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賭在截止日之前，我能不能發現他們改了我的志願。
最後一天，竹馬贏了，衝著我得意的大笑。
「沒想到吧？你這個南方小土豆差點要去大東北受凍了！」
「不過開玩笑而已，我們還是有分寸的。」
「最後又幫你改回來啦。」
可出發去大學報到的那天，校門口，他並沒有等到我。
隔著電話，我告訴他：
「其實你沒有贏。」
「志願一被改我就發現了。」
「所以陸之昂，我是故意的。」
他愣了幾秒後，咬牙切齒地質問我：
「你說什麼？有種的，再說一遍！」
1
志願報名截止日的最後一天，陸之昂一大早就來到了我家。
「周杳，我贏了。」
他站在客廳裡，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我和宋思語打賭，賭你到最後一天都不會發現我們改了你的高考志願去哈工大。你看，你果然沒發現。」
哈工大與我填的華南理工大學。
天南地北，差了三千多公裡。
我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後的窗外。
他大概是將我的沉默解讀成了驚嚇，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你這表情，一定是嚇傻了吧？」
他伸手想拍我的頭，被我偏頭躲過，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隻好悻悻地收了回去。
「放Ŧŭ⁶心吧，我還不知道你？一個南方小土豆，最怕冷了。讓你一個人去北方，不得凍哭？所以我今天起了個大早，特地幫你把志願又改回來了。
你還是能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報名系統關閉，還有最後８個小時。
我張了張嘴，開口說：「陸之昂，其實我……」
隻是我話還沒能說出口，就被陸之昂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喂，思語？怎麼知道你輸了，第一時間就急著找我討罰？」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立刻笑了起來，眼神不自覺地瞟向我，帶著幾分炫耀戰利品般的語氣。
「她啊？被我嚇傻了，現在還呆著呢。」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還在打電話和宋思語膩歪：「什麼？你說我對她太好了？哎呀，從小一起長大的，總要照顧一下嘛……」
我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直到過了很久，我才再次打開手機。
屏幕上，是我的志願填報最終確認頁面。
第一志願，赫然寫著——哈爾濱工業大學。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今年的哈爾濱，想必會很冷吧。
看來我需要買一件能夠過冬的厚外套了。
2
其實我早就發現了，陸之昂和宋思語打賭改我志願的事情。
陸之昂不知道，上個月他為了在我平板上玩遊戲，登錄了他的微信號。
玩完後他隨手把平板扔給我，完全忘了退出賬號這回事。
直到那天晚上，我打開平板想查資料，微信自動彈出消息提醒。
我本想直接關掉，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最新彈出的聊天框裡，赫然出現了我的名字。
好奇心驅使下，我點開了他和宋思語的對話。
宋思語：【你確定沈念發現不了你改了她志願？我覺得懸。】
陸之昂：【懸什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和我去哪裡畢業旅行，攻略都做了好幾版了，哪會想到再次檢查志願。】
宋思語：【那你打算怎麼改？】
陸之昂：【直接扔到最北頭唄。我聽說哈工大冬天零下三十度，就她那點抗凍能力，估計能裹成粽子在雪地裡哭。到時候她發現志願被改了，一定會被嚇得魂飛魄散，哈哈哈。】
宋思語：【你也太壞了，你就不怕她發現你改了她志願以後，和你生氣？】
陸之昂：【改個志願而已，她能氣到哪兒去？你是不知道，從小到大，我皺下眉她都能緊張半天。真把志願改去東北，她頂多紅著眼圈來問我『是不是不想讓我走』，
轉頭就得乖乖聽我的，哪敢真跟我置氣？】
陸之昂：【再說了，最後一天我會幫她改回來的。】
……
我盯著屏幕上那些輕佻又殘忍的字眼，我告訴自己，不準哭，可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無法想象，陸之昂會把我的未來，當作和宋思語的賭注。
更何況，我們一起去上華南理工大學。
那是陸之昂十八歲生日那天許下的願望。
那天，在一群朋友的起哄聲中，他閉著眼睛許下的願望都是：
「希望我和沈念，都能被華南理工大學錄取，我們的人生，要一直一直有彼此。」
那一刻，他臉上的虔誠與認真，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以為是我多年暗戀終於要修成正果。
這是我們之間關於愛情的心照不宣的承諾。
去同一座城市，上同一所大學，開啟屬於我們的未來。
原來，一切都隻是我想多了。
我深吸一口氣，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指尖顫抖著打開了高考志願填報系統。
果然。
我的第一志願，和他們聊天記錄裡面說的一樣，已經被改成了——哈爾濱工業大學。
我本來想改回去的。
手指都已經懸在了修改鍵上。
但是鬼使神差，我點Ŧű̂ₖ開了哈工大的詳細介紹。
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當初想去華南理工，完全是因為陸之昂想去。
我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什麼才是最適合我的。
而我想學的專業，其實在哈工大有著更好的發展前景。
更重要的是。
這裡離陸之昂，有三千多公裡。
3
當一切都要塵埃落定的時候，我心情反而沒有那麼難受了。
反而是一種釋然。
我已經打開了備忘錄，認真列著去哈工大要準備的東西：
加厚羽絨服、防滑雪地靴、超大容量的充電寶……還有據說東北室內暖氣足，得備幾件薄 T 恤。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亮起，振動了一下。
陸之昂把我跟宋思雨一起拉了個群。
群名叫「華南 F3」，有點弱智，但很符合他的風格。
陸之昂：【@周杳@宋思雨，搞定！以後我們三就在華南做伴了，周杳你放心，有我跟思雨一起照顧你。】
宋思雨很快冒了出來：【杳杳，上次改志願的事你沒生氣吧？
我跟之昂就是開個玩笑。】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陸之昂就搶著回復。
陸之昂：【周杳怎麼可能生氣，她脾氣好著呢。】
宋思雨：【哈哈哈那就好，真是的，害我賭輸了，被你坑了一頓大餐。】
他們在群裡你一言我一語，從華南最好吃的早茶店，盤算到入學買什麼配置的電腦打遊戲，甚至連國慶去哪個海島的計劃都做到了。
字裡行間，全是他們兩個人的未來的大學生活。
我一句話都插不進去，也不想插。
就像一個局外人，冷眼旁觀著他們的熱鬧。
我本來想直接退出來。
就在這時，陸之昂的私聊彈了出來。
【你怎麼不說話？】
【宋思雨跟我說她有點尷尬，你別這麼不合群行不行？搞得我們很像壞人。
】
我看著那兩行字，差點氣笑了。
因為我不回復，宋思雨就尷尬了？
【我沒有義務為了你們的心情，假裝開心地配合你們的遊戲。】
【既然你們這麼在乎彼此的感受，那就不要把我拉進來當配角。】
發送完這條消息後，我感覺胸口那股憋悶的氣終於散了一些。
陸之昂那邊幾乎是秒回，字裡行間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周杳，你吃錯藥了吧，脾氣這麼衝！】
【你別鬧了行不行，大家都是朋友。】
朋友？
我看著這兩個字，忽然覺得很諷刺。
朋友會把對方的人生當作賭注嗎？
朋友會為了哄另一個人開心，就要求你委屈自己嗎？
我沒有再回復。
而是直接點開了他的頭像，
選擇了刪除好友。
4
刪除陸之昂的那一刻，其實我根本就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和他走到這一步。
畢竟，我們曾經那麼好。
初中時，陸之昂會為了替我出頭，跟隔壁班的男生打了一架，鼻青臉腫地衝我笑。
高一，我生理期疼得走不動路，他二話不說背著我去了醫務室，被全校人圍觀。
……
但我們之間的關系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從宋思雨高三轉來我們班，成了他的同桌開始。
是他第一次對我說：「周杳，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回家了，我要先送我同桌宋思雨，她剛來，對路不熟。」
起初，我真的信了。
我甚至還覺得，宋思雨一個女孩子，是該多照顧一些。
但一次變成了兩次，兩次變成了無數次。
漸漸地，我習慣了一個人回家，看著自己被路燈拉得長長的影子。
而陸之昂的身邊，再也不是我的位置。
那個位置，變成了宋思雨的專屬。
5
那次刪除之後，陸之昂沒有再聯系過我。
我想可能就這樣很好。
到時候沒能在大學相見，我也不用解釋什麼。
隻是我媽卻給我拿了一袋東西回來。
「杳杳，你看之昂多貼心，不僅給自己準備了生活用品還給你也準備了。」
我媽從袋子裡往外掏東西。
「防曬霜、驅蚊水，還有這個小風扇，都是你在華南用得上的。」
「媽媽之前怕你們早戀影響學習，現在大學了總可以考慮一下。
有陸之昂和你一起上大學，我這心裡踏實多了。」
我媽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說：「這孩子從小就知道照顧你，現在長大了更懂事。」
我看著那堆琳琅滿目的生活用品，每一樣都貼著小紙條，寫著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
字跡工整，是陸之昂一貫的風格。
「媽。」我打斷了她的絮叨，「我沒去華南大，我去哈工大了。」
我媽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什麼？你和之昂不是商量好一起去華南大的嗎？」
「嗯，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哈工大更適合我的專業一點，而且陸之昂有女朋友了。」
我繼續說道：「你別再說我和陸之昂談戀愛這些了，被他女朋友聽到了不好。」
我媽疑惑地皺起眉頭。
「我也沒聽你張阿姨提過之昂有女朋友啊。
」
她停頓了一下，「而且我看之昂……算了，看來是我想多了。」
她重新把東西裝回袋子裡，動作有些失落。
「那這袋生活用品改天媽幫你還回去吧。」
「不用了。」我接過袋子，「我自己處理。」
我媽點點頭。
「那媽明天去給你買些去北方的生活用品。聽說那邊冬天特別冷，得準備厚實點的衣服。」
「好，謝謝媽。」
我抱著那袋東西回到房間，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我閉上眼睛。
其實這袋東西，我剛在宋思語的朋友圈看到過了。
她發的照片裡，和我是同樣的防曬霜，同樣的驅蚊水，甚至連小風扇的顏色都一模一樣。
配文是：【有人真貼心，
連去華南的生活用品都準備好了。】
下面陸之昂的回復是個愛心表情。
陸之昂給我的這一份，不過是順手買的罷了。
畢竟在他眼裡，我們要去同一個地方上學，買兩份也正常，我實在沒必要多ṱù₈想。
6
通知書陸陸續續發下來了。
我如願收到了哈工大的錄取通知書。
厚厚的信封躺在書桌上，上面印著「哈爾濱工業大學」幾個大字。
我輕撫過那幾個字，心情說不出的復雜。
正當我在準去哈工大的生活用品時，陸之昂又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快遞袋，直接推門而入。
「周杳，你是不是腦子糊塗了？」
他舉起手中的厚羽絨服，一臉不解。
「買了件加拿大鵝，
去華南上學，你是想熱S自己嗎？」
我這才想起來，習慣性地把快遞地址填成了他家。
以前媽總念叨我快遞太多，我便讓陸之昂當中轉站。
這個習慣，一時半會兒改不掉。
我面不改色地謊稱：「朋友生日禮物，她要去北方。」
「朋友？」
陸之昂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我怎麼不知道你有朋友考去了哈工大？」
我沒接話，隻是伸手去接衣服。
陸之昂卻沒松手，反而上下打量著我。
「對了，華南的錄取通知書收到了沒有？我的前兩天就到了。」
「收到了。」
「在哪呢？我看看。」他說著就要往書桌上去翻。
我攔住他，「我爸媽收起來了，說我丟三落四的，
怕我弄丟。」
「的確，你愛亂放東西，還是叔叔阿姨幫你保管，我更放心。」
陸之昂點點頭，然後忽然湊近我。
「周杳，我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了，就是因為那個賭約對不對？」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別生氣了嘛，志願不是改回來了嗎？多大點事情。」
多大點事情？
把我的人生當賭注，在他眼裡竟然是多大點事情？
「對了，你之前不是做了很久的去雲南遊玩的畢業旅遊攻略嗎？思語剛好也想去雲南玩，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又是宋思語。
我深吸一口氣，「不去。」
「你還在生氣？」
「沒有。」
「那為什麼不去？」
他追問道，語氣中帶著不解，「因為思語？
」
「陸之昂，你可不可以不要每次都在我面前提宋思語！我想幹什麼，不想幹什麼，全都是我自己的喜好，不行嗎？」
他被我的反應吼得一愣，隨即皺起眉，語氣裡滿是責備：「我們三個以後都是一個大學的校友，多個朋友多條路，你非要這麼孤僻，以後在大學怎麼混？」
「我性格不好，宋思語好，那你就去找宋思語。反正你們本來就是一對，何必還要拉上我這個電燈泡？」
「周杳，你在說什麼？」陸之昂急了，「我和思語不是你想的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