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問他怎麼今天這麼晚回家。
他皺著眉:「我不加班,你賺錢養家嗎?」
問他睡前的牛奶要喝冷的還是熱的。
他抿起嘴:「天冷了誰還喝涼的?」
當我問他為什麼總是這麼不耐煩時,他更暴躁了。
「或許是因為你總問些蠢問題吧!」
可後來,當我發現他新招的嬌牛馬實習生,總問他一些基礎常識。
電腦怎麼開關機?合同名怎麼加粗?工資單如何求和?
而他都一一、耐心地解答了後。
我提了離婚。
他很是不解地問我為什麼?
我笑笑:「或許是因為你總拿『問號』敷衍我,而用『句號』回應她吧。」
1
這是我和吳浩結婚的第四年。
我們的婚姻從最開始的甜蜜到現在幾乎每日被無休止的爭吵所包圍。
他對我越來越不耐煩。
總是會習慣性的反問我。
家裡的一切也都必須按照他的規矩來。
小到窗簾該拉到什麼位置,就因為那堪稱苛刻的兩指間距,他能站在玄關,對著我數落整整十分鍾。
花瓶必須放在電視櫃左側,遙控器必須頭朝北放在茶幾正中,我切好的水果,每一塊的大小都得讓他滿意。
他從不做任何家務。
卻像個監工一樣,對我所有的勞動成果,都充滿了刻薄的挑剔。
我辛辛苦苦,將整個家打掃得一塵不染。
他下班回來,隻會皺著眉,質問我擦過的桌子,害他找不到隨手亂放的破文件。
我把他的髒衣服收進洗衣籃。
他會對著我大吼,為什麼沒把他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發票提前拿出來。
因此,我不得不養成了做事前先問一問他意見的習慣。
可在他的眼裡,我的行為卻變了味。
他開始常常把這樣的話掛在嘴邊:
「你除了會張嘴問『這個放哪』、『那個怎麼辦』,你還會幹什麼?蠢得要S。」
那種被貶低到塵埃裡的窒息感,幾乎要把我吞噬。
上個星期,我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將他那亂成一團的書房整理得井井有條。
他回來後,卻因為找不到一個書籤,瞬間暴怒。
他把我一下午的心血,翻得天翻地覆。
書本被砸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
他一邊翻,一邊嘴裡不停地咒罵我。
「蠢!你就是個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的東西!」
「隻會給我找麻煩!」
那一刻,我站在狼藉之中,心裡某個一直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我看著他,清晰地意識到,這種日子,真的到頭了。
我平靜地,向他提出了離婚。
他翻找的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隨即,他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冷笑。
「你又在發什麼瘋?」
從那天起,我們陷入了冷戰。
在同一個屋檐下,我們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這事不知道怎麼就傳到了我媽和我婆婆的耳朵裡。
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她們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打了進來。
先是我婆婆,她的聲音聽起來語重心長:「阿麗,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吳浩他就是嘴硬心軟,
工作壓力大,你多體諒體諒他。」
「媽,他不是嘴硬,他是……」
「哎,」她打斷我,「男人嘛,都是孩子。你讓著他點,這日子不就過去了嗎?聽媽的話,和吳浩好好過日子,媽打心眼裡喜歡你這個兒媳婦。」
她的話,溫柔卻不容置喙。
掛了婆婆的電話,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我媽的電話緊接著就來了。
「你是不是瘋了?好好的日子不過,鬧什麼離婚?丟不丟人!」
我媽的聲音比婆婆要尖銳得多。
我鼻子一酸:「媽,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每天都在罵我……」
「婚姻裡哪個女人不受氣?」
我媽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疲憊。
「這就是婚姻的花果期,
懂嗎?剛結婚你們處於新婚時期那會兒是開花,好看,新鮮。現在花瓣掉光了,看著是醜,可你要是熬過去,就能結出果子來。你要是熬不住,那這花就算白開了!」
「媽,可是我真的好難受,我覺得這樣的婚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聽到我在電話這頭幾近崩潰的哭聲,我媽的語氣終於軟了下來。
「麗麗,你以為離了婚,下一個就會更好?別傻了,天下烏鴉一般黑,婚姻長久,靠的就是我們女人一個『忍』字,你和吳浩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千萬不要因為這麼點小事,就輕易放棄。」
「聽媽的勸,別總是提離婚,現在這個社會離了婚的女人並不好過,你好好和吳浩溝通一下,什麼難關會過不去呢?」
她們一個扮紅臉,一個扮白臉,車轱轆話來回說,翻來覆去,核心思想就隻有一個:
婚姻裡女人要忍。
在她們輪番的勸說下,我離婚的念頭被一點點地澆滅了。
2
在四周年結婚紀念日當天。
我想,或許媽媽說得對。
婚姻的維持,需要溝通。
我們隻是太久沒有好好坐下來聊聊了。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準備了一桌吳浩最愛吃的菜。
我想,和他好好溝通一下。
就當是為了我們曾經異地戀長跑七年的感情……
晚上七點半。
吳浩拖著疲憊的身軀進門,他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眉頭緊鎖,像是這個家欠了他幾百萬。
他徑直走向餐桌,拿起手機開始刷短視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我。
那種被徹底忽視的感覺,讓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努力擠出笑容,
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公司最近很忙嗎?總是看你加班……」
吳浩卻頭也不抬,冷冷地反問:「我不加班,你賺錢養家嗎?」
「好吧,對了,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話音剛落,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暴怒。
「羅玉麗,你能別總是問我這些莫名其妙的蠢問題嗎?在公司要被領導問東問西,回家還要被你問!你煩不煩?」
他的聲音很大,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吳浩見我不說話,怒火更盛,他指著滿桌的菜,語氣裡滿是鄙夷和不屑。
「還有你搞這些花裡胡哨的幹什麼?糖醋裡脊?你不知道我胃不好,早就不愛吃這種又甜又膩的東西了嗎?」
「你能不能少做一些自我感動的蠢事?
」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吳浩瞥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還暴怒的表情,現在變得無比溫柔。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浩哥,那個工作文檔,合同名怎麼加粗呀?你前面教過我,我又忘記了。」
這個問題愚蠢得令人發笑。
然而吳浩的回復卻極其細致,甚至帶著寵溺。
「你別急,我現在就去打開電腦教你。這種小事你隨時可以問我,不用不好意思。」
我瞬間明白了是誰打來的電話。
3
電話裡的那個實習生叫陳朵。
是吳浩公司上個月招進的實習生。
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
熟悉到幾乎成了我這段時間生活裡的背景噪音。
吳浩總是在我面前提起她,
用一種我曾經誤以為是抱怨的語氣。
「公司新來了個實習生,叫陳朵,蠢得要S。」
「陳朵又犯蠢了,連個表格都做不好,還得我手把手教。」
「那個陳朵真是個神人,她居然一本正經地問我,公司的電腦要怎麼關機。」
當時我還天真地以為,這隻是他工作壓力太大,在向我傾倒情緒垃圾。
我甚至還傻乎乎地安慰他:
「新人嘛,剛出社會都這樣,你多點耐心,慢慢教就好了。」
現在想來,我的天真,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是啊,同樣一個「蠢」字。
從他嘴裡說出來,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味道。
他罵我「蠢」的時候,是發自內心的鄙夷和厭棄,恨不得將我的自尊碾碎在腳下。
可他說起陳朵的「蠢」,
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一絲幾乎要溢出來的寵溺。
我怎麼會這麼遲鈍?
現在才察覺到這其中令人作嘔的、微妙的不同。
他能耐心地、溫柔地,教著那個「什麼都不會」的陳朵,如何加粗一個愚蠢的文檔標題。
而我僅僅是問了一句「今天是什麼日子」,就被他斥責。
我媽說,婚姻裡女人要學會一個「忍」字。
可當丈夫的心已經偏到天邊時,我的忍耐,不過是在成全另一對男女。
我也高估了我和吳浩之間那段長達十一年的感情。
它早就S了。
S在了他無數次的言語暴力裡,S在了他日復一日的冷漠和挑剔中。
那一晚,我沒有再碰那桌已經冰冷的飯菜。
吳浩打完電話,
像沒事人一樣回到餐桌前,繼續刷著短視頻,發出陣陣笑聲,仿佛剛才的爭吵從未發生。
夜深了。
我背對著他,黑暗中,我能清晰地聽到他均勻的鼾聲。
直到確定他已經沉沉睡去。
我拿起他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
密碼還是我的生日。
多麼諷刺。
他或許早就忘了這個密碼的意義,隻是習慣了輸入這串數字。
我點開了他的微信。
置頂的,不是我,而是一個備注為「小迷糊」的女孩。
正是那個叫陳朵的實習生。
聊天記錄沒有刪。
我面無表情地向上滑動。
滿屏都是陳朵發來的各種工作上的「蠢」問題,和吳浩耐心細致的語音解答。
中間夾雜著無數撒嬌的表情包和曖昧的玩笑。
最新的一條消息,是他掛斷電話之後。
那是一張自拍。
照片裡的陳朵,化著精致的妝,嘟著嘴,比著一個可愛的剪刀手。
【感謝浩哥今日投喂的奶茶,又從浩哥身上學到好多東西!浩哥最棒!比心心!】
我的目光,SS地盯在那句「今日投喂」上。
原來當初他哄我的手法也可以現在用來哄新人。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
將手機輕輕放回了原處。
4
第二天早上。
吳浩被鬧鍾吵醒,正煩躁地準備起床。
我坐在梳妝臺前淡淡地開了口。
「吳浩,我們離婚吧。」
他穿衣服的動作一頓,像是沒睡醒,不耐煩地吼道:「羅玉麗,你大清早又發什麼瘋?」
「你和陳朵的事情,
還需要我說明白嗎?我看了你們的聊天記錄。」
吳浩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立刻被更盛的怒火所掩蓋。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惱羞成怒地呵斥我:
「羅玉麗,你憑什麼擅自做主看我的手機?我跟她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嗎?!」
「我該怎麼信任你?你把她的愚蠢,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心,卻把我的關心,當成野草一樣踩在腳底。」
「吳浩,你憑什麼覺得,你還配得上我的信任?」
吳浩的臉色更加難看。
「那還不是你一直在問那些沒用的蠢問題,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像個深閨怨婦,讓人看著就惡心,還整天疑神疑鬼!」
他以為這些話能像過去一樣刺傷我,讓我崩潰。
然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原來,心S之後,再惡毒的言語,也激不起半點波瀾了。
「既然如此,我們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了,互相覺得對方惡心的婚姻,早點結束吧!」
「你以為我稀罕你?離就離,誰怕誰!羅玉麗,你別後悔。」
後悔?
我人生中最後悔的事,大概就是在那一天,答應了他的求婚。
5
我和王浩去民政局,申請了離婚冷靜期。
三十天。
像是一道分水嶺,隔開了我們十一年的感情和即將到來的陌路。
我以為這三十天會是平靜的,至少是互不打擾的。
但我低估了王浩的無恥和幼稚。
冷靜期剛開始,他就迫不及待地,像是故意要氣我一樣,在朋友圈開啟了連續劇模式。
今天,是陳朵為他做的愛心便當,配文:【還是年輕女孩會心疼人。】
明天,是陳朵在辦公室裡,踮著腳為他整理領帶的照片,配文:【工作中的小確幸。】
後天,是他送給陳朵的香水,陳朵捧著禮物笑靨如花,配文:【看到你的笑,一切都值得。】
每一條,都精準地踩在我曾經最在意的點上。
其用心昭然若揭。
我看著那些刺眼的圖文,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一個三十多的男人,竟用這種小學生吵架的方式,試圖激怒我。
然而,看到這些朋友圈最生氣的,得知我們真要離婚最難過的,卻不是我。
是我媽和我婆婆。
不知道是哪個好事者,將王浩的朋友圈截圖,發給了我婆婆。
於是,
我被迫拉進了一場三堂會審。
我到的時候,婆婆和我媽已經坐在沙發上,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婆婆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阿麗,是媽沒教好王浩,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離什麼婚啊!」
我媽則在一旁敲邊鼓,語氣帶著責備:「就是!羅玉麗,婚姻不是兒戲!你婆婆對你多好,王浩工作壓力大,你讓著他點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