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卻道:「你爹留下那檔子爛事夠讓你焦頭爛額,府裡的事我想著能處理的盡量處理了,你也好松快些,隻是可恨這身子不爭氣。」
屋內燭火搖曳,照得她的臉龐更消瘦了幾分。
才將將四十的年紀,鬢邊卻白了大半。
從前我年紀小,父親無論再怎麼磋磨娘,娘都將我和弟弟保護得很好。
是她一個人抗下了所有艱辛。
如今是該換我來保護她了。
我壓下鼻頭的酸澀道:「娘,我已經長大了,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隻能隱忍崩潰的孩子了,這一次,我會為你,為我,為以前的我們報仇。」
娘瞬間紅了眼眶,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你尚未出閣,往後可如何是好?」
我知曉我娘的擔心。
經過對簿公堂一事,京中已經出現了我的流言。
不少人都議論,我手腕強硬,牙尖嘴利,往後哪個男人敢娶我?
我知曉這其中肯定有楊萋萋的手筆。
世人皆認為,女子就該三從四德,溫婉賢淑。
在他們看來,即便我是為了保護林家,即便我是為了維護我爹的清譽,那也不能那樣強勢。
我卻不以為然。
這些不過是他們強加給女子的枷鎖,他們怕女子崛起,也有一番作為,那些真正無能的怯懦者相形見绌,原形畢露再無藏身之處。
就算一輩子不嫁人,我也能過得很好。
大不了青燈古佛,也算清闲。
而現在,誰也別想用這道枷鎖牽絆住我。
和楊萋萋的這樣官司。
我要全天下人都看著我贏得漂亮。
8
兩日過後,
京兆尹再次升堂。
今日,楊萋萋穿著素色的衣袍,但識貨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來,那料子價值不菲。
她描眉畫眼,臉上帶著精致的妝,眉宇間隱隱透露出喜悅。
看來她今日是Ṱū́⁺勝券在握。
我則安靜地站在一旁,面對挑釁的眼神都不動如山。
京兆尹一拍驚堂木,在堂上問道:
「楊氏,本官問你,你上次所說,可否句句屬實,無一絲造假?」
楊萋萋篤定道:「回大人,若有一句假話,民婦願遭天打雷劈。」
京兆尹面色一變,又意味深長問:
「那你所說的人證何在?」
楊萋萋朝我看了一眼,聲音帶著得意道:
「回大人,證人林翔就在外頭候著,他是遠森的二表哥,當初因為種種苦衷,我的幾個孩兒不能認祖歸宗,
遠森就找到了二表哥,讓他當個見證,就是以防出現Ţű̂⁵今日這樣的狀況,也好有人為我們娘幾個作證。
「二表哥手上還有遠森的腰牌,為的也是在有個萬一的時候,我們娘幾個能去調人,有最後的依靠。」
越聽楊萋萋的話,我心裡越覺得嘲諷。
我和娘親還有弟弟在府裡日子過得艱難。
父親卻為了楊萋萋和幾個外室子殚精竭慮地籌謀,生怕他們不能享受到林府的一分一毫。
可惜啊,他算來算去,沒能算到他會早S,也沒算到林家出了個我。
楊萋萋說完,嘴角幾乎壓制不住,就連手指都興奮得微微顫抖起來。
京兆府尹傳了林翔上堂,且林翔也對楊萋萋所說的一切表示認同。
末了,他還看向我義憤填膺道:
「表侄女,再怎麼說他們都是你親弟弟妹妹,
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好在你爹有先見之明,不然不就委屈他們母子幾個一輩子了?」
我低頭挑了挑手指,看著今早新染的指甲,嗤笑一聲,而後向京兆尹道:
「大人,您都聽到了,是他們自己承認的。」
我話音剛落,楊萋萋和林翔臉上的表情一滯,帶著些不解。
這時,堂上的京兆尹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大膽!
「楊氏,你膽敢同林翔狼狽為奸,偷盜朝廷命官府內東西不說,還汙蔑其清譽!
「還敢理直氣壯鬧到本官面前,你當本官是傻子嗎?」
京兆尹話音剛落,楊萋萋和林翔兩個人呆愣在了原地。
堂上有證據被扔在楊氏面前。
那是長公主出具,蓋了她私印的文書。
從前長公主設宴,
我前去參加時曾故意向長公主提及,我父親曾在文行買的字畫丟失,還在糾結要不要報官。
因著皇帝皇後的緣故,長公主對ťũ̂ⁿ我也多了幾分喜歡。
她當時提點我,這樣的小事不必報官,或是忍忍等到必要時一齊發作,才能將賊人一次按S。
在楊萋萋前兩天說到字畫時,我便想好,找長公主為我作證。
我看著楊萋萋道:「楊氏,從前我念在那些字畫無關緊要,或是有人走投無路,不多加計較,不曾想助長了你這賊人的野心,釀成今日大禍。」
楊萋萋面色慌亂,翻看著那文書不斷道:「不,不可能。你說謊!
「大人,定然是林元熙汙蔑民婦,還有採買物件的記錄,您明察啊!」
說到這兒,堂上的京兆府尹更加厲喝一聲:
「你還敢提!
「那些採買記錄,
全都是林翔的名字,跟林大人並無半分關系。
「楊氏、林翔,你們還不從實招來!」
我垂下頭看著大堂鋪設的青石板,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父親啊父親,你足夠謹慎。
可你的謹慎正好害了你的外室,讓你在S後,無一點痕跡能證明楊萋萋和三個孩子與你有關。
因為皇帝的緣故,他隻敢暗中謹慎籌謀,行事滴水不漏,留在外面的名字,都是林翔的。
甚至為那最大的孩子延請的名師,都是以林翔這個二表哥的名義請的。
我見事情差不多,一捏大腿,紅著眼眶跪下:
「大人,我爹屍骨未寒,這兩人便狼狽為奸想要毀了他的身後名。
「依臣女看,這兩人都是居心叵測之輩,實際上是這兩人有奸情,想讓他們的孩子登堂入室,鳩佔鵲巢,
欺負我們林家沒了主心骨。」
我聲聲泣血,說得委屈。
遠遠站在府門外聽審的百姓們都聽到了,外頭傳來一陣騷動。
我剛說完,楊萋萋就梗著脖子說我血口噴人。
林翔更是擺出長輩的架勢要訓斥我。
好在京兆尹一記驚堂木,鎮住了混亂的場面。
楊氏慌忙跪地,不斷磕頭:「大人明鑑,林元熙她這是倒打一耙,汙蔑!」
林翔也跪下,呈上那枚腰牌:「草民有林大人的腰牌為證,大人明鑑。」
京兆尹瞧著那枚腰牌,有些遲疑。
我跪直身子,也呈上一枚腰牌:
「大人,我爹的腰牌丟失已久,可他去江南治水之前,就已經上報,重新刻了一枚。」
隨後我又朝著兩人道:
「還說不是你們狼狽為奸,
二表叔,從前你來家裡,說姑婆生病需要銀兩,不成想你竟然是來偷東西的,你對得起我S去的爹爹嗎?」
兩枚腰牌一齊呈上,上頭雕刻的日期一目了然。
官員的信物腰牌,都要專門上報禮部,統一刻制,丟失後重新刻制,日期也會更新,以防有心人偽造。
京兆尹點點頭道:「不錯,林小姐所言屬實。
「你們還不說實話!」
此時楊萋萋和林翔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事情為何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被驚堂木驚醒後,楊萋萋許是後知後覺被我算計。
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紅著眼睛看著我:「那你又憑什麼說我倆有奸情?你有何證據?」
如今她已經沒招了,隻能學我抵S不認。
可她似乎忘記了,我父親已經S了埋了,
但林翔還好端端站在這兒。
我看看大廈將頹的連人,又看看堂上的京兆尹,輕笑道:「隻怕是要滴血驗親。」
楊萋萋和林翔愣了一下。
事情已經被我帶偏,往他們控制不住的方向發展。
但他們如今騎虎難下,隻能滴血驗親,來證明他們之間沒有私情。
可我怎麼會這麼輕易放過他們?
準備水的人在我身邊路過時,我悄悄絆了他一下,而後幫著扶了一把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水。
京兆府尹將那最小的孩子抱了出來,刺了一滴血進去,而後又讓人將孩子抱下去。
又讓林翔刺了血進碗裡。
眾目睽睽下,兩滴血相融了。
端著託盤的衙役唱道:「血相融,二者為親,大人請看!」
楊氏和林翔看到這個結果,
幾乎跟瘋了一樣咆哮起來,大喊著水有問題。
甚至鬧著要向我撲來,說是我陷害他們。
京兆尹一拍驚堂木,當即威嚴道:
「大膽楊氏、林翔,狼狽為奸,猖獗偷盜,汙蔑朝廷命官,又咆哮公堂,數罪並罰,判杖責五十,監禁十年,即刻收押!」
宣判完畢,即刻退堂。
楊萋萋和林翔掙扎著,卻無濟於事。
鐵證如山,他們抵賴不得。
退堂之後,京兆尹還命人端著那碗水,以及帶著其他的證據向府衙門口聽審的百姓展示,以示公開、公正、公平。
原本還覺得不解的百姓看了,瞬間打消了心裡的疑慮。
不出半天時間,全京城人都知曉,楊萋萋伙同奸夫,想要汙蔑林家的事。
我看著被抓起來的兩人,掸了掸袖子,笑著上了馬車。
楊萋萋就算真是父親的外室又怎樣?
今日過後,誰都不會再信。
9
楊萋萋幾人一同下了大獄。
且不說十年的牢獄生活如何,即便他們有幸活著出來,珏兒ťü⁾也已經長大科考,繼承家業。
幾個外室子背著奸夫淫婦之子的名聲,一輩子也沒有抬頭之日。
這日,我在正院和娘做著針線活。
娘見我納的鞋底子,出聲提醒:「元元,這樣做出來的鞋子打滑,穿著不安全,娘上次不是教過你嗎,怎的還是記不住?」
我笑著道:「是女兒疏忽了。」
誰也不知道,父親被派去江南治水前,我便親手做了一雙這樣的鞋子,用的他最愛的料子和花樣。
又將他其他鞋子偷偷做了些手腳。
他在江堤上巡視時,
便隻能穿我做的那雙鞋子。
江邊多苔藓,雨天多湿滑,他跌入江裡,也是難免的。
在他出事之前的半年裡,我每天都給他的吃食裡放了少量的軟骨散,他即便會水,也是沒有力氣遊上來的。
在他離開京城前,他所做的一切籌謀,我都暗中查得清清楚楚。
包括那枚腰牌,也是我為他掛失重刻的。
而有那面「貞節牌坊」在。
不會有人,也不敢有人信楊萋萋和那幾個外室子。
所以即便察覺到了絲絲不對,京兆尹還是果斷判了他們。
沒人想得罪天家,惹禍上身。
就算傳到皇帝耳中,也不會牽連我和娘親還有弟弟。
畢竟奸夫是林翔,留下名字的也是林翔,字跡也不是父親的。
在外人眼裡,林家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
我還要感謝父親,為我找了個這麼合適的替罪羊。
父親也不會知道,他為楊萋萋和外室子打算的一切,都將變成最有利的證據和最鋒利的刀刺向他們。
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而來日方長,我和現在娘親還有弟弟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父親,您從前總說我和我娘一樣,粗鄙愚鈍。
可如今這盤棋,是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