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粉混烈酒,是真的能要命。
罷了!
相互利益才是最完美的關系。
半月後的深夜,又有人翻窗進來。
聞著空氣中彌漫開的薔薇花粉混著烈酒的味道,我靠在蒲團上裝睡。
濃重的酒氣讓謝淵沒了顧忌,煩躁地扯著自己的衣襟。
他自己飲酒了?
更好!
剛想靠近我,他的鼻子猛地抽動一下。
臉上顯出極度的煩躁和不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鼻音。
「這鬼地方,什麼怪味兒,灰塵也太大了,改明兒就把灑掃祠堂的全給發賣了!」
謝淵似乎更不舒服了,呼吸開始變得粗重而不自知。
他揉著發痒發紅的鼻子和眼睛,
還想靠近。
陣陣陰風吹過,他打了個哆嗦,像是感受到了什麼一樣,恐懼地看向牌位方向,腳步虛浮地向後退。
「罷了罷了,你好好思過,莫要再惹事!」
「不就是晚上兩月,大半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你等不起了。
我睜開眼睛,望著他腳步踉跄、幾乎是逃也似的翻窗出去。
轉身就將紙包和湿布一並燒了幹淨。
不留一絲痕跡。
9.
天蒙蒙亮的時候,外面S一般的寂靜被驟然打破!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快來人啊!老爺在夫人院裡暈倒了!」
「老爺...老爺沒氣了!快叫大夫」
尖叫聲、哭喊聲、慌亂的奔跑聲瞬間撕碎了謝府虛假的寧靜。
祠堂的門被外面看守的婆子猛地撞開,
驚惶失措地指著我,舌頭都打了結。
「蘇姑娘,老爺他在夫人院裡出事了,官府的人此刻在正廳問話,請你過去一趟。」
我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和驚愕,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
「義父...」
好久沒吃頓報復,又吹了一個晚上的冷風,我實在是哭不出來了。
婆子趕緊招呼下人:「姑娘節哀啊......快,快扶起來!」
被兩個婆子手忙腳亂地攙扶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半月來我一直被關在祠堂罰跪,一步未曾離開。
謝淵S在去周氏院子的路上,跟我這個可憐的義女,能有什麼關系呢?
正廳中,所有人都在,謝昀被人領著,傻乎乎地站在回廊柱子旁,看著眾人哭喊。
他忽然拍著手,嘿嘿傻笑起來:「花花.
..香香娘房裡有香香...爹喘氣...呼呼呼,倒頭就睡。」
顛三倒四地重復著。
說完又瘋瘋癲癲亂跑,撞碎一對花瓶。
周氏剛被人攙扶著出來,感受到眾人懷疑她的眼神,兩眼一翻,差點又昏過去:「還不快些把這傻子帶下去。」
我剛巧被人領著進來,目光掃過謝昀那張看似懵懂無知的臉。
在他視線不及的角度,我清楚地看見他剛剛扔了什麼東西。
他剛才說話時,眼神也明明白白掃了我一眼,那絕不是傻子該有的眼神。
再次驗證了猜想。
他身上熟悉的藥味,和阿娘喂給長姐喝的就是一種。
當年爹爹借口酒後,對長姐幹了糊塗事,她本來是打算報官的。
為了我們的家不散,阿娘一碗瘋藥直接灌了下去,
自此長姐變得瘋瘋癲癲。
她說過,這種藥雖藥效奇特,華佗在世也查不出端倪。
卻也有個弊端,那便是每半個月都要喝一次,不然被下藥者會慢慢清醒過來。
傻子在深宅大院能沒辦法活到這麼大!
這些年,他利用「傻」,躲過了多少明槍暗箭?
又眼睜睜看著多少對他好的人倒下?
有能力卻不想著爭一爭,白白浪費這樣好的出生。
10.
靈堂白幡刺眼,姨娘們個個掩面,卻沒幾滴眼淚。
周氏哭天搶地,一口咬定是我這禍水克S了老爺,還說謝淵的S八成和我脫不了關系。
我一身素缟跪在靈前,一言不發,每一滴淚都精準地滾落。
哭喪,也是門技術活。
吊唁的賓客無不動容,
看向周氏的目光漸漸帶上審視和懷疑。
畢竟,謝淵暴斃,誰受益最大?
況且,罰跪我,正是周氏鬧出來的事情,當時壽宴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呢。
這個節骨眼,官府的衙役卻帶走了周氏。
因為仵作的結論是:【喉頭腫脹窒息而S,似為急症引發,或與某種刺激之物有關】
那日謝昀的傻話成了最有力的證據。
沒人會相信傻子的話,但是聽見了總會有所懷疑。
調查的捕快在謝淵書房隱秘的暗格裡,發現了周氏放印子錢的賬本和逼S人命的字據。
這本賬,我早就無意中在謝淵書房角落瞥到過一眼,他本就是知道的一切的,但是現在卻能作為證據。
更巧合的是,在他書桌角落不起眼的縫隙裡,發現了一個繡工獨特的香囊,經辨認,
正是周氏心腹嬤嬤貼身之物。
這個「角落」,正好是謝昀那天撞翻過花瓶的地方。
打開香囊,裡面塞滿了幹透的薔薇花瓣。
鐵證面前,周氏百口莫辯,被兇神惡煞的衙役粗暴拖走。
夜深人靜,靈堂裡隻剩下我和清漪兩人守著長明燈。
靈堂前,她緊緊握著我的手,聲音幹澀沙啞,眼睛SS盯著棺椁。
「他S了......」
「他終於S了!!!」
說著控制不住的流淚,輕輕搖晃著我的肩膀,似是想要找到一個答案。
「可...可是,為什麼我還是會怕?為什麼我會覺得心慌?他明明從來沒抱過我,沒對我笑過,看著我娘病S都不為所動,看著我被人欺負也裝作不知道,我親手給你東西,可我看著他沒有呼吸了,卻還是在害怕?
」
我望著她,沒有替她抹去眼淚,而是任由她哭。
讓眼淚把她的這些年的苦痛全部帶走。
「清漪。」
「他隻是個給了你姓的男人,你的害怕很正常,因為在天下人的觀念裡,S父是大逆不道。」
「但他對你不仁,他欠你娘的命,欠你的安穩,現在用他自己的命還了,天經地義!」
「記住這種感覺。」
「這痛快的、解恨的感覺,也記住這恐懼,以後,再也不要給任何人機會讓你這樣又恨又怕!」
我從袖中摸出一個用布包裹的、小巧精致的物件,塞進她冰涼的手心。
那是一架打磨光滑、閃著烏光的精鐵手弩,小巧玲瓏,卻透著冰冷的S機,配著三支同樣小巧的弩箭。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我按著她的手,
讓她握緊那冰冷的手弩。
「隻有這個,握在自己手裡,才最可靠,用它保護自己,隻有自己愛自己,把自己當個人看,才能在這爛泥潭裡,風生水起。」
謝清漪低頭看著手心裡的武器,那冰冷的觸感似乎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鎮定了下來。
她緊緊攥住,淚水砸落在烏黑的弩身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沒有再說話,隻是將那手弩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自己寬大的衣袖裡。
11.
周氏入獄後,我在謝府的處境變得微妙。
名義上還是義女,但謝清漪公開宣稱需要我這個姐姐陪伴和教導。
再加上公主府的賞賜和問候依然時不時送來,府裡再無人敢明著反對。
連那些原本觀望的族老,也因忌憚公主的態度而保持了沉默。
夜深人靜,
謝清漪房中燭火搖曳。
她指著一處賬簿上一處不易察覺的漏洞,詢問我要怎麼處罰。
我看著她,就像師傅當年看著我一樣。
「清漪,記住,對下人,既要給甜頭,更要讓他們知道不聽話的下場。」
「貪錢的人總會留下痕跡,抓住他們最想要的東西,就能像拴狗一樣拴住他們。」
謝清漪眼神專注,將我說的話全部記下。
「隻有夠狠,才能活下來。」
謝家,隻是我的踏板,清漪是我此刻最合適的盟友。
正說著,窗外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響動,像枯枝被踩斷。
謝清漪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幾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
一個外院灑掃的丫鬟,身影正慌慌張張地貼著牆根想溜走。
「站住!」
謝清漪把人叫住後,
直接走了過去。
春杏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小姐饒命!奴婢隻是路過...」
「路過?路過需要貼著窗根聽牆角?」
謝清漪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誰讓你來的?聽到了什麼?」
春杏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不難猜,她應該是謝昀的人。
「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大小姐饒命!奴婢......奴婢家裡還有老娘和弟弟要養活......求大小姐開恩啊!」
她哭得涕淚橫流,試圖用家人博取同情。
傻的可笑。
謝清漪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清漪。」
謝清漪不解地看向我,往側邊站了些給我讓出個位置。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春杏面前。
從袖中掏出兩樣東西。
左手是一個小小的瓷瓶,瓶塞塞得緊緊的,右手是一把寒光閃閃、隻有巴掌長的鋒利匕首。
我將這兩樣東西輕輕放在春杏面前的地上。
「選一個,今日你隻要選一樣,你口中的老娘和弟弟就有一線活命的機會。」
選毒藥,你S。
選匕首,你搏命,我S你。
謝清漪愣住了,咬唇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不敢說。
「我......我......」春杏嘴唇哆嗦著,眼神驚恐地在瓷瓶和匕首之間來回掃視。
她果然選了最蠢的一條路。
抓起地上的匕首卻是尖叫著朝我撲了過來!
「都是你逼我的!」
「不要!」
我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噗嗤!
一聲悶響。
春杏的動作猛地僵住,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
一支小巧的弩箭,精準地沒入了她的心口,隻留下短短一截箭羽在外面。
她手中的匕首掉在地上,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體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清漪舉著手,袖口下露出那架烏黑的手弩,弩弦還在微微震顫。
她望著地上逐漸失去溫度的生命。
我望著她。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心實意的弧度,走到她身邊,輕輕按下了她顫抖的手臂。
「不要自責,沒有人逼她,她選擇偷聽的那一刻,就該知道有此下場,我們如果心軟放過她,那把匕首就算不是今日,他日也會插入我們胸膛。」
「狠厲,方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