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卿安總仗著自己聰明,打些啞謎讓人來猜。
沒等我猜透,卻依舊沒功夫去猜了。
謝卿安一個讀書人,怎會如此!
S去活來一遍,我哭啞了嗓子,沒多會兒他又精神起來。
偏他還振振有詞,聲稱藥效未過,難受得厲害。
我能怎麼辦,自己買的藥,自己受著唄。
這一夜,不知叫了多少回水,又來回折騰了多少次。
我第一次如此渴望謝卿安公務繁忙。
可謝卿安卻輕咬著我的手指,雲淡風輕道:
「明日旬假,再說了,我許久沒有休息,多放兩天也是可以的。」
不可以不可以,你這是玩忽職守!
我想要瘋狂吶喊,但聲音都被淹沒在唇齒間。
偏謝卿安還是個記仇的,
不停問我:
「這般可有意思?」
若說有意思,謝卿安便道:
「有意思便要多玩上一玩。」
若說沒意思,則換個花樣,折騰得更狠。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非要說其中滋味……
那可是貌冠京城的謝卿安啊。
這樣謫仙似的人,多吃幾遍,倒也是不嫌夠的。
幹柴烈火,開了葷了,哪還有吃素的道理。
總是前天夜裡賭咒發誓再不讓他碰。
可一瞧見謝卿安下職回府,那勁瘦的腰,那修長筆直的腿,那紅豔豔的唇……
難免心痒痒,又回味起來。
原來秀色真的可餐。
謝卿安也配合得很,
自言藥喝得猛了些,藥效至今未解。
直到麒麟送來口信說他要離開雲州了,我才從沒羞沒躁的日子中忽然醒悟過來。
竟都十天過去了。
15
送別麒麟,謝卿安硬要跟過來。
他攬著我的腰,面上有禮有節,實則佔有欲滿得都快要漫出來。
「下次陸小兄弟再來雲州,恐怕就能喝上我們孩兒的滿月酒了。」
麒麟神色一黯,卻仍笑著對我道喜:
「恭喜姐姐。」
我雖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孩兒,但也沒有揭穿謝卿安,隻是對麒麟笑道:
「你可算是孩子的舅舅,等孩子大些,要你教他本事的。」
麒麟一怔,眼眶竟是慢慢紅了。
他轉過身抹了抹眼睛,再轉過來時,重新變成了開朗的模樣:
「嗯,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送孩子什麼見面禮了!」
說罷又對謝卿安鄭重道:
「姐夫,一定要照顧好姐姐。」
謝卿安風度翩翩:「那是自然。」
我腰上一緊,不由得暗自翻了個白眼。
就裝吧他。
目送麒麟走出城門,我和謝卿安這才慢慢往回走。
還是覺得好笑,我揶揄地看著他:
「我怎麼不知道我有喜了?」
謝卿安八風不動:
「沒關系,為夫今晚再努力努力。」
我一噎,羞惱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笑鬧間,不遠處忽然走來一隊官兵,押著一個穿著怪異的中年男子。
我瞧著眼熟,定睛一看,不由得一驚。
這不是賣給我神藥的行腳商人嗎?
拉著謝卿安的袖子,
我緊張問道:
「這人犯什麼罪了?」
謝卿安看了眼,淡淡道:
「賣假藥,騙了不少錢財,但他善於喬裝,今日才抓到。」
「賣……假藥?」
「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其實裡面裝的全是糖水。」
哦豁。
原來那瓶子裡,裝的全是糖水啊。
那我們謝大人喝個糖水,怎麼還喝得獸性大發了呢?
16
揣著這麼大一個秘密,我悠哉悠哉和謝卿安回了府。
關上房門,謝卿安便自覺開始寬衣解帶。
我斜睨了眼,問道:
「幹什麼?」
謝卿安理所當然道:
「君子重諾,既然答應了陸小兄弟來喝孩兒的滿月酒,
自然不能失信於人。
「夫人,快來,春宵一刻值千金。」
「哇哦。」
我溜達過去,抬起謝卿安的下巴:
「謝大人果然是光風霽月啊,不像我,還能做出給夫君下藥這般事來。
「對了,那藥服下,是什麼感覺來著?」
謝卿安低頭便要來吻我的掌心,被我躲開,他不滿地抬眸看我,眼角眉梢滿是風情。
「很熱,渾身都熱。
「看見你,便想摟在懷裡,吃進肚子裡,一刻也不等,隻盼永不分離才好。」
「這樣啊,那那個藥喝下去甜不甜?」
謝卿安咬著我的鎖骨,聲音低沉:
「甜,不過沒有阿雲你……」
甜言蜜語沒說完,難得糊塗的謝大人已經明白過來。
他身子微微一僵,總是沉著的臉上露出些許茫然:
「那個行腳商人……」
我淡笑點頭:
「嗯,很不巧,我也是被他騙的。」
謝卿安蹙起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他吃癟,我高興得不行,圍著他嘲笑:
「啊呀,我還當謝知州是服了藥才情難自禁,沒想到是本性如此啊?
「什麼『很熱』,什麼『藥效』還沒過去。
「一個糖水,後勁這麼足呀?」
謝卿安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把我抱了過去。
將我困在懷裡,他叼開我的衣襟,幹脆承認道:
「嗯,我就是本性如此。」
滾燙的吻到處肆虐,他的聲音含糊不清。
「太喜歡你,
我都快瘋了。
「你從來不知道,每夜你睡在我身邊,我做的都是怎樣的夢。
「我忍得這麼辛苦,你還來笑我,我倒要看看,你的心是不是黑的。」
最後一個吻,落在我心髒的位置。
不知何時,驟雨傾盆而下,打在荷塘中,泛起細密的漣漪。
兩尾錦鯉躲在荷葉下,交尾而遊。
在這場大雨中,做了殘春最後的好夢。
17
雨夜總會讓人睡得格外地沉。
恍然間,我依稀回到了少年時光。
那時謝卿安的父親獲罪入獄,父親不舍,將謝卿安接來家裡照顧。
即使後來謝卿安的父親被赦,但感念我父親的恩情,兩家往來越發密切。
我從小便是個喜好美色的,總對著謝卿安流口水。
父親便笑著逗我:
「長大了給哥哥做媳婦兒好不好?
」
做媳婦兒就能天天看到神仙哥哥嗎?
我自然滿口答應。
從那時起我便以為,我一定是會和謝卿安成親的。
慢慢長大的謝卿安性子冷了許多,但他對我依舊是好的。
有好吃的好玩的,總是要記掛著我。
知道我喜歡梅花,總會守著京城中開的第一支,摘了送與我。
可十五歲那年,我沒有收到那支梅花,而那支梅花,被謝卿安親手交到了崔雪晴手裡。
我躲在一旁冷眼瞧著,一句話沒有說,心卻涼成一片。
等到第二天,謝卿安遇見我,無意間道:
「今年的梅花……」
我趕不及聽完,急匆匆打斷:
「我已經不喜歡梅花了。」
不知為了證明什麼,
我又強調道:
「我,最最討厭梅花了。」
那時的謝卿安是什麼表情來著?
他嘴唇抿得很緊,看起來好像很難過。
我那時為什麼沒有發現呢?
或許是,少年人的自尊總是高於一切。
似乎隻要我討厭梅花,就不需要在乎Ŧų⁰那支梅花給了誰。
就不需要承認,我其實也是喜歡謝卿安的。
從那之後,我到處揚言自己喜好美色,定要尋遍天下美男子,越是在謝卿安在的地方,說得越大聲。
謝卿安一天比一天冷,我爹一天比一天愁。
直到成功把我嫁出去,才松了口氣。
迷迷糊糊睡醒,不期然便對上謝卿安的眼睛。
他不知是醒得早還是沒有睡,他彎了眉眼,露出一個溫柔的笑意。
我滾進謝卿安懷裡,
喃喃問道:
「當初那支梅花,為什麼要讓崔雪晴交給我?」
玉像也罷,情詩也罷,隻是崔雪晴一家之言,我未必會全信。
可那支梅花卻是我親眼所見。
謝卿安輕柔地拍著我的背,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在謝卿安的敘述中,我聽到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18
謝卿安喜歡的小姑娘,一團孩子氣,好像將情與愛說與她聽,都太過俗氣。
謝卿安沒有喜歡過人,他沒有章法,沒有計謀,隻有一顆真心。
對他來說,他的小姑娘是天上月,千般萬般呵護都是應該的。
可幼時,人們把這樣的感情叫作青梅竹馬。
隨著他們一天天長大,人們的議論卻慢慢變了味。
謝卿安在宴席上親耳聽到幾個人小聲議論。
「岑挽雲都這麼大了,男女大防,她也不知道避嫌。」
「也不能這樣說,難保人家終成眷屬呢?」
「要我說啊,除了嫁給謝卿安,她也沒得選了。和男人這般不清不楚,旁的男子哪能要她。」
指甲陷入掌心,謝卿安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
他自然知道這些人不過是嫉妒挽雲,可說得卻也不無道理。
他視挽雲為此生摯愛,可難道因為他喜歡,便要理所當然地壞了挽雲的名聲,讓挽雲隻能嫁與他?
未免太過自私。
挽雲天真爛漫,他卻不能不想。
不能繼續這樣了。
他們之前日日相處,他也怕挽雲將習慣當做愛情。
那樣對誰都不公平。
下定決心,可所愛之人,思之如狂。
隻能寄於梅,
寄於掌中玉石,寄於筆端。
不敢親手相贈,崔雪晴便在這時出現。
她善解人意道:
「你若有顧慮,不如由我來轉贈。」
轉贈後,崔雪晴又原封不動還給他,面帶歉意:
「抱歉,挽雲說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
四個字,便叫他幾欲身S魂消。
更要命的是,他本自以為傲的容貌,甚至都對挽雲失去了吸引力。
小姑娘天天叫囂著要萬花叢中過,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他不會花言巧語,不懂討人歡心,如果連這副皮囊挽雲都不再喜歡,他該怎麼辦?
他做了一個違背君子之道的決定。
什麼公平不公平,他要先下手為強,把他的小姑娘留在身邊。
她還小,她看不清自己的心。
沒關系,來日方長,他會等。
19
我聽完謝卿安的話,心中也難免鬱悶。
想去把崔雪晴揪出來罵一頓,可人家現在貴為皇妃,哪裡是想罵就能罵的。
說到底,還是怪我和謝卿安都沒長嘴。
怎麼對著越熟悉的人,越放不下所謂的自尊呢。
在謝卿安胸口畫著圈圈,我悶悶道:
「那你成婚後躲著我,是不是也是怕我並不是真心喜歡你?」
謝卿安將我的手攏入掌心,輕笑道:
「我的錯,自以為聰明,卻在這件事上走進了S胡同。
「我太怕親口問你被你拒絕,那我不如S了算了。」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堂堂知州大人,天天S啊活啊的,也不怕人笑話。」
「怕什麼呢?
」
謝卿安揉了揉我的耳朵,眸光清亮:
「我為國為民為百姓,也為我心中所愛,說破天去也沒人能笑得了我。」
「行行行,我是說不過你。」
我撇撇嘴,又強調道:
「說好了,咱以後有任何事都要和對方講。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我隻希望我們從此以後,再無猜疑。」
「嗯。」
謝卿安摩挲著我的唇,低聲重復:
「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
氣氛太好,弄得我鼻頭莫名一酸。
可還沒感動多久呢,謝卿安的手就不安分起來。
我抓著他的手腕,無語道:
「謝大人,幹嘛呢?」
謝卿安溫柔一笑:
「為時尚早,
及時行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