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姍姍來遲的王浩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被強迫而來的不耐煩。
「媽,您們別勸了,沒用的。」
「我跟羅玉麗,不可能再復合了。」
婆婆一口氣沒上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阿麗這麼好的媳婦你不要,非要去跟外面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
王浩被罵得臉上掛不住,說出了一句讓我都始料未及的話。
「好?她哪裡好了?」
「我們結婚四年,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別人早就兒女雙全了,一個不會下蛋的雞,我還要她幹什麼!」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客廳S一般地寂靜。
我清晰地看到,婆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那原本慈愛溫和的表情,
瞬間變得鐵青,僵硬。
我媽的表情也僵住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真是精彩。
為了離婚,為了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我身上,他竟然能編造出這樣惡毒的謊言。
明明當初,我們剛結婚時,我提出想要個孩子。
是他,信誓旦旦地對我說:「老婆,我們再等等,先拼搏事業,我想給你和未來的孩子最好的生活。」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我提起要孩子時,用各種理由搪塞推脫。
現在,這一切,都成了我不孕不育的罪證。
王浩見我冷笑,以為我無力反駁,更加得意忘形。
「媽,您不是一直想要抱孫子嗎?您看看她!是她生不出來,我們王家不能在她這裡絕後啊!」
這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婆婆心門的鎖孔裡。
她的嘴唇顫抖著,看向我的眼神,果然開始動搖,那裡面混雜著失望,懷疑,以及一種被戳破美夢後的遷怒。
「阿麗,原來……你一直都生不了孩子。」
我媽氣到渾身發抖,她通紅的眼睛SS瞪著王浩,指著他鼻子的手指都在哆嗦。
「王浩!你放你娘的屁!」
我媽這輩子都沒說過這麼髒的話,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她在我和王浩的感情裡,如此旗幟鮮明地維護我。
「你自己管不住褲襠裡那二兩肉,在外頭找野女人,現在把髒水往我女兒身上潑?!你還要不要那張狗臉!」
「親家母,話不能這麼說!」
婆婆護犢子的本能瞬間被激發。
「我們王家就這一根獨苗,結婚四年沒個動靜,我心裡不急嗎?要是真生不出來,
那不是耽誤我們王浩嗎?」
「好啊,張翠芬!前腳還拉著我女兒的手說把她當親閨女,後腳一聽生不了孩子,就翻臉不認人了?你兒子是鑲了金邊還是會下金蛋啊?他出軌還有理了?」
「他那是……那是年輕人犯了錯!可不能生孩子是原則問題!」
婆婆的聲音有些虛。
原則問題。
呵。
我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媽,當初你拉著我的手,說心疼我是單親家庭,說王浩要是敢欺負我,你第一個打斷他的腿。可是每次王浩工作不順在家砸東西的時候,你卻打電話勸我,說男人在外不容易,讓我在家受點委屈,多忍忍,家和萬事興。」
「你的原則還真是靈活啊,它就像一條狗鏈,隻用來拴著我,卻從來不管你那到處亂咬人的寶貝兒子。
」
「你……」
婆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懶得再看她,轉而將冰冷的視線投向王浩。
「王浩,還有是誰,結婚第一年我說想要個寶寶,你說事業剛起步,再等等?是誰,結婚第二年我把備孕的功課都做好了,你卻說房貸壓力大,不想讓孩子生下來就跟著我們吃苦?」
「我……我那不是為了這個家負責嗎!」他還在嘴硬。
「負責?」我站定在他面前,笑了,「你所謂的負責,就是一邊讓我別生孩子,一邊轉頭跟別人說我生不出來?王浩,做人不能太無恥,會遭報應的。」
「你放屁!」
他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推我。
我媽一個箭步衝上來,
一把打開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你個小畜生還敢動手!當初是誰S皮賴臉追著我女兒不放的?現在翅膀硬了,學會潑髒水打老婆了?」
「親家母!你……」
婆婆見兒子吃了虧,也顧不上臉面了,上來就要拉扯我媽。
「張翠芬你給我站那兒!」
我媽氣勢十足地一喝,竟真把她鎮住了。
「你兒子出軌,你當媽的不教育,還跟著他一起往我女兒身上潑髒水,你們王家就是這麼個家風?」
眼看場面徹底失控,王浩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他指著我,又指了指我媽,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笑。
「行,你們羅家人厲害!羅玉麗,我告訴你,我們離婚了你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隻會過得比我更慘!」
他以為這還是能拿捏我的S手锏。
可我隻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憐憫。
「王浩,你們母子倆,今天真是給我上了一堂精彩絕倫的課,教會了我什麼叫偽善。」
這場鬧劇最終不歡而散。
6
我搬離那個令人窒息的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約見了本市最擅長離婚官司的張律師。
這對母子這麼惡心我,我當然要請律師重新擬定離婚合同。
我不可能讓王浩這種男人,再從我這裡佔到半分便宜。
律師的效率極高,新的離婚協議就發到了我的郵箱。
而王浩那些在朋友圈瘋狂秀恩愛的截圖,被我一張張打包,成了他婚內出軌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鐵證。
沒了那個男人的指手畫腳,我的生活突然變得清爽起來。
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被擱置的工作。
那個關於新媒體品牌推廣的方案,曾經因為要照顧家庭,我數次放棄了深入研究的機會。
現在,我終於可以心無旁騖地投入其中。
……
與此同時,吳浩的朋友圈,還在上演著他自導自演的獨角戲。
從一開始的每日一更,炫耀著陳朵有多「崇拜」他,多「離不開」他。
【小迷糊今天又問了我好多問題,被她的認真勁兒感動到了。】
【陳朵說我是她見過最有才華的前輩,臉紅.jpg】
到後來的三五天一更,照片裡的他,笑容開始透出勉強。
再到後來,徹底沉寂。
7
不過我很快就知道了,吳浩朋友圈沉寂的原因。
不是他玩膩了這種幼稚的炫耀把戲。
而是他的「小迷糊」,終於給他惹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起初,她隻是在一些無傷大雅的小事上出錯。
客戶的姓名多一個字,會議的時間晚一個小時,內部的文件發錯一個部門。
每一次,吳浩都像個盡職盡責的騎士,耐心又溫柔地替她收拾殘局,甚至主動在部門會議上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新人嘛,我沒帶好,是我的問題。」
同事們都看在眼裡,心裡憋著火,但礙於吳浩是老員工,又是小組長,隻能把怨氣咽下去。
直到一個極其重要的項目報告裡,陳朵負責最後的數據核對,她愣是把小數點往前挪了一位。
一個微不足道的點。
卻讓公司給客戶的最終報價,憑空少了整整六位數。
這次的簍子實在太大,吳浩再也捂不住了。
事情捅到公司高層,雷霆震怒,立即成立調查組。
這一查,什麼都藏不住了。
吳浩和陳朵那點辦公室戀情,他之前一次次包庇陳朵的「英雄事跡」,全都被憤怒的同事們當成「罪證」一條條列了出來。
部門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平時看著和和氣氣,發起火來卻像換了個人。
她把一份文件摔在吳浩桌上,聲音不大,但整個辦公室都聽得清清楚楚。
「吳浩,你當大家都是瞎子嗎?」
「一個實習生,你當祖宗一樣供著,現在好了,整個團隊的心血,都被你這沒拎清的私情給賠進去了!」
吳浩被上司嚴厲約談,停職調查。
而我們的「小迷糊」陳朵,一見風向不對,立刻上演了一出完美的「金蟬脫殼」。
在調查組的問詢室裡,
她哭得梨花帶雨。
「我隻是個實習生,我什麼都不懂啊。」
「所有文件都是吳浩組長讓我那麼做的,出了錯誤當然是他的責任。」
她甚至還巧妙地反咬一口,把吳浩對她的好,全變成了別有用心的「職場騷擾」。
「吳浩組長平時是……是挺關照我的,有時候會送我奶茶,還送過香水。」
她一邊說,一邊恰到好處地露出害怕又委屈的表情。
「我以為這隻是前輩對後輩的關心,我不敢拒絕……我沒想到,他是對我有非分之想。」
這番話,直接把吳浩釘S在了恥辱柱上。
最終吳浩因嚴重失職及違反公司職業道德規定,予以開除處理。
他成了整個行業的笑柄。
8
吳浩失業後,
徹底陷入了困頓。
他被拉進了多家公司的招聘黑名單,四處碰壁。
他給我發來一條信息,語氣是我從未見過的卑微。
【阿麗,我錯了,我們見一面好嗎?】
【我好想你,想我們以前的日子。】
我答應了。
我們約在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他憔悴得幾乎脫了相,胡子拉碴,眼窩深陷,身上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還是我以前給他買的。
他看到我,眼睛瞬間就紅了。
「阿麗,你還是這麼好看。」
他試圖拉我的手,被我輕輕避開。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懺悔,痛罵自己的愚蠢和瞎了眼,細數著我的種種好處,眼裡的深情,演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
我靜靜地聽著,直到他口幹舌燥,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我沒有說話。
隻是從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推到了他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是一份嶄新的離婚協議。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阿麗……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端起咖啡,淺淺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沒什麼意思。」
「籤了它,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9
果不其然,吳浩沒有同意。
他SS盯著那份離婚協議,像是要把它盯出兩個洞來。
「阿麗,你不能這麼對我。」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刻意擠出的哽咽,「我們十一年的感情,
你就這麼說斷就斷?我現在……我現在什麼都沒了,你還要把我推開嗎?」
我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吳浩,收起你那套吧,沒觀眾了。」
我端起咖啡,慢悠悠地攪動著,「你眾叛親離,身敗名裂,不是我推的,是你自己一步步作出來的。」
他被我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猛地一拍桌子,壓低聲音吼道:
「羅玉麗,你別逼我!離了婚你以為你能找到更好的?你三十多歲的女人,誰會要你!」
又是這套說辭。
黔驢技窮,說的就是他現在這樣子。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就不勞你費心了。籤了字,我們好聚好散,你還能保留最後一絲體面。」
他喘著粗氣,
最終還是抓起那份協議,狠狠揉成一團,摔在我面前。
「我、不、離!」
三十天的冷靜期,最終成了一個笑話。
吳浩用實際行動拒絕了離婚,他大概以為,隻要他S皮賴臉地拖著,我就拿他沒辦法。
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我媽身上。
那天我正在公司看項目方案,我媽的電話就打來了,語氣聽不出喜怒:「麗麗,你現在來我這一趟。吳浩在我這兒。」
我心裡「咯噔」一下。
等我趕到家,推開門,看到的就是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畫面。
吳浩正跪在我媽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聲嘶力竭。
「媽!您勸勸阿麗吧!我不能沒有她啊!」
「我就是一時糊塗,被那個狐狸精蒙了心,我跟她早就斷幹淨了!我愛的一直都是阿麗啊!
」
他一邊哭訴,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媽,那眼神裡的算計,赤裸裸得令人作嘔。
他篤定我媽心軟,篤定她還是那個會勸我「忍」的母親。
我媽見我進門,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她身邊,才終於開了口:
「吳浩,收起你那套吧,你當初是怎麼罵我女兒的,我沒忘。」
「媽,我……我那是氣話!我……」
「我女兒以前為你洗手作羹湯,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你嫌她蠢,嫌她煩。」
「現在你被公司開除,走投無路了,又想起她的好了?」
我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神裡滿是鄙夷和失望。
「你不是愛她,你隻是想找個免費的保姆,一個能讓你在落魄時,
繼續作威作福的踏腳石。」
「吳浩,我們羅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家,但養出來的女兒,也不是給你這麼糟踐的!」
「以前是我老糊塗,總勸她忍,現在我明白了,對你這種沒擔當沒良心的男人,忍讓就是縱容。」
吳浩徹底傻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媽,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曾經對他和顏悅色的丈母娘。
他滾了。
是真正的,連滾帶爬地被我媽打出了家門。
10
客廳裡恢復了安靜。
我媽轉過身,看著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走過來,緊緊地抱住我,聲音哽咽。
「女兒,對不起。」
「是媽以前糊塗,總讓你忍,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我女兒這麼能幹,這麼清醒,離了他,隻會過得更好!
媽支持你!」
那一刻,我對我媽心頭積壓多年的委屈和隔閡,瞬間煙消雲散。
我沒再給吳浩任何糾纏的機會,直接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開庭那天,他依然在法庭上扮演著深情悔過的角色,試圖博取法官的同情。
但當我的律師,將他朋友圈的截圖、他騷擾我的短信、以及他被公司開除的公告,一份份作為證據呈上時,他所有的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終於,我等來了蓋著紅章的離婚判決書。
走出法院大門,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自由的味道。
我拿出手機訂了一張三天後,飛往大理的機票。
這一次,我不需要再問任何人,窗簾要拉到哪裡,行李箱該放在何處。
我的人生,終於完完整整地,
回到了我自己的手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