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封程。」我喊住他。
封程停下腳步，回頭看我：「什麼事？」
我抿了抿唇，試探性地問：「這次相親，該怎麼解釋？」
封程淡淡地看著我，語氣平靜：「什麼怎麼解釋？」
我突然結巴起來：「就是我小姨要是問起來，要怎麼說這個事。」
雖然不是第一次相親，可和前任相親是頭一次啊。
我感覺頭皮要炸了，卻聽見封程淡淡地開口：「我會說，我很滿意，但對方可能對我不是很滿意。」
我站在原地，心髒仿佛要跳出來一般。
他的意思是看上了我？
封程又說：「關於 88 萬份子錢，如果你結婚了，我會隨的。」
說完他將那束百合放到我手裡，
頭也不回上了車。
7
回去後，我媽在群裡問我相親怎麼樣。
妹妹突然冒泡：【啊，我姐去相親了？】
【姐姐姐姐，怎麼回事？你怎麼去相親了？】
我媽：【你別打岔，問你姐呢。】
我看著手機，忽然想到封程臨走前對我說的那句話。
對方可能對我不是很滿意，心裡就好難受。
和他分手那年，他在遙遠的英國，隔著電話聲音哽咽地問我：「你對我哪裡不滿意？」
我當時抱著分手的決心對他說：「我沒有對你不滿意，我隻是不愛你了。」
那通電話是我們最後的聯系。
我在群裡回復媽媽：【不太合適，我暫時不想再相親了。】
我已經辜負封程一次了，不想再來第二次。
第二天，
我開始在網上找工作。
因為不想朝九晚五，按部就班地工作，所以我決定找個家教做做。
我和妹妹說了這件事，她說馬上幫我打廣告。
沒過兩天，她就給我推薦了一個家長。
「那家女主人很有錢，是個外國人，但是孩子不太聽話，簡直是魔童轉世，氣走了四五位家庭教師。」
「但是老姐你要是能拿下，肯定能賺不少錢，比你做翻譯都賺錢！」
聽到妹妹用魔童來形容小孩，我腦子裡出現一幅畫面，一個三四歲的小屁孩拿著火尖槍追S我。
我哭笑不得：「魔童，有那麼誇張嗎？」
知道妹妹習慣誇張地描述，所以我也來了興趣，就接受了這次面試。
拿著她給我的地址，第二天我到了高檔小區。
意外的是這裡和妹妹的大學很近。
我摁響門鈴。
門打開後，看到僱主的臉。
我大腦瞬間宕機。
8
封程先是一愣，然後淡淡看了我一眼，語氣平靜：「進來吧。」
我滿是疑惑地走進去，裡面走出來一個身材高挑的金發美女，手裡牽著一個混血男寶寶。
我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家三口」四個字。
金發美女松開小卷毛，熱情地邀請我進來：「許書意小姐，你好，快請進來。」
她竟然會說中文。
我驚訝了片刻，才回道：「你好，Nina 小姐。」
金發美女拉著我走到沙發前：「叫我 Nina 就好～你好準時呀，我是 Leo 的媽媽。」
「Leo，過來和老師打招呼。」Nina 轉頭呼喚兒子。
可小朋友卻躲在房間裡不出來，
Nina 求助地看向封程：「Feng，麻煩你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喊封程。
單字「Feng」，好親密。
心裡某個地方忽然酸了一下。
封程走到 Leo 身邊蹲下，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麼，Leo 乖乖走了過來。
「阿姨你好。」
我微笑著回應：「你好，Leo。」
然後 Nina 用英文跟我聊了一些，聊完她就決定讓我給他兒子當英文家教了。
我實在費解：「你為什麼自己不教他呢？」
Nina 苦笑：「因為我不像老師，在他面前隻是媽媽。」
我瞬間明白了。Nina 突然想起什麼，轉頭和我介紹起封程：「對了，這是我的朋友封程，也是 Leo 的幹爸。」
我感覺腦子的信息量過載，
突然脫口而出：「他親爸呢？」
Nina 愣住了。
意識到自己失禮，我趕緊道歉：「對不起，我不該詢問你的私事……抱歉……」
Nina 笑了笑：「沒關系，我和 Leo 爸爸離婚了，他是中國人。」
我驚訝地看著 Nina，沒想到她看起來這麼年輕，竟然是個單親媽媽。
Nina 說：「我和前夫、Feng 在學校的派對上認識的，他們是朋友。」
原來如此。
難怪會這麼熟悉。
9
我以為面試結束後，就等著正式上課了。
沒想到 Nina 非常熱情，堅持留下我吃飯。
我不好意思拒絕，隻好答應了。
Nina 去做飯，
封程在陪 Leo 玩，我坐在客廳有些尷尬。
為了緩解尷尬，我拿出手機玩消消樂。
這時，Leo 拿著玩具車走了過來：「老師，你會玩這個嗎？」
我放下手機，接過玩具車：「這個嘛，老師有點笨呢，Leo 這麼聰明，可不可以教我呀？」
Leo 聽到我誇他，尾巴瞬間翹上了天，小大人一樣教我怎麼玩。
他奶聲奶氣的，說話邏輯卻很清楚。
一開始，我用英文問他，他用中文告訴我。
後來可能覺得溝通有點障礙，他就開始說英文了。
很快，我就和 Leo 打成一片了。
耳邊突然傳來聲音：「你很喜歡小孩子？」
我愣了下，下意識回答：「喜歡別人家的孩子。」
封程嗓音淡淡：「自己生的不喜歡嗎？
」
聽到這話，我眉頭一皺。
抬頭瞪他：「你什麼意思？」
封程盯著我，唇角勾起一絲弧度：「沒什麼。」
可是我還是被勾起了一絲火氣，沒好氣地說：「看來你很喜歡，喜歡到做人家幹爸爸了。」
封程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
沒過多久，Nina 喊我們：「開飯啦！」
我帶著 Leo 往餐廳走，拉開 Nina 對面的椅子坐下。
封程擺好盤子也坐了下來，就在我身邊的位置。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椅子，與他拉開一些距離。
Nina 準備的是典型的白人飯，不難吃，但也沒好吃到哪去。
尤其是七分熟的牛排，還有一絲紅肉。
我不太熟練地切著牛排，被 Leo 看見，
突然噗嗤笑出聲：「老師，你的牛排切得好醜呀。」
Nina 立刻看向 Leo，嚴肅地說：「Leo，不可以這麼沒有禮貌，快點跟許老師道歉。」
Leo 縮了縮脖子，跟我道歉後乖乖吃飯。
我也有些尷尬，正要把這些「醜不拉幾」的牛排吃掉時。
封程突然伸手將我的盤子端走，將他切好的漂亮又均勻的牛排換給我。
「吃吧。」
封程語氣淡淡，低頭繼續吃飯。
下一秒，我看見 Nina 將目光轉向我。
原本疑惑的表情瞬間變成驚訝興奮。
「原來你們認識啊。」
10
我尷尬住了，想用微笑掩飾過去。
Nina 又突然喊出來：「你是小百合？」
「你是 Feng 的女朋友，
對吧！」
我臉漲得通紅，連忙解釋：「是前女友。」
說完忍不住瞥向身旁的封程。
他輕輕開口：「Nina，吃飯吧。」
Nina 卻不肯罷休，眼神在我們之間掃來掃去。
「怪不得你一直單身，原來是為了小百合呀。」
「小百合，你們當年為什麼分手啊？」
Nina 一口一個小百合喊得我心尖發顫。
這是當年我和封程玩遊戲，用各種物品來形容對方。
說到鮮花時，他說我是百合花。
很香但有毒。
後來每次留言，他都會在我名字後面加上「小百合」的昵稱，這是獨屬於我們的秘密和浪漫。
我沒想到外國女生的好奇心這麼重，也這麼直接。
眼看 Nina 還要開口，
封程突然說道：「Nina，請別為難她。」
Nina 迅速跟我道歉：「對不起，是我好奇心太重了。」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事。」
其實我們的分手也沒有太多狗血劇情。
我上大二那年，爸爸因賭博被抓了。
媽媽氣到生病住院，妹妹剛上初一，家裡所有的壓力瞬間都壓在我身上。
我每天下課都去兼職，根本沒有時間和他談情說愛。
那一瞬間我才驚覺，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遠了。
身邊有些人知道我們鬧分手，開始躍躍欲試。
我開始害怕，害怕我和他熬不過異國戀。
我也害怕他堅持不住，讓其他女生趁虛而入。
我更害怕因為自己耽誤他，愛到最後兩敗俱傷。
於是，我跟他提了分手。
「好遺憾。」
Nina 聽我講完發出感嘆。
我卻異常平靜，畢竟是自己的選擇。
Nina 望了眼坐在客廳陪 Leo 打遊戲的封程，繼續說：「Feng 剛來英國的時候，很受歡迎，追他的外國女孩很多，可是他一個都沒理，大家都調侃他是性冷淡。」
我微微驚訝，他在國外沒談過女朋友嗎？
Nina 仿佛看出我的心思：「他說他隻喜歡中國女孩，喜歡那個叫小百合的女孩。」
「我們問他小百合是誰，他說小百合是他的女朋友，以後會結婚的。」
「他每個月都會回國看小百合，但是每次都是一個人回來，我們笑他喜歡藏著掖著。」
「生日那天，他說要去機場等人，我們以為是小百合要來了，卻等到了警察的電話，
說他出了事故。」
「等我們趕到那裡，看見他滿臉鮮血坐在地上，手裡緊緊握著手機，嘴裡喃喃自語說你一定會來。」
「我們急忙把他送到醫院，他不肯手術，嚷著要見小百合，不讓我們拿走手機，一定要等到那個電話。」
「後來，他的手機真的響了，可是小百合不要他了，電話掛了之後他就暈了過去。」
「許小姐，那一次封程差點S在英國。」
11
吃完飯後，我和 Nina 還有 Leo 告別。
封程也拿起外套跟在我身後。
「不用送我。」
我轉身對他說。
封程看了看我，淡淡地說：「我家在樓下。」
我愣了下，想起 Nina 剛剛說過封程住在這附近。
沒想到這麼近。
我尷尬地捋了捋頭發，抬頭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
看著數字跳到 12、11，發現他沒有按電梯。
或許他要去樓下買東西吧。
我告訴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就在我邁出電梯時，他突然拉住我。
「我送你。」
然後不容拒絕地按了 B2，又按了關閉鍵。
我沒有拒絕，默默跟著他到了車庫。
坐上車後，封程打開了空調。
「累了，就眯會兒吧。」
他聲音低沉。
我抿了抿唇，怎麼能眯著呢？
我心裡有很多疑問，比如他當年為什麼要去機場？為什麼出了車禍？為什麼差點S掉？
可是，這些疑問在嘴裡打轉，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車內很安靜，
我在心裡反復掙扎著。
封程突然開口：「Nina 說的事，你不必在意，都過去了。」
他輕描淡寫的語氣讓我有點想哭。
眼眶微微發熱，忽然扭過頭看向窗外。
封程突然笑了下：「怎麼？當初那麼絕情地拋棄我，現在後悔想跟我舊情復燃？」
我抿了抿唇，嫌棄地回應：「才沒有。」
封程笑了一聲，沒繼續說話。
沉默片刻，我還是沒忍住問他：「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會來英國找你？」
「因為我覺得你會舍不得我。」
他自嘲地笑了：「事實上，我感覺錯了。」
我也笑了，卻全是苦澀。
後來，我們默契地轉移了話題，聊起 Leo。
我和他說了妹妹給我打的預防針，封程也忍俊不禁。
「性格有點像他爸爸。」
我說道：「但長得像媽媽呀，很可愛的小混血寶寶。」
許是我的聲音太開心了，封程忽然回頭看我一眼：「你生的也會這麼可愛嗎？」
我皺著眉看向他，很是不理解：「你為什麼執著於我生的呢？」
封程沉默了幾秒，說：「因為我想象過我們結婚後的樣子，養兩隻貓，一條狗，還有一個在愛裡出生、像你的可愛寶寶。」
12
那天，我逃一樣地下了車。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當初分手時不敢問、不敢想，還有重逢這段時間讓我輾轉反側的疑問都有了答案。
封程對我的愛，好像還存在。
後來我每次去 Nina 家，都要問封程在不在。
前兩次他還是在，
後來可能聽 Nina 說了什麼，他就沒再出現過。
我也從 Nina 那裡知道封程為什麼認 Leo 做幹兒子。
當年 Nina 未婚先孕，隻和前夫領了證。生孩子那天前夫犯事被警察扣留，是封程將他保釋出來。
前夫哥為了感謝他，讓自己的兒子認他當幹爸。
後來兩人離婚，到 Nina 來中國發展，封程都幫了不少忙。
Nina 忽然認真地看著我：「書意，封程是個好男人。」
我勾起唇角，輕輕地點了下頭。
他好不好，我一直都知道。
又到了月末，妹妹跑來問我家教工作怎麼樣。
我二話不說轉了兩千塊錢。
妹妹一邊說「哎呀姐我不是來要錢的」，一邊點了收款然後一通表白「姐姐我好愛你呀」。
打發完妹妹，我又收到媽媽的信息，讓我去相親。
我沒回復，她就不斷給我發信息。
後來我實在沒招了，說已經談了。
沒想到我媽直接打來電話，我連忙和 Nina 說了一下，打開門去樓道裡接。
因為聲音小，我按了擴音。
我媽上來直接問：「你又騙我呢吧？」
不愧是我媽，世界上第二個了解我的女人。
我媽見我不說話，直接下了S命令：「明天就去給我相親，不能再拖了！」
我還是選擇保持沉默，想用無聲來反抗壓迫。
但是我媽太了解我了，突然語氣嚴肅地問：「你是不是還忘不了你那個初戀？」
我直接愣住，這麼多年我媽從沒提過封程。
她見過兩次，但沒說過多少話。
我依舊沉默著沒說話。
我媽突然語出驚人：「那為什麼不繼續和上次的相親對象接觸呢？既然他們是一個人。」
我在手機這邊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媽是怎麼知道的？
手機對面傳來我媽一記冷哼：「你小姨跟我說了，人家對你還有情誼，但是你對人家不滿意。」
「不是……」
我剛要解釋，突然樓道的感應燈滅了。
我下意識要跺腳亮燈，這時樓道裡突然傳來男人的咳嗽聲。
借著燈光，我看見臺階上站的人是封程。
13
我急忙掛了電話，匆匆跑回了 Nina 家。
心驚膽戰地上完一課，我謝絕了 Nina 的晚餐邀請，背起書包往外走。
從電梯到樓下都沒有遇到封程。
我剛準備松口氣，就看見小區路口倚在車邊的封程。
他指間夾著根煙，淡淡的霧氣升起，又消散。
看到我，他捻滅煙頭，大步朝我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