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知道,隻要我走出這間會議室,這個由我一手打造起來的公司就會面臨消失。
那些東奔西走過的、推杯換盞過的、頭破血流爭論過的、面紅耳赤爭取過的一切一切的心血,頃刻間都會付諸東流。
從校園步入社會,我親眼看著它一點點壯大、變強,客戶越來越多,項目一個比一個大,員工規模逐年遞增。
沒想到有一天,我竟要親手毀了它。
我後悔嗎?我不能後悔啊。
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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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我早有安排。
除了張辰、林渺和他們的某些黑化心腹外,其他員工很快就會收到新公司的安置安排。
接張辰的那天晚上,我向餘鈞文借了一家闲置的公司。
我和他還有我爸商量好,
讓這間公司隨時可以接應舊員工,我們也物色好了職業經理人。
我們也會做好全部過渡,會讓所有客戶相信,這隻是一場悄無聲息的內部變動。
表面上,一切還會如舊,換公司也不過是換了個殼子。
張辰和林渺的消失,不會對任何項目造成太大的影響。
雖然在我心裡,它已經不是那份曾經的事業,初心早已不在。
接下來,我不會再孤軍奮戰。
我爸、餘鈞文本就是我手上的資源,是最信任我、最支持我的人。
我早就該回到他們身邊了,而不是和白眼狼張辰作伴。
在股東大會上丟了一枚定時炸彈後,我把手機關了靜音,不再理會張辰和林渺的電話轟炸。
我知道,雖然注銷公司並不容易,但我下定了決心斷舍離。
餘鈞文很識趣地一路沉默,
把我送進家後就走了。
終於四下無人,我能強撐到現在,已經很難得了。
緊張的神經幾近崩塌。
我終於能把自己關起來,一個人哭了很久很久。
為我逝去的青春,為我自以為是的夢想,為我努力拼搏過的每一寸光陰而流淚。
想到那些爭分奪秒的過去,我哭得泣不成聲。
這份事業,明明也是我的事業啊,誰說隻屬於張辰一個人。
最初它也是滿懷希望的,充滿挑戰與激情的,擁有光明未來的。
可如今它變了質,正如我歷時六年的愛情。
再舍不得,我也必須丟棄。
哭得累了,我躺倒睡下,但一直在做噩夢,我睡得不踏實。
一覺醒來,臥室門被鑿得哐哐響,我的電話被打爆。
開門後,
看到餘鈞文一臉兇相,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突然感覺很不對勁。
果然,在他的手機屏裡,我看到自己的私密照正在公司內網裡被瘋傳!
腦子裡有根弦猛然崩斷。
照片裡,我衣衫不整、面露繾綣,卻是對曾經最信任的張辰才袒露過的狀態。
而現在看到,我隻覺得難堪不已、萬分羞憤!
手段怎麼會如此卑劣?我氣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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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難受,我又翻了一遍那些照片,快要把手心掐出血。
我強迫自己冷靜,餘鈞文卻冷靜不下來。
不用我多說,他已經在查發照片的 ip 地址,並想辦法從內網刪除。
他氣得要命,並發誓要「弄S」那兩個人。
沒多久,他動用關系查到了真相,
告訴了我是誰在搞鬼。
果不其然,正是林渺。
畢竟在我認識的人當中,能做出這種勾當的隻有她。
林渺甚至沒有太多的拐彎抹角,用的還是老家的 ip 地址。
我猜,她大概查過相關法條,篤定此行為要判也是情節較輕。
可一想到我的隱私被多次轉手、被眾人圍觀,我氣得心髒直疼。
難道是我逼得太狠麼,難道做錯事的人是我麼?
越是這樣,我越不能慫,我真的不能再忍了!
我已經遍體鱗傷,必須要把他們也都拉下水。
我拜託餘鈞文回去處理照片,並再一次請求,讓我自己解決問題。
哪怕破罐破摔,我不怕直面現實,也不怕丟人現眼。
他們強加給我的,我都要反擊回去。
餘鈞文咬牙切齒地答應下來。
我逼自己收拾好情緒,化了淡妝,獨自一人去公司。
我沒塗口紅,盡量讓自己顯得楚楚可憐。
但當我前腳剛踏進公司大門,張辰媽媽熟悉的聲音就在我身後響起來。
毫無防備下,她嗷嗷叫著撲過來,一把抓住了我。
「許昕墨你怎麼想的?這麼大一家公司,你說不開就不開了啊?誰允許你這麼幹的?Ŧů₊!」
她的聲音尖銳又響亮,擾了一層樓的寧靜。
「你怎麼能這樣對張辰,他哪裡對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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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很難聽,很讓人生氣。
張辰媽帶著哭腔一句句控訴我,我卻耷拉著手臂任由她抓。
我被抓得生疼,虛弱得像是沒有反抗的力氣。
圍觀的員工漸漸多起來,有些是臉熟的老員工,
也有些是新人面孔。
前臺小李被嚇個半S,她顫抖著撥打內線。
沒一會兒,張辰和林渺從辦公室跑了出來。
「你說什麼也不能關掉公司!你拿什麼賠我兒子的事業?!」
張辰媽還在撕扯著嗓子哭喊:「你知道我兒子為這個公司付出了多少心血嗎?他忙得昏天黑地,你倒是一天天在家闲著,你當初就……」
眼看她的巴掌朝著我的臉就要扇過來,林渺卻突然湊上來,擋在了我身前。
沒想到,在這種危機時刻,林渺還能繼續演戲。
而張辰見縫插針,竟一把護住了林渺,讓自己媽撲了個空。
盡管他在我心裡已經淪為了負分渣男,但親眼看到他緊張林渺的樣子,我還是覺得扎心又刺眼。
「媽,你來添什麼亂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辰真是鎮靜啊,仿佛戴著虛偽面具。
他耐心勸說自己媽,又來安撫我。
「最近失眠症又復發了嗎?墨墨,我真的很擔心,可你一直不接電話,公司都亂套了。」
這一刻,我真的敬佩他的隱忍。
他究竟是演的,還是真的,我分辨不清。
但我終於能看清,原來他和林渺是一類人。
為達目的,他們都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媽就是亂操心,她沒文化,你幹嘛跟她一般見識,不累嗎?」
張辰的語氣溫柔得不像話,而我耳邊還充斥著張辰媽難聽的罵聲。
「阿姨您消消氣,可能是有什麼誤會……」
林渺的茶味兒也濃鬱得讓我作嘔。
我咬了咬下唇,
冷笑一聲。
真的都別演了,我真的忍無可忍了。
終於,我決定當著眾人的面,徹底撕開一切——
「那你呢,你累不累?!」
我直視張辰,眼裡不知不覺已蓄滿淚水。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顫抖。
「在家裡哄我睡覺,出差又要哄林渺睡覺,你累不累?
過完我們的紀念日,又要去給林渺過生日,你累不累?
一邊在我爸面前扮演好女婿,一邊又把林渺的肚子搞大,你累不累?」
說完,我看向近在咫尺的林渺,立馬收住眼淚。
我看到她欲言又止,但我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然後,我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還有你,裝了這麼久,你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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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
正式介紹一下,您旁邊站著的這位,是您兒子的新歡林渺,肚子裡懷著您家的血脈。」
我顧不上顏面,把渾身的傷口袒露給眾人。
「公司從開始到現在,我爸和我發小給了他多少扶持,我哪裡對不起他過?可我累到一晚一晚ţū́₃失眠、厭食的時候,他卻跟別人搞到一起,他又對得起我嗎?!」
我嘶吼著,聲音越來越大,逐漸失態。
「你們以為我不想要公司嗎?我忍心看著自己的心血就這樣白費嗎?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我哭得聲嘶力竭,整層樓都回蕩著我的聲音。
我指著林渺的鼻子質問,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把我的照片發出來,你痛快了嗎?你和張辰那些鬼混照,以為我不敢發出來嗎?!」
我徹底扔掉了自尊,拋棄了體面,像每一個失去理智的原配那樣,
一遍遍控訴林渺。
「我告訴你,我不屑,我覺得惡心!我怕髒了大家的眼,玷汙公司的名聲,但你別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你!」
本來我隻想奪回屬於我的東西,讓一切回到原位。
但現在,我要讓他們吃定官司,付出代價。
鬧劇接近尾聲,我心髒起伏。
不能再繼續發瘋了,我終於收起潑婦般的架勢。
我捂著胸口緩和,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聲音都變得嘶啞。
「阿姨,不嫌丟人您就繼續鬧吧,等下警察會過來處理,我就不奉陪了。」
終於發泄完,我徹底累了。
我拖著虛弱的身子轉身要走,又被張辰媽拽住。
她也被我嚇壞了,支支吾吾著組織語言。
她一邊壓低聲音道歉,一邊罵張辰瞎了狗眼。
可我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鬧劇到此該謝幕了。
周圍漸漸恢復嘈雜,有對我指指點點的,有欲言又止的,也有湊上來攙扶我的。
公司裡跟我相熟的姑娘們投來同情的目光,但我謝絕了她們的好心幫忙,獨自走進電梯。
不出我所料,張辰和林渺跟了我一路。
盡管他們不停地道歉、辯解,但在我眼裡,此時的他們就像兩隻聒噪的狗。
電梯終於到達地下車庫,我從沒覺得 9 層樓的下降是如此漫長。
剛剛喊得太累,話已說盡,此刻我一言不發。
見張辰求情無用,林渺突然撲通一聲跪下來,擋在了我的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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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得梨花帶雨,演得惺惺作態。
但變臉的速度讓我「肅然起敬」。
「墨墨姐,都是我的錯,是我迷惑辰哥的!
但公司是他的夢想,他的一切,你要怪就怪我行不行?求求你不要毀掉他的事業,他真的不能失去公司!」
是不能失去公司,還是不舍得失去公司帶給他的名譽、地位和財富呢?
擁有過這些的人,怎麼可能願意失去。
林渺還在哭喊,抽抽嗒嗒,仿佛被全世界拋棄般委屈。
「我可以,我可以永遠退出,在你們面前消失……」
這是幹什麼呢,怎麼不像電話裡那麼傲慢了?
我好像抽離到另外的世界,就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演,卻隻覺得虛偽又可笑。
張辰則是來握我的手,甚至都沒去扶一下跪在地上的林渺。
他的手貼過來,我閃躲不及。
那一度熟悉的溫存,現在卻讓我厭惡。
我盯著他,
忽然笑起來,心酸又可悲。
而後抬手,啪地一聲,我終於也給他補上了一巴掌。
「張辰,一手好牌被你打得稀巴爛,但我還是要祝你們百年好合。」
不想再看這二人飆戲,我開車就要走。
但當我剛拐了個彎,林渺竟突然衝到我的車前。
電光火石之間,我根本來不及琢磨她又要搞什麼把戲,因為我差一點就撞上去了!
盡管我急踩剎車,猛地打足了方向盤,可我的車還是失控了,歪歪斜斜地撞向了旁邊的柱子。
而我的頭一下子磕到了方向盤上。
霎時間,我隻覺得眼前一片空白,頭暈目眩。
餘光裡,我看到張辰用盡全力推開林渺,車庫裡回蕩著他的罵聲,似乎是他第一次表露出暴躁。
「你瘋了嗎!找S啊?」
而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聽到林渺大叫了一聲,似乎摔得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