於我,否則,我一刀切了你個老不S的。」
周珉對他明顯是積怨已久,一朝得勢,便再不顧尊卑長幼。
老皇帝抖著腿一一照做。
我站在一側,擦幹淨刀上的血,挑了挑眉:「成了?」
周珉嘴角一提:「自然成了。」
我說行,向他借了一隊人,一刻不停地快馬趕去博陵。
博陵的人聽說了京城的消息,早早便在府外候著我。
他們等著我給這個漸漸衰弱的氏族,帶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我那位父親昂著頭,氣定神闲地看著我跳下馬,走到他面前。
他等著我跪。
我卻久久不動作。
他皺眉:「到底是鄉野長大的,這樣沒規矩。」
「罷了,攝政王功成了,他答應我的聖旨呢?」
王氏在他身旁,蔑視地看著我,一副看不上的樣子。
還有崔氏的旁人,都有些不耐煩。
明明我才是嫡女,我的母親才是範陽盧氏第一房長女。
安敢如此待我?
我陰惻惻地露出一個笑,反手抽出背上的玄鐵大刀。
隻見血光一閃,父親——崔氏族長的頭顱便飛落到地上。
一顆頭顱驟然炸出一片驚叫。
6
跟隨而來的士兵將等候的族人包圍,連帶著捉回了那位毒害我母親的廚子。
我的眼睛盯著被父親的血糊了滿臉的王氏,聲音平靜如水。
「攝政王說,崔氏闔族,行事不端,意圖謀反,天道不容。除我之外,誅九族,王氏妾責凌遲,其母族太原王氏,盡數貶為庶民。」
王氏被士兵壓制,轉眼變了一副嘴臉,潑婦一般地叫罵起來。
「崔清晏,你假傳法令,放開我,我要上告!」
「自你小時候我便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你母親S了,我替她管教你,你不感謝我就算了,竟還跟個下賤人跑了,十幾年不回來。」
「你個喪門星,除了將災禍帶給崔家還幹成什麼了。」
「造反的分明是你。」
「你趕緊放了我們,否則你必將在崔氏族志上遺臭萬年。」
「你這樣作惡,你那短命鬼的娘就是S了也不得安寧!」
我沒有說話,隻是命人將她鬼哭狼嚎的長子託出來。
士兵抽出長刀,
看著我。
我吐出一個字。
「S。」
又是血水飛濺。
頃刻間,四下安靜些許,王氏倒吸一口涼氣。
我知道,她最疼愛這個長子,她當年的威風,多得益於這個男丁。
我偏要讓她在S前嘗嘗永失所愛的滋味。
王氏咒罵我不得好S,我又將她的小兒子託出來。
她整個人忽然定住,眨眼間像是轉了個性子,終於明白S到臨頭了。
「清晏,晏兒,姨娘求你,放了你弟弟,他現在可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了。」
「你不想你爹斷了香火吧。」
王氏開始不停地給我磕頭。
她的小兒子尚未長成,嚇得連句話都說不出。
「清晏,過去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害你母親,不該折辱你。
」
「你要怎麼樣,姨娘都肯,求你放了你弟弟好不好?」
「一命償一命,我來。」
她那樣哀求我,卻讓我萬分不適。
原來折磨我多年的惡鬼,也不過就是個凡人。
隻要我比她更狠,更惡,她就會跪著仰視我。
我將她的小兒子丟到她面前。
「你都這麼求我了,那我崔清晏自小受您教導,當然要給你這個面子。」
「我不S他。」
「就留著明日,與你一道受那凌遲之刑吧。」
王氏霎那間紅了眼,那模樣真像個從地獄走出來的魔鬼,想要將我生吞活剝。
我大笑著拂袖離去,不去看那曾經高高在上、蔑視眾人的崔府族人。
再一次,我踏上了由博陵去往京城的路。
四野清爽寂靜,
俗世塵囂皆在身後。
我快馬加鞭,可越靠近京城,越覺心中空虛。
這種空虛在經過謝府門前時有了落實。
周然抱著靖兒,與謝寒柏一同下了馬車。
從前那些瞧不上他的親族,皆跪在謝府階前,等著二人下車。
崔氏沒了,我現在就是一個實打實的鐵匠。
那樣萬人敬仰的尊貴,確實是我一個鐵匠給不了的。
身下骍駒打了個響鼻,引得街對面的謝寒柏和周然側目。
我下意識攥緊韁繩,幹裂的嘴唇動了動。
不等我說些什麼,謝寒柏已轉了身,在謝府上下的俯首跪拜中入了府。
就那麼一會兒,我埋怨地想。
這場起事裡,怎麼不叫我S了。
7
我進宮見了攝政王,向他要了一封休書。
他正歪在龍椅上,將那老皇帝的頭作球踢。
沒說什麼就將休書給我了。
周珉手段狠厲,老皇帝的子嗣他幾乎S盡了。
隻有一個,長公主在這場動亂裡平安無事。
我無心探究他們之間的蹊蹺,將處置崔氏的情狀告知他。
他興致缺缺地聽了,問我接下來的打算。
我短暫地愣了一下。
說實話,沒想過。
當初看周珉吊兒郎當沒個正形,我是沒想過他會登上皇位的。
甚至想過一旦勢頭不對,就勒轉馬頭,返回崔府S個幹淨。
我還想過,要想辦法把崔府的錢都藏在一處,留給謝寒柏和靖兒。
萬一周然像我一樣,始亂終棄,他們去哪都有底氣。
我獨獨沒想過我活著能做什麼。
周珉懶懶地掀起眼皮。
「糊塗。」
「你想不出,朕替你想。」
還未登基,他已登堂入室,自稱「朕」了。
「你應該投身行伍,掙軍功,做王侯。」
「再風光回京,將你的相公和兒子都搶回來。」
「你說朕說得對不對?在不在理?」
我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的肉裡。
許久才說:「不了,我從未有那種想法。」
我知道,周珉為了服人,將文武百官斬S的斬S,罷免的罷免,已經無人可用了。
恰逢邊亂突起,邊關將領卻因周珉所行隻守不攻,白白消耗國庫內帑。
他對我有一種天然的信任。
縱使我知道我值得,我也不願做。
「長公主與謝寒柏感情甚篤,
我本就有錯,是該放手。」
周珉瞪大眼:「篤個屁!」
他無端端很氣憤:「那謝寒柏,不就是貪圖名利富貴,你此行若成。」
「老子封你鎮國公,比長公主權勢還高些。」
「你看到時候謝寒柏回不回來!」
我想反駁謝寒柏並非勢利的人,腦海中卻猛然想起他說的話。
你一個鐵匠,怎麼比?
我摩挲著手上因常年打鐵生出的老繭。
想起一家三口和合美滿的過往。
我抬起頭,眼神堅毅。
「成。」
「隻是,有一件事你得幫我做。」
8
我找人細查過,謝寒柏並非京中人口裡的草包。
他幼時便能詩能賦,出口成章,寫的墨寶連出了名的師傅都要叫好。
隻是他的美名傳不出謝府。
他生母早亡,又是庶子,總被按著不讓出頭。
但他不甘心,勤學苦讀,終於換來春闱的登雲梯。
可那年他的嫡兄與他一同科考,主母賄賂考官,偷換了他與嫡兄的考卷。
結局是他落榜,他的嫡兄殿試未中,隻在京中託人做了個小官。
謝寒柏不知從哪裡知道了這事,要向大理寺卿揭發。
被惱羞成怒的主母找人暗中行刺,令他流落偏村,對外卻聲稱他落榜負氣出走了。
謝寒柏或許是不想長公主為難,如今做了驸馬,也未追究這件事。
然而我偏要還他公道:「你要我,在來年春闱之前,調查謝家主母賄賂舞弊一事,為謝寒柏正名?」
周珉面色索然。
我直視他:「是。」
他似乎是在權衡什麼。
終於,他艱難地點頭。
「我應你,若是你在邊關做得不好。」
「朕定然是要向謝寒柏討債的。」
周珉慣會做出面冷心熱的樣子,我知道他在說笑,還是鄭重地應下。
軍務緊急,我稍作整頓,便拿著周珉的手諭,再一次出城。
可惜這差事異常難做。
本來周珉在邊關的名聲就不好。
再加上我又是個女子,且從未帶過兵打過仗。
整座軍營沒有一個人聽我的。
有段日子我還不如一個伙夫說話有聲音。
我別無他法,隻能坐在將軍帳內,沒日沒夜地研讀兵書。
時日一長,將士們對我有所改觀,卻還是不服我。
直至一次敵軍突襲,我帶了三百人繞後而行,燒了敵方糧草,
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擊退敵軍,還救下了傷退卻執意守在軍營的老將步有田。
我這才在軍中立下了自己的威信。
再加上步將軍的幫助,仗打起來順利了許多。
我在邊關的第三個月,周珉傳了書信給我。
他說已為謝寒柏正名,京中再無一人說他的不是。
他還說要我好好表現,早日回來,盡快將謝寒柏從公主身邊搶走。
後面又說了一些不相幹的,我疑心是他批折子批昏頭了,便不再看。
就這樣,便漏了一句,長公主與謝寒柏一同出遊,走得遠了,或許能到我這處。
我站在城樓上,收起書信,看著茫茫大漠上飄下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邊關的雪尤其灑脫落拓,飄飄灑灑地蓋過無邊黃沙。
這樣不饒人的雪裡,竟施施然,
走出一輛馬車。
9
簡陋的府邸內,我吩咐下人奉上兩杯粗茶。
邊關用度吃緊,一針一線都要算計。
這粗茶,還是守夜是熬不住了才會喝點。
靖兒已經三歲了,裹在狐裘錦衣裡,蹦蹦跳跳,十分喜人。
小孩兒眼裡沒我,對著周然一聲聲娘叫的親熱。
周然與謝寒柏皆是一身華服,周身散發著西域進貢的特調香氣。
我一身洗得發白的勁裝,想了又想,還是將纏著掉皮臂縛的手腕向後藏。
周然沒有公主的架子,一口將那渾濁的茶湯飲盡,說是風雪大,途經此處,稍作休整就返程了。
坐了會兒又說屋裡炭火烤人,便抱著靖兒出去。
我本也要跟著出去,謝寒柏卻出聲了。
「春闱一事,
多謝你。」
他還是那樣,面如芙蓉,身如松柏,音如清泉。
我有些不敢看,擺手道小事。
屋裡靜了一會兒,我有些待不住,想要走。
謝寒柏卻又拉住我的手。
我仰頭看他。
公主將他養得很好,那清瘦的臉上終於也有了些肉,本就高大的身量更看出一些健碩。
他整個人此刻正如天上皎月一般,觸不可及,投下來的光卻將我整個罩住。
他那張好看的臉上露出隱忍,問我。
「你對我,就一句話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