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是這位將軍夫人一貫的作風,從前我覺得,寄人籬下自該安分守己,所以對此並無怨言。
現在「亦是如此」,隻不過我覺得這將軍府的天應該變一變了。
寄人籬下?
鳩佔鵲巢的歲月太久遠,有些人已經忘了這將軍府原本的主人叫什麼名字了。
過了半個時辰,裡邊才慢慢悠悠走出來一個丫鬟傳話:「夫人得闲了,進來吧。」
我和往常一樣跟著走進去,臉上表情怯懦乖巧,看上去像一隻沒有威懾力的兔子。
恆遠將軍夫人坐在那黃梨木的椅子上,瞧見我來,不慌不忙的將手裡的茶盞放下。
對著我輕輕笑道:「莞莞快過來,兩三日未見,伯母心裡還挺掛念你。」
「是莞莞的錯,
前兩日感染風寒,不敢來給伯母請安,怕擾了伯母安寧。」
我低眉順眼的回答道。
王夫人聽了我的回答,眼底閃過一絲自得滿意。
心裡對我更加的放心了。
或許是他們心裡有鬼。
所以即便上輩子我那般聽話乖巧,對他們沒有一絲一毫的威脅。
他們仍然對我不放心,時時敲打我。
最後仍然毫不猶豫的選擇用我來鋪路。
聽了她好一堆綿裡藏針的敲打之語,最後才娓娓道來她最終的目的。
「過兩日,你姐姐舉辦宴會,畢竟你姐姐是世子妃,這種大場面你也去瞧瞧,也有利於你以後的婚事。」
她不緊不慢,語氣溫柔的笑著打趣著我。
看上去倒真像是一個為了無父無母的侄女操心的好伯母。
上輩子我就是被她們這幅面孔所蒙蔽了。
我心中冷笑,表面上卻害羞的低下頭,嬌嗔道:「伯母~」
垂下的眼簾遮蓋了眸光裡的陰冷。
王夫人心中不屑,表面上還是裝的和善極了:「好好好,知道你個小丫頭害羞,你姐姐會照顧你,安心去玩。」
「伯母有些疲乏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她擺擺手示意我可以離開了。
「好,那伯母您注意休息,莞莞這就不擾您安寧了。」
我緩步退下。
6.
朱紅的雕花木門在我面前合上。
大伯母那張虛情假意的面孔連同著周遭的橫眉豎眼的僕婦們一起消失在我眼中的世界裡。
我垂目含笑,腳步略微輕快的朝桃紅走去。
看上去活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天真小姑娘。
而上輩子,
我確實就是被披著羊皮的惡狼環繞的羔羊。
直到S亡,才發現它們皮毛下張著血盆大口的獠牙。
回到我那偏僻的小院,遠遠就瞧見碧雲焦急的來回踱步。
直到看見我二人的身影,才如釋重負般笑著迎上來。
隻是一見面就略帶指責:「小姐,你們怎麼才回來呀,奴婢等了許久了,剛剛芸汐小姐的丫鬟還來過呢,你都不在。」
我當即冷下臉來,冷冷掃視了她一眼,隨後說道:「碧雲,大丫鬟當習慣了,莫不是分不清楚尊卑了。」
我一瞬間的發難讓碧雲一下子愣在原地,她還想要開口狡辯兩句。
我並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
「既然分不清尊卑,那就去後廚重新進修一下吧。」
我雖然是孤女,卻也是這將軍府的主子,決定一個丫鬟婢女的去留還是沒有問題的。
而一向心高氣傲的碧雲自然也清楚這一點,隻見她臉色霎時間就白了。
隨後毫不猶豫的跪下磕頭:
「小姐,奴婢絕無不敬之心啊,小姐奴婢錯了,奴婢不想去後廚,隻想生生世世侍奉主子您。」
碧雲顧不得清高了,她不想回到後廚到一個粗使丫鬟,她受不了的。
何況她得罪了那麼多人,若是一朝跌下去,那些人一定不會放過她。
隻見她頭磕的砰砰作響,鮮豔奪目的血都流出來了,也不敢停下。
我當然不會真的把她遣到後廚去,畢竟她說了要侍奉我一輩子,我也得給個機會不是。
再說了,她還有用呢。
好半晌我才溫柔開口:
「好了好了,你起來吧,你瞧我不過是說說笑罷了,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怎麼會真的這般待你。
」
說著接過桃紅手裡的絹帕,給她擦了擦額頭的血汙,語氣溫和、動作輕柔。
「隻要你不犯大錯,你家小姐怎麼著都會庇護你一輩子的。」可千萬別犯錯呀。
碧雲此刻腦子已經一片混沌了,隻是即便如此,在我轉身離開後,她仍然沒有忘記用一種怨毒的眼光看著我。
直到進了院子,讓她將王芸汐的派人來找我的事情一一道來後,才叫她退下。
和上輩子一樣,王芸汐隻是虛情假意的派人來關心我前段時日偶感風寒的事情。
而真正的目的隻是為了讓我那一日必須「風雨無阻」的赴約。
7.
隻是一晃眼,光陰流梭便已來到了命運的轉折點。
赴約當日,我帶上了碧雲與桃紅,坐上了將軍府特意備上的寶馬雕車。
這可是往日都得不到的待遇。
和上輩子一樣,來到鎮北王府大門前,外邊就已經候著王芸汐特意安排來接應我的嬤嬤。
上輩子我從鎮北王府的朱紅正門而入,卻到S都不曾再從它的正門而出。
聲名盡毀後,我被一頂小轎從側門抬入王府,成為了上京人人談之晦氣的浪蕩女子。
S亡時,被一卷草席拋入亂葬崗,屍骨不曾入土,孤魂野鬼飄蕩痛苦數日。
下了轎子,那石嬤嬤遠遠的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笑,眼底卻帶著防備和不屑。
除了她,還有兩個丫鬟,似乎生怕我跑了一樣。
「寧菀小姐,世子妃念叨了您多日,今日可算是把您盼來了。」
這老嬤嬤的話乍一聽並無任何問題,可她聲音洪大,周遭來的客人自然也一並聽了去。
眾人的眼神一瞬間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沒有開口,桃紅陪著笑說道:
「前段時日世子妃來信,說夜裡總是做噩夢,我家小姐為了給世子妃祈福,夜裡抄寫經書,還感染風寒了,這才沒有來看望世子妃。」
「這不是稍微好一點了,立馬就來了嘛,之前沒來也是傳過信給世子妃的,大約是嬤嬤您不清楚。」
桃紅含著笑,將我教給她的話演繹的十足的靈活,隻見那石嬤嬤的臉,幾乎要漲成豬肝色了。
這下子周圍人的目光又變了,石嬤嬤也是心頭一驚,叫苦不迭,趕緊就招呼著我和貼身婢女進去。
和上輩子一樣,先是帶著我去見了王芸汐。
她還是那副高高在上,志得意滿的模樣。
瞧見我來,也隻是虛情假意的問候了兩句,就裝不下去了,借口要好好檢查宴會流程,趕走了我。
我順從的去了她準備的賞花宴會,
和眾人打了招呼後,找了一個角落靜靜坐著。
好戲要開場了,我唇角隱秘勾起弧度。
心中期待又激動。
想到還在將軍府等候好消息的大伯夫妻二人,與無數牽扯其中、心懷鬼胎的家伙們,為我搭了這麼一出大戲。
我自然也不好辜負了她們才是呀。
8.
賞花宴會,自然擺滿了許多奇花異草。
才女們吟詩作對,賞花喝茶,實在大雅,誰又能預料到這樣的場合下孕育了一出齷齪的醜事呢。
宴會進行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有小丫鬟手忙腳亂的灑了茶水在我的衣裙之上。
這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引起太多人關注,也就周圍幾個小姐瞧見,禮貌性問候了我。
我淡然一笑,隨後就默默的退出了賞花宴會,跟著堂姐派來的小丫鬟去「更換衣物」。
半道上我將碧雲給支開了,隻留下了桃紅在我身邊。
我自己將人支開,她們自然樂見其成。
走了一段路,來到了上輩子我墜入地獄的終點,我聽話乖順的進入了廂房中。
我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與桃紅說話,與上輩子一樣,將桃紅也支開了。
隨後隻聽啪嗒一聲,廂房的門落了鎖。
我看向那繚繞著縷縷白煙的銅爐,隻是輕笑一聲,隨後不慌不忙的從衣袖裡拿出了解藥丹服下。
約摸等了片刻功夫,我腳步慌亂的走到門前,用力拍打著門:
「放我出去!誰指使你們這般算計於我,我可是將軍府小姐,世子妃的妹妹,你們實在大膽……放我出去!」
門外隻有細微的嗤笑聲,其餘的再無半分動靜。
我如她們所願,
聲音逐漸變弱,聽上去似乎便要神志不清了。
將那加了料的香薰銅爐打翻在地,我隨意扯了扯衣服倒在床邊角落裡。
隨後靜靜等待幕後黑手將我的獵物帶來。
門外人沒有聽到我的聲音後,小心謹慎的開了門,發現我昏迷不醒的躺在床尾。
她頗為得意的笑了笑。
隨後又好像是憤恨一般,扭曲著臉,咬牙切齒對我喊道:「你這個嬴蕩的賤人,故意來勾引世子的下賤東西。」
說著似乎還想上前動手。
但還是顧忌著什麼,隻能憤憤然作罷。
咒罵幾句後就離開了,似乎是篤定我已經人事不省,又或許是她們想要引導世子前來。
所以這一次,門並沒有被鎖上。
很快,一陣略帶凌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道諂媚的、小心翼翼的聲音喊道:
「世子爺,
這邊走,小心臺階……」
隨後門被推開,世子蕭珏被人攙扶這走了進來,似乎也是有些人事不省的模樣。
而且呼吸沉重,好似中了那不幹淨的東西。
他被放到了我身旁,那人扯了扯他的衣物,做出凌亂的樣子。
前世他被人算計,中了情藥,本想回到王府,找自己的世子妃解藥。
卻不曾想,王芸汐早已知道他會被人下藥,甚至就算他沒有被人下藥,她也會給他下。
隻為了算計我,算計一個有將軍府血脈的孩子。
9.
想到前世得知的那些事情,去便覺得這世子蕭珏,好笑又可憐。
王芸汐愛他的身份地位,唯獨沒有愛過他這個人。
甚至為了所愛之人,心甘情願的入了這鎮北王府,而且……她也不是什麼為了救蕭珏,
留下了病根,不易有孕。
而是她根本就不願意為蕭珏生孩子。
不過蕭珏也不是什麼好人,想到前世他不聽我的任何解釋,輕賤我如草芥。
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每每糾纏,卻要高高在上那般凌辱於我。
恨意從低垂的眉目迸發。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說的半分不假。
那小廝試探著喊了蕭珏兩聲,並未得到任何回應,這才離開了。
我知道,其實蕭珏還有意識的,甚至隻要他想,費力壓制自己一番,也可以不被情藥所操控。
可是他不願,他太在乎自己那點肉了,不願意讓它受一點委屈,所以隨心所欲。
絕大多數男人這個群體的共性,很多時候以神志不清為借口,犯下畜生之事,以企圖逃過刑法或道德譴責。
蕭珏,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鎮北王世子,委屈了誰,他都不會委屈自己。
我感覺到他開始有所動作,我假意掙扎著哭著求饒:
「求求你……求求你別動我……我姐姐是鎮北王世子妃……隻要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的……」
「嗚嗚嗚……我被人下了藥……求求你別動我……」
柔美的臉龐劃下淚滴,眼前水霧蒙蒙,看不清一切,哭的梨花帶雨。
讓蕭珏隻是看一眼,心頭便起了憐惜之意,他忽然想起上次在寒山寺所見所聞的那一幕。
後來他派人去探查了整件事,
隻是去查探的人,還沒有回來,不過他心中已經有了猜想。
耳邊細碎柔弱的啜泣聲,讓他本就燥熱的身體愈發難以控制。
可是這是他的妻妹,甚至……是他真正該憐惜的救命恩人,他心頭湧起了一絲煩躁。
幕後算計此事的人,為何偏偏要算計她,讓他左右為難不已。
我一邊啜泣,一邊柔聲絕望道:
「我不知道你們的目的究竟是為何……隻是你今日玷汙了我……我絕不會活下來由你們侮辱算計……」
「蕭珏哥哥……對不起……莞莞髒了便不配再繼續愛慕你了……」
我絕望下的呢喃,
自然被蕭珏聽到一清二楚,他的眼神愈發柔和,也愈發無法控制自己。
隨後開口道:「寧菀睜眼,是我。」
我猛然睜開眼睛,眼眶裡的淚珠滾滾而落,語氣帶著幾分激動和羞怯:「姐夫!是你……」
隨後粉嫩的臉蛋霎時間紅了一大片,羞怯的將頭埋入旁邊的錦被。
蕭珏一邊輕笑,一邊更加憐惜眼前的小姑娘,隨後語氣微微顫抖道:
「莞莞……有人給我下了藥……你可願意幫我……」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