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您放我們母子一條活路吧。」
她滿身是傷地哀求我。
「我願意帶著孩子離開京城,求您不要S我啊!」
一旁的將軍嘴角抽搐。
他剛打了勝仗歸來,正是風頭無兩。
「你說有人要S你?」
我高聲驚呼,眼睛掃過圍觀百姓和夾道官員。
指了指其中一人,「刑部侍郎在那,你得去找他報官。走,本宮帶你去!」
1
圍觀百姓本是看個將軍還朝的熱鬧。
誰料,親眼看了一出天家的是非。
頓時長街上議論紛紛。
跪著的婦人成了焦點。
她的眼淚掛在臉上,頓住了。
我見她不動,
焦急了起來。
「這是京城,天子腳下,怎麼會有人對一對孤兒寡母下S手,簡直無法無天了。」
說著,我示意轎夫壓轎。
三兩步走到她面前。
看了一眼她懷中的嬰孩,白淨軟糯。
那婦人茫然的眼神裡,分明帶了一絲挑釁。
她小聲地、委屈巴巴地說:「不是孤兒寡母,孩子有父親的。」
「有爹?」我揚聲,「有爹還讓你們遭此劫難,把你們置於危險中,這還不如沒爹呢。」
裴肆的臉拉下去幾分。
婦人忙慌亂地解釋:「不是不是,他……他去打仗了。」
我長長的哦了一聲。
「既然是軍中將士的妻兒,那更應該護著周全了。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溫承邺應聲出列。
「這案子得好好查。」我的語氣不容置喙。
溫承邺一揮手,左右上來兩個小隸。
不由分說地,站在婦人身側。
「隨我們走一趟,配合查案。」
婦人的臉霎時變了色,懷中嬰孩也「哇」的一聲啼哭了起來。
一直沉默的裴肆終於開口了:「元昭,夠了!」
2
風言風語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看向裴肆。
元昭,是我的名諱,縱然是夫妻,他也不能直呼公主名諱。
尤其是,大庭廣眾之下。
裴肆的副將見狀不對,立刻下馬伏跪在我面前。
「公主恕罪,我們將軍連日徵戰,太過疲勞才一時口誤。」
裴肆恢復了理智,冷靜下來。
「公主,
這點事何須出動刑部侍郎斷案,我看這民婦是嚇傻了說胡話,找人送她回去便是。副將……」
副將心領神會,「是將軍,屬下這就送她回去。」
婦人不太甘心,但眼見如此,不好多言。
面對裴肆的手下,她好像放心得多。
一點不像剛才那般抗拒。
甚至還低著頭道謝:「有勞將軍了。」
怪有禮貌呢。
我斜睨了一眼溫承邺,他看懂我的眼神。
橫在副將面前,「方才這民婦口口聲聲攀扯公主,滿朝文武和京城百姓可都聽見了。若是不查個水落石出,恐辱公主清譽。」
在刑部侍郎面前,副將不敢造次。
他和婦人都求助似地看了一眼裴肆。
裴肆冷冷道:「都說她嚇傻了,
胡言亂語怎麼能當真。溫大人,為何要和一個瘋子過不去?」
「攀扯公主,縱然瘋了,也要入獄。」
溫成邺的話鏗鏘有力。
婦人嚇了一跳。
她護住懷中孩子,瑟瑟發抖。
我看不下去,心軟道:「溫大人,瞧你把她嚇得。她哪裡攀扯本宮了,分明是在向本宮求救。對吧。」
不等婦人說話。
溫承邺不卑不亢,虛手點了點婦人的臉頰及脖頸。
「她滿身是傷,若非追S,也一定是受過N待。傷害瘋子,也不行啊。」
我捂著唇,暗笑起來。
「父皇愛民如子,老弱病殘更該被愛護,瘋子也是人,豈能被不明不白地打成這樣?」
百姓們紛紛附和:
「是啊,這一身傷,簡直觸目驚心啊。」
「惡人不伏法,
我們都不敢出門了。」
「就是,說什麼夜不閉戶,誰敢呢。」
裴肆說不出話,SS咬著牙。
倒是那婦人,失措之下驚呼:「公主,我,我,我不是瘋子。」
3
今日的熱鬧,散不去了。
我饒有興致地圍著她轉了一圈,轉頭對馬上黑著臉的裴肆道:
「將軍,人家不是瘋子,本宮得幫啊!父皇還在宮裡等你,要不你先走吧。」
今日宮內設宴,給將士們接風。
如果誤了時辰,可是大罪。
裴肆猶猶豫豫,牽馬的手緊握韁繩。
副將朝他點點頭,那表情讓他安心。
裴肆又重重看了一眼婦人,眼神不言而喻。
半晌,他疲憊地開口:「那我先去,公主不要耽擱太久了。」
我微笑著點點頭。
想來百姓眼下,我應該做不出什麼出格的事。
又有他的副將盯著現場,隻要婦人不說錯話,這事就糊弄過去了。
裴肆剛一打馬,我就問道:
「你說孩子有爹,那你這一身傷,莫不是孩子爹打的?我朝律例,就算是夫妻,也不能故意打罵。孩子爹得坐牢啊!」
「籲——」
裴肆猛地拉住韁繩,他的戰馬剎出一道弧線。
差點將裴肆摔下馬。
婦人驚慌地抱著孩子,不住地搖頭。
「不是,不是,不是孩子爹打的。是……」
她看向裴肆,臉色為難極了。
她不說,我替她說:
「別人打的?」
她哭著,楚楚可憐,
並未否認。
溫成邺又追問:「什麼人?仇家?強盜?你可認得?」
婦人臉上梨花帶雨,目光定在裴肆身上,不知如何作答。
裴肆嘖了一聲,無奈地躲避著她的目光。
「看本將軍做什麼,既有土匪強盜上門行兇,刑部必定會給你一個說法。」
「是……是土匪。對,是京郊那伙土匪。」
她越說越堅定。
說完,裴肆和副將都長舒了一口氣。
4
京郊一帶有不少流民,落草為寇。
好幾次剿匪,都沒搗毀老巢。
百姓一聽,自然被帶入那伙人。
不約而同地咒罵了起來:
「又是雞毛山那伙強盜,上次裴氏鏢局走鏢,也被他們搶了!」
「朝廷不是清了幾次,
小小土匪,也治理不了嗎?」
「我以為他們隻劫鏢,這太囂張了,竟然入室搶劫了。」
裴氏鏢局,是裴肆宗族的產業。
裴肆聞言,終於跳下了馬。
他朝著叫嚷不斷的百姓抱拳。
「本將軍等會面聖,一定上奏自請剿匪,這次必讓流寇S無葬身之地!」
他說得有力極了,引得百姓們不斷拍手叫好。
倒是沒人在乎那婦人了。
我瞥了一眼溫成邺,他示意我不用擔心。
突然,人群中擠出一個彪形大漢。
他一把撥開前排百姓,躋身護衛面前。
「俺們雞毛山都是劫富濟貧,從不上老百姓家去搶,你個小女子,別信口雌黃啊,俺胡老二看你帶個奶娃娃,不然非讓你好看!」
百姓們聞言,立刻退避三舍,
護衛也抽出了刀,架在胡老二脖子上。
我被護衛保護起來,裴肆也衝到了婦人面前。
「大膽匪寇,竟敢出現在本將軍面前,還如此叫囂。」
胡老二冷笑一聲:「俺們專劫你裴家的鏢車,一車能讓西郊難民吃一個月呢!你敢讓俺說出來,你們走的都是什麼嗎?」
裴肆的臉都綠了,大吼:「胡說!我這就S了你!」
他剛要動手,被溫成邺一把拉住。
「將軍,按律先審,你不要衝動。」
裴肆能不衝動嗎?
他恨不得先砍了溫成邺。
我推開護衛,站到裴肆身邊,拉著他的袖子搖了搖頭。
「這麼多人看著呢,將軍不要失態了。況且本宮看那匪寇並沒有要跑的意思,不如讓溫大人抓回去先審。」
「我……」
他想抽出手,
但左右都被按著,又不好直接甩我而去。
「溫大人,把他抓回去,看他能說出什麼來,一定要還裴氏一個清白。本宮,拜託你了。」
溫成邺頷首:「公主放心,本官一定。」
5
胡老二被帶走了,臨走前還狠狠地剜了一眼裴肆。
裴肆快氣暈了。
這時,角落裡的副將正準備帶婦人走。
「哎,副將!你們去哪?」還好我眼尖,喊住了他們。
副將額頭冒著豆大的汗珠。
「屬下,屬下怕人多,傷了這夫人和孩子,想先送她們去安全的地方。」
夫人?倒像脫口而出的稱呼。
我剛要上前,被裴肆反手拉住。
「公主,別再與她糾纏了,咱們快進宮吧。」
方才抓了一個土匪,
百姓們熱鬧也看夠了。
此刻對這當街攔馬的婦人,著實提不起興趣。
我看一個個大有要散場的意思。
連忙道:「那怎麼行,她欺上瞞下,滿嘴謊話,連本宮都敢騙。分明不是土匪,她說得那麼篤定。」
裴肆沉下臉:「一個民婦,被入室搶劫,她哪裡分得清來者何人。況且土匪的話怎麼能信,公主,你鬧夠了嗎?」
我反手指了指自己,「我鬧?分明是她當街衝我求救,眾目睽睽都看著呢。本宮是大綏的公主,受百姓俸祿,理應擔百姓之憂啊!」
裴肆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大概沒想到,我一下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
公主和驸馬吵架,是百姓愛看的。
正準備回家做飯的,又停下腳步,轉身回來。
說話間,我已經兩眼淚汪汪。
不就是哭嗎,誰不會。
副將連忙打起圓場:「公主,將軍,為了這個民婦吵架,實在不值得,陛下設宴等候,不如您二位先進宮。至於這個民婦,她哪裡分得清入室打她的,是強盜還是仇家呢。不如由屬下和溫大人一起帶回刑部,問個清楚。」
婦人一聽,也聰明了起來。
「對對對,可能是仇家,孩子他爹的仇家,我不認得罷了。」
「哦,那孩子他爹,是誰呀?人可在裴將軍的軍中?」
這話一問出口,百姓的目光又重新盯了回來。
「對啊,說了半天,孩子他爹是誰?」
「自己媳婦都讓打成這樣了,還不露面。」
婦人的目光閃爍起來。
這本就是她今天的目的,當眾曝光自己的身份。
「是……」
7
裴肆輕咳了一聲。
皺著眉,看了她一眼。
婦人觸及目光,畏懼地顫抖了一下。
話到嘴邊,咽了下去。
眾人見不得這吞吞吐吐的模樣。
不知是誰,喊道:
「嗨,這你還看不出來?肯定是見不得光的外室,她男人不敢露面。」
「要是明媒正娶的,哪能讓她在這拋頭露面受這些委屈。」
「說不定連外室都不是,是偷生子……」
「該不會是正房找人打的吧,嘖嘖嘖,我要是那男人,我也不露面。」
議論紛紛。
許久未說話的溫承邺思索道:「軍中紀律嚴明,私通要受軍法處置的。」
裴肆緊張得額冒冷汗:「你可想清楚了再說。」
婦人又縮了一下,「不是,
不是,我不告了,我要回家。」
我暖心地走到她身邊,輕撫她懷中剛安靜下來的孩子。
「沒事,本宮會給你做主的,你不要怕。今日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那男人都不敢現身,姐妹,你還替他藏什麼?」
「元昭!」裴肆忍不住了:「你別強人所難。」
第二次,他直呼我名諱。
「你這麼激動做什麼?裴肆,你今日第二次衝撞本宮了。」
我不再溫聲細語,陡然的一聲厲問,讓裴肆慌了神。
他連忙到我身側,捏著我的雙手,滿是討好求饒。
「公主,我是看父皇等了我們許久,你卻還在長街上為一個低賤民婦耽擱時間。方才是我著急了,你我夫妻,別介懷。這麼多人看著,你叫她怎麼好說出這麼不光彩的事?」
說著,他又伏在我耳側,
低聲:「軍中如果傳出醜聞,到底是我這個左將軍的面上無光。公主,繞了我吧~」
這一幕,盡入婦人眼簾。
她呆呆地望著我倆,胸口起伏不定。
一行淚立時像雨點一樣落下。
我嬌嗔著抽回手,算是原諒裴肆的不敬。
「你說的有理,先把她帶回公主府吧,咱們從宮裡回來再說。」
臨走的時候,我給了溫承邺一個眼神。
刑部裡,還有個胡老二要審呢。
溫承邺嘴角噙著一抹笑,朝我微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8
待我們進宮,早有宮人將長街之事告知了父皇。
父皇不悅,「昭兒,你一個公主,在宮外和民婦糾纏這麼久,成何體統。」
我撇了撇嘴,「父皇,兒臣隻是見不得百姓受苦。
那婦人滿身是傷,還抱著個嬰孩,實在可憐。」
父皇橫眉,「哦?你何時這麼體恤百姓了?」
見他不是真的生氣,我大著膽子坐到父皇座下。
「父皇愛民如子,兒臣耳濡目染學來的。」
父皇無奈地笑了笑。
裴肆還跪著。
父皇沒有叫他起,沉聲問道:「聽說溫承邺抓了個土匪?」
裴肆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
今日他本應該是風頭無二的,卻接二連三地出岔子。
我氣憤起來,「父皇,那土匪真是膽大包天,竟敢當眾誣蔑裴家鏢局。得讓刑部好好查,還我公爹一個清白。」
「公主,不必……」裴肆攔不住我的話,他雙手握著拳。
父皇哦了一聲,狐疑的看著裴肆。
裴肆身上還穿著鎧甲。
剛入秋的天,隻怕嚇得他前心後背都湿了。
「陛下,土匪打家劫舍,擾得百姓不寧。臣請旨剿匪。」
父皇面無表情,「你剛打完仗回來,就請旨剿匪?」
裴肆點頭,「守護百姓,在所不辭。」
我擺擺手,插話:「不行不行,還是等刑部查完你再出兵剿匪,不然讓別人以為你S人滅口呢。」
「公主……」裴肆的聲音顫抖了起來。
父皇饒有興致地看了我一眼,冷笑一聲。
半晌,才想起裴肆還跪著。
「瞧朕光顧著和昭兒說話,你快起來吧。今日是你的慶功宴,別跪著了。」
裴肆起身時,踉跄了一下。
整個宴會,他戰戰兢兢的。
我舉杯邀他飲酒,他也心不在焉。
就這樣坐立難安了一晚上。
我們出宮時,長街上已經宵禁了。
裴肆拉了一匹馬,「公主你先回府吧,我還要去趟裴宅。行軍數月不見長輩,我想去給他們請個安。」
我看了一眼高懸的明月。
「快子時了,公爹是睡不著嗎?」
裴肆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
我輕笑:「開玩笑的,你快去吧。」
當然睡不著,今日,裴家上下誰能睡得著。
9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公主府內的婦人。
回府時下人已經給我稟報過了。
她叫柳娘,從進公主府後,就不吃不喝。
此刻,更是瘋瘋癲癲地跑到了前院。
梗著脖子朝我身後看。
「將軍,沒回來嗎?
」
她問得小心翼翼。
我嗯了一聲,「朝中同僚請他,花天酒地去了。」
話音落,柳娘捂著心口抽搐了一下。
隨即掉下兩行淚。
她低了低頭,以為天黑,我沒注意。
「不早了,你怎麼還不睡,是在等本宮嗎?」
我朝她走近,她卻步步後退。
「本宮說了會替你查清這件事,自然不會食言的。隻是今日太晚了,本宮乏了,明日一早你來找我。」
我揉了揉太陽穴,無視柳娘單薄的身子。
邊朝屋裡走邊說:「給將軍準備點醒酒湯,他今日高興,又不知道要喝成什麼樣回來。」
「公主……」
柳娘在身後喊住我,想了許久,問道:
「將軍他去哪了?」
我佯裝吃驚和不解,但還是回答了她。
「你問這個做什麼?左不過是醉春樓、怡紅院之類的地方。」
說完,我又嘖了一聲,朝著下人道:
「再給他備盆藥浴,去了髒地方,回來得洗幹淨。」
柳娘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全是淚,怔怔地站在原地。
許久,她捂著臉跑回房。
看來是心態崩了。
10
我睡了一覺。
已是後半夜,裴肆才回來。
他一臉嚴肅地進府,卻莫名其妙地被下人帶著泡了個藥浴。
我打著哈欠:「這是艾草和柚葉熬的水,寓意洗去邪祟。」
「你放心吧,刑部一定給你裴家一個清白。」
裴肆疲憊地靠在浴桶上。
他雙指揉著眉宇,已經沒了擔憂。
「有勞公主了,讓公主跟著費心。你放心吧,區區土匪,汙蔑不了裴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