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生來就是她的陪襯。
但我並不討厭姐姐。
直到 18 歲生日那天，姐姐從 23 層一躍而下，摔得粉身碎骨。
她隻留下三個字：「對不起。」
父母嚇得當場失禁。
而從那天起，我開始變漂亮了。
1
姐姐 18 歲生日這天，母親早早起來給她煮了長壽面。
飯桌上，她慈愛地囑咐姐姐：
「千萬不能咬斷，要一口氣吃完，知不知道？」
那面剛剛出鍋，我坐在對面都感覺熱氣撲臉，忍不住開口：
「會燙傷口腔的好嗎？
「姐姐你晾一晾……」
話音未落，正慈愛注視姐姐的母親突然變了臉色，
厲聲道：
「你懂個屁！吃你的饅頭！」
我無語，垂下頭繼續啃饅頭。
這種場景每天都要發生，早就不能在我心頭掀起任何波瀾了。
反倒是姐姐趕緊打圓場：
「小圓也是怕我受傷，你別說她了嘛。
「我現在就吃，媽媽一大早起來給我煮面，我很開心的。」
說著姐姐就不顧熱氣，夾起面條吃了起來。
母親眼見姐姐果真聽話，沒有咬斷面條，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趁著母親去廚房的時候，我心疼地給姐姐倒了杯水：
「燙不燙？幹嗎那麼聽她的話啊……」
姐姐笑著摸摸我的頭：
「總歸是媽媽，你別老跟她對著幹。」
我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小聲道：
「姐姐好，媽媽壞！」
姐姐被我逗笑了，我倆正嘻嘻哈哈鬧成一團時，母親回來了。
她警惕地盯著我：
「你跟姐姐說什麼了？別帶壞她聽見沒！」
我衝她吐舌頭：
「略略略！我跟姐姐分享十八禁小說呢！」
生氣吧？哈哈哈！
母親勃然大怒，放下東西想來抽我。
就聽姐姐在一旁突然喊道：「媽！」
母親嚇了一跳，下意識轉向她：「怎麼了？」
姐姐一臉嚴肅：
「沒什麼，我突然想感激一下您的養育之恩！」
趁著母親傻眼的工夫，我已經逃回自己的房間了。
等她反應過來，忍不住點點姐姐的額頭：
「你啊……」
說著，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生日禮物遞給姐姐。
我面無表情地在房間裡收拾書包。
其實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但我和姐姐並非雙胞胎，她比我大了三歲。
每次外人得知我和姐姐生日是同一天，都會感慨一句「天賜緣分」。
但我知道，並不是那樣的。
原本醫生給出的預產期，比我的出生日期要晚十天。
是母親滿眼紅血絲，瘋了一樣扒在醫院的窗戶上：
「必須今天生！給我剖腹產！
「S了算我的！」
父親更是奪過手術刀，聲稱如果不給母親接生，便要跟醫生同歸於盡。
萬般無奈之下，醫生還是替母親剖腹產了。
隨著我們長大，姐姐越發優秀，是眾人眼中的「完美女孩」。
她高挑漂亮，
成績優異，孝順善良，聰明勤快。
總之一切世間美好的詞匯，都匯集於她一身。
而我則普通至極，既不聰明也不漂亮。
小時候，班裡的同學對我指指點點：
「她姐姐那麼好看，沈圓怎麼那麼醜啊。」
「就是，又矮又醜，成績也差，性格還很古怪。」
那時候我難過極了，怨恨父母，甚至怨恨姐姐。
我躲在外面賭氣不回家。
可姐姐總能準確找到我的藏身之處，溫柔地哄我出來。
我一口咬在她肩膀，泄憤似的說道：
「都有了這麼完美的你，為什麼還要生我！」
姐姐把我摟在懷裡，一遍一遍地告訴我：
「我們小圓也很好的。
「別人越是看不見你的好，你才越要看見自己。
「並不是隻有完美的小孩才配活下去。
「被人需要的小孩也必須存在呀，姐姐就很需要小圓的。」
後來姐姐拉著我的手，帶我去了火鍋店。
那是我第一次吃火鍋，平時家裡根本不許吃這麼「不健康」的食物。
所有人隻能吃低油低鹽的肉蛋奶、蔬菜、魚。
父母說完美的女孩不能碰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
我吃得狼吞虎咽，姐姐隻在對面看著我吃，時不時囑咐我吃慢點。
我讓姐姐也吃，可她卻遲疑地搖搖頭：
「媽媽說我不能吃。」
那時的我還小，隻覺得姐姐有點怪，但她很好很好。
所以哪怕後來父母總拿我當姐姐的「對照組」。
我也始終對她討厭不起來。
後來長大了，
我覺得姐姐好像被套在一個「完美女孩」的殼子裡。
生不由己，身不由己。
2
我準備出發去學校了。
客廳裡，姐姐正對母親送她的生日禮物——尚美的鑽石皇冠表達感激之情。
母親滿意地拍拍她：
「你才是我們家的掌上明珠。」
懂，點我呢唄。
那我就是咱家馬桶裡的小蛤蟆唄。
我正準備出門，姐姐突然道：
「媽媽，今天也是妹妹的生日。
「我可以把皇冠送給她嗎？」
前面 14 年，我從未收到過生日禮物。
按照父母的話講：給了你生命還不夠嗎？
今年我自然也毫無期待。
誰知母親竟然破天荒道：
「你妹妹的禮物我都準備好了。
」
說著，她遞給我一摞文件。
我拿過來一翻，嘴角險些抽筋。
那是一沓B險合同，包含了意外醫療、交通意外險、猝S保障、綜合意外險……
見姐姐正好奇地看著我，我隨手把合同扔在桌上：
「B險全家桶。
「挺好的，主打一個大吉大利。」
說著我就出門了。
誰知剛走到小區外面，姐姐便追上了我。
她氣喘籲籲地把一個東西塞進我手裡。
我低頭一看。
竟是一枚水頭、種色都極好的玉佛。
觸手生溫，細膩光滑。
姐姐笑著替我戴上：
「這是姐姐送你的生日禮物，不要摘下來。」
我條件反射想拒絕：
「又是母親給你的？
我可不要，回頭她又揍我。」
之前姐姐每次把自己的東西分給我，母親總會拿著雞毛掸子，一邊抽我一邊說我不要臉。
還是姐姐哭著擋在我前面，說對不起都是她的錯，母親這才放過我。
沒想到這次姐姐竟然很嚴肅地對我說：
「必須戴著，這不是媽媽給的。
「你不要讓他們看到，聽見沒有？」
姐姐待人接物總是溫和有禮，這是她第一次有些嚴厲地對我說話。
一時間我竟然有點呆住了。
隻是一瞬間，姐姐又恢復了那種淺淡的笑容：
「乖，晚上早點回家。
「姐姐有事跟你說。」
我壞笑著問她：
「你不是早戀了吧？放心，我不告訴父母。」
姐姐愣了一瞬，隨即臉通紅：
「你別胡說……」
我嘻嘻哈哈地跑遠了：
「還不認呢，
不就是校草周寧華嗎～
「這個姐夫我同意啦！」
3
路上我邊走邊想，姐姐這兩天有點怪怪的。
昨晚臨睡前，居然破天荒抱著枕頭要跟我一起睡。
我們擠在一個被窩，把頭湊在一起說悄悄話：
「姐姐，等我高考時一定要報離家遠遠的大學。
「我都想好了，我要去臨海城市！
「我走了就不回來了，反正他們也不愛我。
「但是我有點舍不得你。
「到時候，你偷偷去看我好不好？
「去他媽的完美女孩守則，到時候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我帶你去趕海，吃海鮮火鍋，看海上的日出……」
姐姐始終沒說話，我以為她睡著了。
誰知就在我的聲音逐漸低下去時，
姐姐突然開口：「好。」
我嚇了一跳。
原來我也賭氣說過不回家，她總勸我家人沒有隔夜仇。
這次竟然破天荒答應了？
我越想越不對勁，掏出手機想問個究竟。
一摸口袋卻發現手機沒帶。
我隻好暗暗下定決心：
晚上回家一定要好好問問姐姐。
聽說春天多發Q緒病，姐姐別是壓抑太久，被逼瘋了吧？
就在胡思亂想間，我到了學校。
剛到教室，就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喊我：
「沈圓！」
我扭頭，正是傳說中的「疑似姐夫」校草周寧華。
他有些局促道：
「沈一姝今天不來學校了嗎？」
我搖頭：
「因為快高考了，
母親給姐姐請了假，讓她在家復習。」
周寧華似乎有點失望，隨即遞給我一個包裝極其精美的禮盒：
「這是我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能不能麻煩你轉交給她？」
我挑挑眉毛，生日禮物啊。
不知道姐姐有沒有發現我藏起來的生日禮物。
她一定會喜歡的。
我接了禮物轉身想走，周寧華又叫住我：
「等等，請你幫我帶一句話給她。
「我想跟她一起考到北京去，未名湖見！」
說完，周寧華滿臉通紅地跑了。
我忍不住笑了：
北京啊，那很好啊。
4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整天我都過得心神不寧的。
心口一個勁兒「怦怦」直跳，仿佛心髒要撞出來一樣。
最後一節課時，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兒。
卻夢見了姐姐。
夢裡的姐姐渾身是血，隻有眼神溫暖如初。
她笑著對我說：
「小圓，你要記得我啊。」
我從睡夢中猛然驚醒，才發現所有人都看著我。
同桌不安地看著我：
「你剛才說夢話了，很大聲。」
我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抓起書包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衝出了教室。
此時我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見姐姐。
馬上就要。
5
就在我一路飛奔回家，到了最後一個路口時。
一輛原本停在路邊的貨車突然啟動，朝著我狠狠撞來。
我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沉重的貨車轉瞬即至。
我要S了嗎？
誰知就在下一瞬，貨車突然停滯了一秒。
就在這個剎那，一股大力從我身後襲來，猛然撞上我的後背，把我推離了危險地帶。
我狼狽地跌倒在地，向後望去。
可我身後空無一人。
最近的圍觀群眾，也在十米開外。
是誰救了我？
我下意識抹了一把臉，卻看見滿手的水漬。
我仰起頭看看天，下雨了嗎？哪兒來的水？
有人趕來將我扶起：
「哎喲，這小姑娘，都嚇哭了。」
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我已淚流滿面。
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有人跳樓了！」
我的心髒似乎漏跳了一拍。
隨即一躍而起，向著家的方向跑去。
6
我家樓下圍滿了人。
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嚷嚷著報警。
我哆哆嗦嗦地擠進人群裡，有個大媽不滿抱怨：
「擠什麼擠？看熱鬧不分先來後到？」
我無暇理會，我的手腳都是軟的，腦子也一片空白。
一切似乎毫無道理，但我心中隱約有個聲音說道：
「你沒有姐姐了。」
猝不及防間，姐姐撞進了我的眼簾。
她穿著自己最喜歡的裙子，就那麼躺在地上。
四肢怪異地扭曲著。
烏黑柔順的長發上，沾滿了紅紅白白的腦漿。
我一步一步挪到她跟前，無力地跪坐在地。
我輕輕開口，生怕吵到她：
「姐姐，
我放學了。
「姐姐，你早上要跟我說什麼？
「姐姐，周寧華給你買了生日禮物，他讓我告訴你，未名湖邊見。
「姐姐，你別睡了，陪我說說話。
「姐姐……」
不知何時起，圍觀的人漸漸安靜下來，沒有人再拍照錄像，也無人再議論紛紛。
剛才不滿的大媽忍不住輕輕拍拍我：
「姑娘……你……」
就在這時，尖叫聲響起：「一姝！」
兩道熟悉的身影撲了過來，踉跄著摔倒。
是父母。
他們瞪大眼睛盯著姐姐的屍體，雙眼布滿紅血絲，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那似乎不是難過，而是……恐懼。
母親幾乎歇斯底裡了：
「怎麼會是一姝？！
「明明……」
話音到此戛然而止，母親全身直打戰，半晌，一股熱流從她身下湧出。
母親失禁了。
7
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
父母和我剛回到家裡，就有警察上門了。
他們先是例行公事地詢問了一些信息，隨即探究地看向我：
「聽說今天下午你突然衝出了教室？
「為什麼？
「明明沒到放學時間吧？」
我愣了一瞬，隨即面不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