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是爬了姐夫床的賤人。
是人人唾棄、不知廉恥的蕩婦。
上輩子世人都說,是堂姐不計前嫌,讓世子納我為妾,給了我一條活路。
但我命不好,最後難產而S。
她卻將我的孩子記在名下,待如己出,贏得了善良高潔的美名。
再睜眼,我回到了爬姐夫床的前夕,從地獄爬回來的惡女。
怎麼可能放過這攀龍附鳳的機會。
我躲在暗處,冷眼瞧著堂姐帶人氣勢洶洶前來捉奸的場面。
一群婦人吵鬧著,我那善良的堂姐卻語氣震驚悲痛:「莞莞,怎麼會是你!」
1.
上輩子的記憶簡直是叫我刻骨銘心。
剜心鑽骨般的恨意支撐著我從地獄爬了回來,既是我的罪孽,
自該要坐實了。
才能夠叫我心甘情願下地獄。
惡女滿腹壞心腸,自然見不得旁人來坐享其成。
憑什麼她高高在上、穩坐高臺。
憑什麼她高潔清白、不染塵埃。
我偏要叫她掉下來,到泥裡來!
……
再度睜開眼,我的眸中滿是扭曲恨意。
熟悉的環境並未叫我震驚。
重來的機會,是我在十八層地獄掙扎、萬般渴求而來的。
我怎會震驚。
坐在桐木梳妝臺前,昏黃燭火映照下,鏡子裡的面孔嬌俏可人。
這是我的十六歲。
可兩年後,就已狀若枯木、形同缟素,被一卷草席扔在了亂葬崗。
我近乎痴呆的對著鏡子撫摸自己的臉。
年輕漂亮,嫵媚動人。
可漂亮有時候卻不是好事……而是原罪!
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後一個桃粉色衣裳的女子敲門走進來。
「小姐,該休息了。」
我轉頭看去,是我的貼身丫鬟碧雲。
我對她笑了笑,眼裡卻沒有一絲熱切。
碧雲這個賤婢,早就被王芸汐收買了,背主的東西也應該下地獄。
隻不過現在還不宜打草驚蛇。
「知道了,我近日有些心緒不寧,今天就由你來守夜,去門外守著吧。」
碧雲聽到要她守夜,臉上的表情微不可察的變了,剛想要開口說什麼。
卻沒想到我看都沒有看她,擺了擺手,示意她下去。
碧雲也隻能捏了捏手帕,隨後不甘願的出去了。
平日裡,我待她與桃紅都很好,可她上輩子不僅背叛了我,最後還害S了桃紅。
守夜這種苦差事,一向都是由三等小丫鬟們輪流來,要在門外坐一夜,可不能睡覺。
冬日的夜裡寒風刺骨,有的她受。
一個小教訓罷了,報應才剛剛開始。
2.
三日後,堂姐將舉辦春日宴。
前世,就是在這個春日宴上,我遭人算計,失身於姐夫鎮北王世子。
可人人都說,是我這個浪蕩的賤人,爬了自己姐夫的床。
沒有人相信我,我百口莫辯。
最後是堂姐王芸汐出面,勸鎮北王世子的納我為妾,給了我一條活路。
我那個時候那麼相信她。
覺得即便她也不信任我,卻仍然願意給我一條活路。
可後來我才知道,
一切都是她主導算計的。
可是當我知道一切真相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被她囚禁在莊子上不得出,因為懷孕了,她並沒有在身體上傷害我,反倒是好吃好喝的供養著我。
隻是她卻不停的摧殘著我的精神。
大概是她篤定我逃不出她的掌控。
所以什麼都願意告訴我,在我面前,從未隱瞞,我也因此得知了一切的真相。
直到生產之日,我「被迫」難產而亡。
留下了白白胖胖健康的鎮北王府血脈。
大約是我S的實在不甘心。
所以靈魂飄蕩於世間,瞧見王芸汐將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抱養,記在名下。
世人誇贊鎮北王府世子妃,善良高潔。
不僅給了爬床的堂妹一條活路,還不計前嫌收養了她的孩子。
我的靈魂被人間萬言烈火灼身,痛苦不堪。
世人愚昧,人雲亦雲。
他們說,我浪蕩愚蠢又惡毒,此生唯一做對的事情,便是留下了忠烈鎮北王府的血脈。
隻是我大約壞事做多了,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收了我這福薄的賤人。
免得給鎮北王府血脈留下汙點。
我不甘心啊,靈魂日日備受煎熬。
憑什麼算計我的人穩坐高臺,清清白白。
我卻到S來,都洗不清這一身潑上來的汙濁。
好在不知道哪裡來的邪神瘋道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若是不能洗清汙濁,將前世種種一一報還,那便靈魂供受驅使萬萬年。
若是坐實前世惡名,還能獨登高臺受敬仰,那便權當他渡我一場造化。
所以,我這惡鬼便從地獄爬了回來
3.
第二日清晨,我帶著桃紅出門。
碧雲湊上來,笑的諂媚諂媚,表情還帶著一絲委屈可憐。
似乎想不明白我為什麼忽然會這樣對待她。
想到昨日我竟然會差遣她守夜,今日出門又不帶她,她心裡自然湧現了極大的不安。
我沒有忽略她眼底藏著的一絲恨意。
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喂的再飽也不會變成忠心的狗。
「小姐,桃紅做事粗心,帶著她出門恐怕有損小姐的顏面……」
「無礙,過幾日就是姐姐舉辦的宴會了,我這個做妹妹的自然要親自去挑選禮物,才有誠意,桃紅力氣更大,更適合陪我去。」
我微微含笑著對碧雲說。
得到了我的一番解釋,碧雲心中又自得起來,心中的不安便又放下了。
隨後我帶著桃紅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
桃紅不說話,隻是老老實實的跟在我身後,她一貫是個做實事的。
前世也是因我而S,忠心耿耿,自然值得我信任。
將軍府現在被大伯所掌控,對我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自然好不到哪裡去。
所以出門並沒有什麼大排場。
除了桃紅,就隻剩下了一個車夫。
無需擔心會有堂姐派來監視我的人,而且現在大伯一家對我並無防備。
也猜不到我已經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發現了他們人皮下的惡鬼心。
來到上京最繁華的西街。
車夫將我與桃紅放下就離開了,等到車夫走後,我帶著桃紅重新僱了一輛馬車。
去了郊外的寒山寺。
寒山寺在上京並不出名,
達官貴人更樂意去皇覺寺。
上輩子,我偶然得知,鎮北王世子蕭珏每個月都會抽出兩天到寒山寺暫住。
後來才知道,他是為了祭奠兒時的一個好友。
蕭珏小時候與好友被歹徒綁到了寒葉山。
後來他的好友為了保護他S了,他意外滾落山崖,卻被一個小丫頭給救了。
而那個小丫頭是我已經逝世了的嫡親妹妹。
隻可惜這份恩情卻被王芸汐冒領了。
這一次我可不會再讓王芸汐頂著我親妹妹的功勞青雲直上了。
4.
寒山寺極為清淨,香客並不多。
所以一路上我與桃紅都沒有遇見人。
直到來到了寺廟門口,才見有小沙彌前來引導我們二人進去。
上了一炷香後,我帶著桃紅狀若不經意的散步。
來到了寒山寺的後山涼亭歇息。
極目遠眺,對面就是寒葉山了。
看著寒葉山,我陷入了沉思,不多時,開始悲傷起來。
我的表情微微悲戚,好似在極力壓制著內心的悲傷。
桃紅極為上道,表情憤憤然道:
「小姐,當年明明是你救了那小公子,憑什麼這功勞說讓就讓了。」
不遠處的竹林有一道玄色衣衫的人影。
我立馬嚴肅呵斥桃紅:「住口,往後這種話再也不許說了,否則我保不了你。」
桃紅小臉煞白,似乎被嚇到了。
我嚴肅的表情軟和了兩分,對她說道:
「是不是我又有什麼要緊的呢?反正都是一家人,而且……他並不喜歡我,如今他很幸福,我不能去打擾他。
」
我眼眸哀戚,眼前已然水霧霧一片。
淚珠滾落,扶著欄杆看向寒葉山。
「他應該是風光霽月的朗朗君子,絕不能與妻子的妹妹有任何牽扯,我不能……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毀了他的名聲……」
桃紅也跟著哭,一邊哭一邊說:
「小姐,奴婢心疼您,明明是你救了……明明你愛慕世子多年,卻隻能把心思藏起來,以後也隻能嫁一個你不愛的人,值得嗎?」
「桃紅,真心愛慕一個人是會為他著想的,你以後有了喜歡的人便會懂了。」
我一邊緩緩閉上眼睛,以最柔弱可憐的姿態流淚,一邊說話。
半晌我睜開眼睛,站起來又眺望了一下遠處的寒葉山,隨後轉過頭:
「走吧,
今日就當是餞別過往的一場夢,往後也該放下了。」
說完,也不等那竹林後的人影是什麼反應,就準備離開涼亭。
桃紅也連忙跟了上來。
直到我離開之後,竹林後的人影才現身,臉色陰沉,若有所思的眺望對面的寒葉山。
而此人,正是鎮北王世子蕭珏。
5.
前世我偶然得知,蕭珏每個月都會固定抽出兩日來到寒山寺祭奠S去的兒時好友。
隻不過此事除了鎮北王府少數幾人,幾乎沒有外人得知,我也是偶然知曉。
當時我並不清楚這其中的具體情況。
直到後來,被王芸汐關在莊子上待產,她毫無顧忌之後。
就將一切都告訴我了,大抵是為了精神上折磨我,所以才會將其中的貓膩和盤託出。
後來我靈魂備受煎熬之時。
曾經的記憶卻愈發清晰,想起了兒時妹妹纏著我一起睡覺時說的那些悄悄話。
所以這個世界上,除了經歷的本人,隻有我最清楚當年發生的一切細節。
連王芸汐也沒有我清楚。
所以這是上天注定的,我才是應該成為蕭珏救命恩人的那個人。
我與桃紅離開寒山寺,在西街隨便買了一個中規中矩挑不出錯的禮物。
剛買好出來,就瞧見將軍府的馬車來接人了,時間上剛剛好。
回到將軍府,還沒有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被一個丫鬟攔住了去路。
「寧菀小姐,夫人有請。」
態度表面上挑不出錯,可眼底卻滿是不屑,而且絲毫沒有退讓。
我輕輕笑了笑,隨後點頭。
丫鬟眼底的不屑幾乎要溢出來了,
高傲的轉身朝將軍府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