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可怕了。
像是要溺水,又像是在雲端。
可謝卿安怎麼都不肯給我個痛快,像是要把我剛剛的作弄十倍百倍還給我。
理智懸於一線,我的指甲狠狠陷入謝卿安的胳膊放狠話。
「謝、謝卿安,給、給我。」
謝卿安把玩著我的腳踝,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不行。」
兩個字,把我僅存的理智擊得粉碎,簡直是悲從中來。
剛剛還拼命忍住的淚水終於開了閘,不要錢似的往外淌。
謝卿安把我攏進懷裡,好笑地拍著我的背。
「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是個好哭鬼。」
我一口咬在他胸口,他也隻是僵了下,便任由我撒火。
松開嘴,我抽抽噎噎地控訴:
「你欺負人!
」
謝卿安好脾氣地哄我:
「對,我欺負人,不是好東西。」
「S人不過頭點地,你這廝心都是黑的!」
「嗯,我心是黑的。」
「你還不肯和我圓房!」
說到這兒,謝卿安正色了些,抬起我的下巴讓我看他的眼睛。
「挽雲,你要圓房,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咬了咬唇,不懂他到底在糾結什麼:
「夫妻圓房要什麼原因?」
「隻因為我是你的夫君?那倘若和你成親的是別人呢?我與他人有什麼不同?」
一連串的質問問得我頭昏腦漲,剛剛本就欲求不滿,此時又被謝卿安再一次拒絕,我一時怒火中燒,口不擇言道:
「恁多理由,你不過就是心裡還想著崔雪晴!」
話一出口,
我便知不好。
因為謝卿安的神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8
謝卿安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他性子本來就冷,現在更是三天說不出一句話。
看他那樣,我也動了真氣。
就算我說話不過腦子,可又不是紅口白牙胡說一氣!
昔日在京中,旁人不知,我與謝卿安一起長大,難道還不知他和崔雪晴那兩三事嗎?
他給崔雪晴折過梅花,雕過玉像,寫過情詩。
如果不是崔雪晴後來入宮當了妃子,如今嫁給謝卿安的指不定是誰呢。
我與謝卿安的婚事本就是父親一力促成,父親待謝卿安如親子,謝卿安又是重情重義之人,難保他娶我,不過是為了報恩。
試想如果不是心中有真愛,哪個男人到了那般情景,還被我下了藥,
竟還能把持得住?
行行行,你有白月光,你了不起。
弄得像是天下男人都S絕了似的。
磨了磨牙,我隻恨自己當初光顧著玩,沒弄他十個八個白月光出來,那還算是公平。
這府裡哪哪都是謝卿安的味道,我是一刻都不想呆,幹脆上街溜達去。
今兒倒是趕巧,有名的雄獅雜耍隊來了雲州,就在平安街,熱鬧得很。
橫豎沒事,我也去湊熱鬧。
好不容易鑽到前排,就見是個俊俏少年正在耍火槍,動作熟稔,花樣繁多,惹得陣陣叫好。
我踮腳去瞧,卻是看那少年越看越眼熟。
等少年一個翻身落在我面前時,我訝然喊出聲:
「麒麟!」
少年下意識看過來,與我對視上的一瞬間,貓兒似的眼睛驀地睜大了。
「挽雲姐姐!」
我綻開一個笑容,登時高興起來。
「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9
這少年名叫陸麒麟,沒爹沒娘,曾經是個乞兒。
我遇見他時,他被人打得遍體鱗傷,瘦小的身軀像是被風一吹就折。
即使這樣,他還是SS護著一塊玉佩,眼睛很亮很亮。
我救了他,把他帶回府裡,問了才知道,這塊玉佩是他母親留給他唯一的東西。
即使再苦再餓,他都沒把那塊玉佩給當了。
麒麟很勤快,在我家養好了身體後,髒活累活樣樣都搶著幹。
約莫過了兩年,他來找我,說拜了個師父,要和師父去學本事。
我派人打聽了下,那師父確實是有本事的,不是江湖騙子。
雖然不舍,
但還是準備好盤纏,讓麒麟去了。
這麼一算,竟是已經五年沒見了。
等他們表演結束,我與他們班主說了聲,歡歡喜喜帶著麒麟回府,叫人準備了一大桌子他愛吃的甜點。
看少年狼吞虎咽,我不由得感慨:
「一轉眼就這麼高啦。」
麒麟喝了口茶順下芸豆糕,對我爽朗一笑:
「是呢,姐姐倒是沒有變,還是那麼漂亮。」
「嘖,就你小子嘴甜。」
麒麟摸摸後腦勺,看向我束起的頭發,歪頭道:
「姐姐成親了?」
「啊。」
我下意識撫了下發髻,想起謝卿安,神情有些不自在:
「嗯,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我和謝卿安成親了。」
麒麟單手撐著下巴,貓眼裡有些許探究:
「姐姐看著好像不太開心,
謝卿安對你不好嗎?」
也不能說不好,但也……
不想和麒麟說這些,我甩甩頭,笑道:
「沒事,你在雲州待多久?既然來了雲州,我可得好好陪你逛一逛。」
麒麟甜甜一笑:
「好呀,那就麻煩姐姐啦。」
10
連著好幾日,我帶著麒麟把雲州城好吃好玩的地方都逛了個遍。
他精力旺盛,又會說話,總能把我逗得哈哈大笑,因謝卿安而起的鬱氣都消散了不少。
即使偶爾在府中碰見謝卿安,我也隻當沒看見,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謝卿安目光很沉,但我才不管。
今日正逢城隍廟會,麒麟他們班子也有表演。
我佔了最好的位置給他加油鼓勁,等他表演結束,
便拉著他一道去逛廟會。
「姐姐,這個糖人捏得和你一樣好看。」
「姐姐,嘗嘗這個桂花糕!」
「姐姐……」
麒麟今日拿了不少賞錢,一個勁兒地給我買東西。
沒多會兒,我手裡就拿滿了各種小玩意兒和吃食。
正當麒麟要去買兔子燈時,街角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匹高頭大馬不知受了什麼驚嚇,掙脫了韁繩,嘶鳴著朝我這個方向衝來。
ṭū¹我嚇得腿都軟了,眼看就要被撞上,身側的麒麟眼疾手快,猛地將我往前一拽。
我一頭撞進一個堅實的懷抱。
鼻尖縈繞著少年人獨有的、幹淨的皂角香氣。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麒麟已經不是那個瘦弱的小乞兒了。
他身量長開,胸膛寬闊,已然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
我連忙從他懷裡退出來,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氣氛尷尬得不行。
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麒麟的目光在燈火掩映下,摻雜了許多我看不懂的情緒。
胸膛起伏了下,麒麟低聲開口:
「姐姐,我……」
正當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玩得開心嗎,夫人?」
我脊背一僵,猛地回頭。
謝卿安就站在不遠處,明明周遭人聲鼎沸,他卻冷得像是一抔雪。
11
「阿雲,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說罷,他又看向麒麟,微微頷首:
「這幾日謝某公務繁忙,多謝陸小兄弟陪阿雲散心,
改日定請陸小兄弟過府一聚。」
謝卿安語氣很淡,聽著並沒有什麼起伏,可莫名讓人膽寒。
麒麟蹙了下眉頭,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認真道:
「謝大人恐怕誤會了,剛剛有匹馬受了驚,我也是怕姐姐受傷,不關姐姐的事。」
謝卿安搖頭輕笑:
「哪裡的話,我與阿雲感情甚篤,又怎會胡亂猜忌。
「好了,阿雲,想來謝小兄弟今日也很累了,我們還是早些回去,好讓謝小兄弟也好生休息。」
即使謝卿安表現得再怎麼雲淡風輕,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此時已經在生氣了。
我們倆的事,不該連累麒麟。
我拽了下麒麟的袖子示意他不必再說,抬步向謝卿安走去。
謝卿安SS盯著麒麟袖子上被我拽過的那塊地方,直到我走到他身邊,
他才收回目光。
「姐姐……」
麒麟在我身後輕念,語氣落寞。
我回眸一笑:「好啦,回去吧。」
「阿雲,走了。」
謝卿安攬住我的肩膀,似乎不想再給我說話的機會,帶著我便朝知州府的方向離開。
走出數十步遠,我有些不放心,剛想回頭,便聽謝卿安在我身旁淡淡道:
「挽雲,如果你回頭,我會瘋掉。」
我這才意識到,扶在我肩膀上的那隻手,冷得嚇人。
12
一路都無話可談,沉默著回了府。
這些日子謝卿安總是在我睡著後才回來,我醒來時他又早早離開了。
此時乍乍共處一室,我竟有些不習慣。
深吸口氣,無論如何,
我還是想把該說的話說清楚。
「謝卿安,今日的事隻是個誤會,我把麒麟當弟弟,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
謝卿安脫下外袍,神色冷淡:
「可他未必這樣想。」
我捏了捏眉心,嘆氣道:
「先前我沒察覺,現在既然發現了,我會和他保持距離的。
「和離前,我絕不會做不該做的事,這個你可以放心。」
謝卿安眸色一暗:
「你想和離?」
我煩躁地揉揉頭發:
「也不叫想,但現在這樣挺沒意思的,你明白嗎?」
謝卿安逼近一步,微微俯身看著我:
「怎樣才算有意思?」
我先前覺得,謝卿安這樣好看,睡到他才不算虧。
但冷戰許久,我突然連這個執念都沒了。
想了想,我實話實說道:
「回京城,先玩幾年,等玩夠了再招個贅婿。若沒有合心意的,就這麼玩一輩子也挺好。」
父親向來寵我,把我嫁給謝卿安也不過是看他可靠有前途,我又是個貪圖美色的。
現在就是我轉頭回去,想來父親也不會說什麼。
「招個贅婿?」
謝卿安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意。
「也是,若太師大人的掌上明珠有意招贅婿,怕是整個ẗũ̂⁽京城的青年才俊都蜂擁而至吧。
「屆時,恐怕我謝某,再難入你的眼。」
其實此言差矣,整個京城的青年才俊加起來,也難以與謝卿安的風姿匹敵。
但這塊骨頭太難啃,還凍牙,若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放棄的。
「也罷。」
謝卿安嘆了口氣,
走到榻邊,從枕下摸索出一個小瓷瓶。
還沒等我阻攔,他已然把瓶中剩下的液體一飲而盡。
丟開瓷瓶,他扯開發帶,任憑一頭青絲披散而下。
燭火搖晃間,謝卿安眸光潋滟,竟是散出幾分妖氣。
「喜歡有意思的,那我今日,便與你玩個徹底。」
13
之前不過是些許神藥,便讓清冷的謝大人陷入情欲。
此時謝卿安喝下那麼多,我Ṫŭ̀₁不敢想象藥效發作後,會是怎樣的情景。
看著謝卿安一步步逼近,我不可置信道:
「你早就知道,那之前兩碗湯……」
骨節分明的大手撫上我的側臉,緊接著便是謝卿安微涼的唇。
「你喜歡,便哄你高興。」
我胡亂推搡著他,
有些語無倫次:
「那萬一我下的是毒呢?」
謝卿安咬住我的耳垂,低聲輕笑:
「那我也認了,左右是一條命,阿雲拿去便是。」
腿軟得不像話,我再站不住,跌坐在榻上,依舊想不通:
「既然如此,又為什麼要因為崔雪晴和我生氣?」
木質香從背後將我包裹,謝卿安抽去我的腰帶,層層剝下我的衣衫,與我肌膚相貼。
他的體溫不知何時已然升高,熱氣將原本清雅的香氣烘得愈發馥鬱。
我想躲,卻被他箍著腰又拖了回來。
「為什麼要生氣?」
一個吻落在我的小腹。
「因為阿雲從來不懂我的心。」
湿潤蜿蜒而下。
仰頭喘息了下,我斷斷續續道:
「可、可你年少時分明那樣傾慕過她……」
謝卿安抬起頭,
眸色深沉地看著我:
「你又怎知,我傾慕的是她?」
「你為她折梅……」
「本想請她轉交與你,你卻說你最厭惡梅花。」
我、我那是以為那支梅花是折給崔雪晴的,自然不喜。
「那你還為她雕玉像!」
「我初學的手藝,雕天下女子都一個模樣,為何偏是她?」
自、自然是因為崔雪晴含羞帶怯地和我說的。
「那首情詩……」
謝卿安俯身而下,捏著我的下巴吻了下來。
我驀地明白過來。
那首情詩,從來沒有落款。
我與崔雪晴那時是朋友,即使心裡難過,也不願壞了朋友的姻緣。
連帶著,對謝卿安也保持距離,
甚至敬而遠之。
箭在弦上,我掙扎著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那你為何遲遲不與我圓房?」
謝卿安拿起軟枕墊在我腰後,淡淡道:
「因為我想要你明白,在你面前的,不是所謂夫君。
「而是我,謝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