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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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是張辰的高中學妹,自稱是他的頭號鐵粉。
高中她就崇拜這位「大神」,但可惜沒考到同一所大學。
畢業後,她直奔張辰而來,用實力通過了公司的考驗。
一開始,我不是沒懷疑過她的「別有用心」,還在聚餐時直截了當地質問過她。
但當時她一臉鄙夷地搖頭,言語間藏不住嫌棄。
她說,張辰這樣的工作狂完全不是她的理想型。
一桌子員工都在笑,劉副總笑林渺沒眼光,說張辰才看不上她。
說他眼裡除了我沒有別的女人。
誇他守男德。
現在想想,被蒙在鼓裡的人何止我一個。
而我終於能聽懂張辰當初的意思。
他不經意間提到過,
說在林渺身上看到了一點我的影子。
那股蠻橫之氣和拼勁兒,像極了當年的我。
多諷刺,我是有過那股勁頭,但最終被耗盡。
我犧牲身心健康換來了他和他的事業有成,卻讓林渺撿了便宜。
她演得那麼好,騙過了所有人,尤其是我。
被客戶灌酒的時候,是她擋在我面前,張辰忙不過來的時候,是她給我煮湯。
每次她來我們家,吃完飯我還讓張辰送她回去,但她總堅持自己打車。
她用嫻熟的演技、避嫌的態度,就這樣一點一點消磨了我的防備。
然後,悄無聲息地取代了我的位置。
我心裡憋屈,趁張辰不在家,直接打過去質問林渺。
「孩子是他的嗎?」
林渺在電話那頭笑起來,笑聲格外刺耳。
「看來照片你都收到了。」
她輕嘆了口氣,像多委屈似的跟我訴苦。
「才過五天,你就忍不了了?我可是忍了你五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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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反駁,林渺竟然就掛了電話。
真相已經了然,我心亂如麻。
但爛攤子總要收拾,爛人總要解決。
我拿了些簡單的行李,開車回到我爸家。
他突然在家看到我,先是訝異了幾秒。
而後怒目圓瞪:「是不是張辰那小子欺負你了?」
我忍不住撲進他懷裡痛哭。
當年我不顧他的反對,執意要和窮小子張辰在一起。
那時候我太過任性,賭上未來也要跟他一同創業。
這麼多年來,我從不肯輕易向我爸低頭。
我一直堅持的驕傲和倔強,
現在看來真挺可笑的。
而我爸拿我沒轍,隻好傾盡全力幫我。
他動用資源扶持我,我就極盡所能維系好關系,他入股,我就拼了命為公司創造利潤。
直到忙著忙著,把自己徹底累垮。
聽著我的訴說,我爸沉默了。
他皺緊眉頭,默默抽完了一整包煙。
他低聲罵了句「混賬」,甚至不忍心直視我流淚的樣子。
「墨墨,是爸看走眼了,不怪你。」
我哭得更兇了。
我爸永遠是我的後盾,在他面前,我終於放下了自尊。
還沒來得及和他商量下一步對策,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拿起一看,是餘鈞文打來的。
「許昕墨,你男人喝多了,來接他回家。」
這些字眼很刺耳,我心煩得很。
清了清嗓子,我冷冷拒絕:「麻煩你送一下,我不舒服,懶得過去。」
卻聽餘鈞文在電話那邊頓了一秒,冷笑出聲。
「你最好先看看我給你發的照片,不來別後悔。」
掛電話後,我打開聊天框,餘鈞文果然發來了幾張照片。
那些照片裡,我看到張辰正牽著林渺的手,喝得東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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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硬生生捏扁了煙盒,忍住罵人的衝動。
「你別去了,讓鈞文處理吧。」
我抬頭,看了一眼他的鬢角,才發覺他真的老了。
明明剛染了發,也遮不住幾縷斑白。
小時候我從不羨慕別人父母恩愛,隻崇拜我爸的無ŧŭ̀₌所不能。
然而,沒有媽養的女兒大概青春期來得晚,叛逆期會延遲。
不聽他勸而堅持和張辰在一起,
就是我最大的叛逆。
「爸,以前你什麼都替我擺平,把我慣得上天,後來張辰出現,又把我寵成了傻子。」
我擦去眼淚,定定看向他:「這次,我想自己解決。」
我爸還是不放心,派了司機送我過去。
餐廳包房外,餘鈞文和劉副總扛著張辰朝我走來。
林渺緊跟著小跑出來,笑著說要搭把手。
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她馬上就變了臉。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裝作若無其事,親親熱熱地喊我「墨墨姐」。
我沒理她,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冷落了她。
餘鈞文似乎看出我的不對勁。
忙亂之中,包房裡有人冒出頭,喊劉副總回去接著喝。
林渺也趁機開溜,走之前還陰陽怪氣地瞥了我一眼。
像是認定我不會拿她怎麼樣似的,
也不知她哪來的自信。
餘鈞文把張辰扛到車後座,喘了兩口粗氣,一臉嫌棄地打量張辰的醉態。
「他不是你男人麼,怎麼摟著女秘書的腰?」
他繞到車前,凝視著我,像要把我看ţų₅穿。
「這就是你當初非要不可的人。」
餘鈞文的諷刺猶如利劍,直直戳中我心窩。
我不知從何說起,暫且沉默不語。
「挺逗的,他一晚上都在誇你。」
說著說著,餘鈞文又開始冷笑,仿佛遭遇了多麼滑稽的事情。
「你知道嗎?後來他喝大了,當著全桌人的面,說要跟你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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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開始反胃,但晚飯沒吃幾口,我隻能蹲在地上幹嘔。
求婚?好可笑。
這些話從張辰嘴裡說出來,
簡直比打我的臉還要諷刺。
再次抬起頭時,餘鈞文被我滿臉的淚水嚇壞了。
「哎喲祖宗,我……我就是貧幾句啊!你怎麼還哭了呢?」
餘鈞文趕緊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
「哪兒不舒服麼?你那厭食症還沒好呢?」
今晚,我的淚腺在兩個男人面前決了堤。
不愧是從小跟我對著幹的鐵哥們,還是餘鈞文了解我。
我一哭,他就全明白了。
他「呸」了一口,狠狠瞪向後座的張辰。
「這孫子真不是個東西!」
把張辰弄回家,餘鈞文送我回我爸那。
一路上,我又將這些腌臜事兒講了第二遍。
我還做不到雲淡風輕,餘鈞文也越聽越憤怒。
等紅燈的時候,
他氣得給了車後座幾拳,揚言要給張辰點顏色看看。
等他冷靜下來,我向他吐露了心中計劃。
「幫我個忙,不許拒絕,不許反對。」
從小到大,我也從沒向餘鈞文低過頭,他是我的好兄弟,是我表面上的「S對頭」。
哪怕他每次對我耀武揚威,但其實都是假把式。
關鍵時刻,他回回都幫我。
「許昕墨,你終於肯找我了。」
停好車,餘鈞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你放心,這個世上除了我,不能再有第二個人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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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借口回我爸家調養身體,躲了張辰整整一周。
五年前剛患厭食症那會兒,我爸專門請了家庭醫生給我調理身體。
這次情況類似,張辰便沒有多想。
他每天都會打電話過來,我應付著他的各種噓寒問暖,盡量不讓他看出異常。
我有時候會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知道我發現了他的秘密。
但他如此沒防備,我又不確定了。
B 輪之前,公司在新的一周召開了股東大會。
但這次,作為大股東之一的我爸竟然缺席了。
在餘鈞文的通風報信下,股東會開到一半,我推門而入。
生生打斷了正在匯報 B 輪方案的劉副總。
自從我開始調養身體,慢慢從公司「隱退」後,與會眾人便鮮少看到我出現,此時紛紛驚訝。
林渺直覺不妙,從張辰旁邊快步走過來,說話聲不大不小的,假裝善意地提醒我。
「墨墨姐,我們會還沒開完,您找張總有私事的話,要不先去辦公室等他,
一會兒再……」
她好有手段,僅用三言兩語,就把我塑造成了一個無理取鬧的總裁傻夫人。
但我很快就讓她閉上了嘴。
「不好意思,今天我是代表我爸來參會的。」
林渺頓時睜大雙眼,那張平時可愛乖巧的圓臉,此時看起來藏滿了狡猾。
張辰張了張嘴,幹巴巴叫了我一聲,並沒多說什麼。
但他看我的眼神也突然變得很微妙,溫柔中帶著警惕。
在林渺裝作無辜茫然的注視下,我淡定入席。
快速與餘鈞文對視一秒,我抬眸睨了林渺一眼,理所應當行使我對她的使喚權。
「別愣著了渺渺,去給我倒杯溫水。」
把林渺支出會議室後,我直接叫停了 B 輪方案的匯報,劉副總滿臉疑惑走下了臺。
「趁著大家都在,作為公司法人,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
回歸了身份,我正襟危坐,眼神堅定。
「我要注銷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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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一屋子哗然。
劉副總嚇壞了,眼神在我和張辰之間反復徘徊,焦急地問我們怎麼回事。
張辰變了變臉,但很快繞到我身邊,輕輕牽住我的手。
他耐著性子,向大家連連說抱歉。
「墨墨最近精神壓力大,這其中可能有什麼誤會。」
他又轉頭捧住我的臉,笑裡藏刀似的,想要用虛假的溫柔桎梏我。
「墨墨,別鬧了,有什麼事咱回家說好不好?公司這些你就別操心了,我會處理……」
餘鈞文看不下去,直接開口打斷了他。
「既然墨墨表態了,那我也說兩句。」
他站起身,眼神越過張辰,全然傾注給我。
「我和墨墨、許伯父加在一起,持股比例足夠有話語權,這家公司雖小,也是墨墨的心血。」
餘鈞文平時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今天卻帥得一本正經。
他看向我,同我一般堅定:「無論你做什麼決定ţū́₇,我都支持你。」
我點點頭,仿若獲得了無窮的力量。
一把甩開張辰的手,我走向餘鈞文。
回頭對上張辰復雜的神色,我硬氣回應。
「張辰,我是來通知你的,不是來和你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