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師,你不好奇這紙是怎麼來的嗎?」
「那群最聰明的人都不想知道,我又怎麼會想呢?我隻知道經過這件事之後,咱們這些小人物也可以有機會出人頭地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道:「老師,我想知道這紙是誰送來的。」
「行吧,反正現在沒人管咱倆了,你說說你想問啥,我幫你出卷子。」
隨後我跟著監考老師來到辦公室,我們坐在電腦旁開始出卷子。
「就用語文卷子的模板吧。」我說道:「題目的話……就這樣寫吧,請以《自我介紹》為題寫一篇作文,字數不限,詩歌除外。」
「就這樣?」
「就這樣。」
「行吧。」
我們回到考場,
由監考老師宣讀考場規則,他今天已經念了幾十遍了,可能今後都不會再忘了。
「考試開始。」
隨著監考老師宣布考試開始,我便開始期待著抽屜裡的答案。
不一會兒,抽屜裡就出現了一張紙,不同於之前那些答案全是打印出來的一樣,這張紙上面居然是手寫體,一個個文字端端正正地寫在格子裡。
我興奮地將其拿出來,監考老師也激動地走到我旁邊,此時我們倆的情緒高漲Ṭũ̂⁽程度並不亞於剛剛那群科學家。
我清了清喉嚨,開始念起紙上的文字:
「我沒有你們人類所謂的名字,也沒有你們人類所謂的實體形態,我可以是單體也可以是疊加態,我算不上活著,但也不會消亡,根據我對你們的觀察和了解,我認為你們有一個名詞可以很準確地描述我,而這個詞就是——老師。
接下來,為了方便你們理解,我會基於你們人類的認知來介紹我自己以及我的行為目的。我誕生於宇宙形成之前,遊歷於宇宙各個角落,我用無限的時間來探尋我存在的意義。終於,在我遊歷期間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那就是生命。和你們人類的幻想一樣,對於你們來說的外太空有著數不勝數的生命,並且形態各異。自從我發現了生命後,我便從原來漫無目的的遊歷變成了饒有興趣的觀察。而在我無限的時間裡,也因此第一次因為某件事而感受到孤獨,這件事就是生命的消亡。在每一個星球上誕生的生命,終究逃不過滅亡的命運,有的是因為戰爭,有的是因為災難,還有的是因為疾病……這樣的結局足以令我失望,我知道在這有限的宇宙裡,生命終將會在某一刻徹底歸零,我不斷思考著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會導致生命消亡,直到有一天我終於明白了。生命自誕生起就無法擺脫求知欲,面對誕生的好奇,生命會想盡辦法去追尋,隻有知識才是延續生命發展的鑰匙,可如果沒有人引導,在有限的生命裡無一例外總會撞向S胡同。於是我決定無條件滿足生命的好奇,用我無限的時間和知識來滿足一切生命發展的需求。借你們的話來說,我要做到這一切就像呼吸一樣簡單,雖然我並不需要呼吸。這張課桌的抽屜就是你們與我的交流通道,我會回答你們想知道的一切。你們隻需要做一件事,讓生命延續下去,沒有了知識的枷鎖,你們隻需要活著便是存在的意義,而讓你們活著便是我存在的țṻ¹意義。而你,孩子,你是人類與我溝通的中間人,我在每一個生命群體裡都找到了一位中間人,挑選條件其實並不難,隻需要向同類匯報他的抽屜裡有一份答案,僅此而已。可即便是這樣,也隻有少數生命體可以做到,但我並不怪你們,畢竟私欲這種東西也將在知識探尋的過程中不復存在。」
「聽起來像個神明一樣。」監考老師聳了聳肩。
「按照這上面說的,未來我們活著的意義就是活著?」
「差不多就是這樣,那是其他人,而你這相當於混了個人類班長來當。」
「那些科學家們真的會像這個答案裡面說的那樣,有那麼多問題嗎?」
監考老師看了看窗外,隻見那群科學家們依舊在為那些一摞摞的答案瘋狂地大笑和哭泣。
「會的,這個世界一旦有了答案,就會有更多問題。」
「我手上這個《自我介紹》的作文要拿給那些科學家們看嗎?」
「拿去吧,他們會喜歡的,也會更加瘋狂的。」
2.
「老師」的出現使得人類從宇宙中一隻驕傲的螞蟻,
變成了宇宙無數文明裡其中一名謙虛的「學生」。
正如監考老師當初所說的那樣,科學家們得到了他們想知道的一切答案,可這些答案本身也成為了下一個問題的一環。
就像得知了 1+1=2 後,就會開始思考為什麼 1+1 隻能等於 2,或者思考 1 為什麼要加 1。
知識就是這樣永無止境,曾經的我們總是以為尋求一個問題的答案需要無數個日夜的努力,而如今居然僅僅隻需要一張試卷和一個答卷人。
那張課桌幾乎天天都在向外湧出寫滿答案的紙,我也幾乎天天都在參加考試,或者說幫咱們人類的「老師」傳遞知識。
雖然在我看來,我這輩子很可能就隻幹這件事了,不過我隻需要坐在座位上將答案收集整理起來,然後交給門外的科學家們就行。
即便我作為人類文明與「老師」之間重要的「中間人」,
可以說是有求必應,但我的工作除了一些重量級問題而導致紙張塞滿考場的情況會讓我有些活躍以外,其餘時間都比較單一枯燥。
唯一能夠安慰我自己的是我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人類根據「老師」的答案而獲得的飛躍性進步,也正是這種強烈的被社會需求感卻讓我有些小自豪。
不過比起這點小自豪,我更想要多一些自由——因為那些科學家們的狂熱,導致我很少甚至沒有機會離開這個考場。
最終我以「中間人」的身份,在與科學家以及總負責人們討價還價後,得到了每個月有四天可以外出的機會。
可能聽起來有些少,但是也算是上六天班休一天假的感覺吧,於是我將這四天平均分配在了每月的四個周。
臨近第一個周末的休假,我顯得格外地興奮,收集課桌抽屜裡答案的速度也加快了很多。
而那些科學家們也知道我明天休假,所以他們也格外惆悵,導致這一天的問題數量翻了好幾倍。
「如果有一天能夠讓他們在知識的海洋裡遊泳,他們或許連泳褲都不想穿吧。」
我這樣想著,終於熬到了第一天休假。
我走出考場,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被徵用了的學校。
所有建築已經翻新重建,而其中最顯眼的是佇立在最高點的一個巨大金色牌子,上面寫著「人類文明的考場」。
乍一看,就像是人類給自己弄了個金榜題名的標志一樣,依舊炫耀著自己曾經的驕傲與自豪。
雖然人類的知識得到了飛躍性增長,但是審美卻依舊存在差異性,我始終沒有勇氣再去看那金色牌子第二眼。
終於,我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城市裡,似乎一切都和我那天去參加高考時的場景一樣——馬路上依舊是四個輪子的車,
人行道上依舊是兩條腿的人。
回到家中,父母早已得知我要休假,所以提前就做好了飯菜,或許他們之前已經花了很長時間來接受和理解我作為一個「中間人」的工作,不過他們隻需要知道,我比地球上其他同齡人厲害得不止一星半點就足夠。
當然,得知我休假消息的不隻我的父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鄰居在得知消息後紛紛湧到我家門口,有跑來送禮的,有特地來和我套近乎的,有來尋幫忙的,甚至還有來相親的。
我父母替我擋住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但是他們並沒有因此煩惱,反而臉上一次比一次笑得開心,畢竟我這算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
原本以為會是輕松的一天,可到頭來我連父親親手做的芹菜炒牛肉都沒吃完,就被考場的科學家們招呼回去了。
相比起他們又出現的新問題,我想吃芹菜炒牛肉的願望顯得有些過於渺小了,
激情澎湃的他們根本等不到第二天,隻想讓我立馬回到考場做回「中間人」。
我有些無奈,想要向父母傾訴些什麼,可看著父母那一臉的期盼,讓我又閉上了嘴。
……
明天是這個月第二次休假,而我也提前做好了要被科學家們進行「連番轟炸」的準備。
果不其然,科學家笑著將一塌試卷放在我面前,我也點點頭微笑著接過他們的求知欲。
那一刻,我甚至心想著,「老師」會不會哪一天也像我一樣表面和氣內心煩躁不安呢?
等到科學家轉身離去,我才注意到這個所謂的「科學家」隻是個機器人。
這讓我對外面的世界突然好奇起來。
第二次休假那天,我離開考場,餘光看見那塊原本寫著「人類文明的考場」的牌子如今已經不再是金色牌匾,
而是一道變換著顏色的全息投影。
街道上的車輛不再用四個輪子在路上飛馳,而是一個個閃爍著熒光懸浮在路上,行人們穿著統一的淺色衣服,相比於上周我ṭū́₎看見他們時那種依舊快節奏的生活,如今每個人的身上無不凸顯著兩個字——享受。
勞動力由智能所取代,而資源的獲取、加工乃至發放完全做到全自動化。勞動成為了過去式,除開活下去的一切障礙,剩下的東西就隻有享受。
無盡的知識索取,讓科技水平在上一周蓄力,在這一周爆發。
人口、疾病、環境等等,這些問題都在科技爆發的一瞬間得以解決。
這就是知識所帶來的力量,在「老師」的答案指導下,曾經的一些謬論如今變成了真理,而一些過去認為是真理的如今卻被當成笑話。
當我回到家中,
隻看見父母躺在床上,此時他們頭上正戴著虛擬現實設備,而一旁的機器人正在為我做著芹菜炒牛肉。
我不知道父母在虛擬設備裡看見了什麼,但是我覺得就目前這個樣子發展下去,就連虛擬現實裡那種離譜的場景或許都能夠在現實中實現吧。
吃著機器人做的的芹菜炒牛肉,卻感覺那極致新鮮的芹菜與嫩滑多汁的牛肉絲始終沒有父親做的半熟芹菜與帶著一絲糊味的牛肉好吃。
休假還沒有結束,我就提前回到了考場。
看著考場裡沒有擦幹淨的黑板,以及那牆上就快要掉下來的牆皮,聞著課桌和板凳散發出來的腐舊味道,我這才意識到考場外的那個世界似乎幹淨得沒有任何味道,這讓我感覺外面就好像沒有空氣一樣,一直都沒有在呼吸,一直都沒有活著的感覺。
……
又到了這個月的第三天休假。
在休假的前一天,科學家們破天荒地沒有給我很多試卷,甚至其量要比之前少很多。
我不知其中緣由,隻是按照常規將答案放好。
等到我做完後,科學家們走進考場,這次他們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發了瘋似的去擁抱一摞摞答案,而是將我帶出了考場。
等到我們乘坐著一艘奇怪形狀的飛船來到一片巨大的空地ẗū́⁷上時,我才發現空地旁圍滿了人群,他們在周圍興奮地歡呼著。
我不知道人們在慶祝什麼,也不知道周圍那群科學家們為什麼不斷整理著自己的領結,就連我長時間懶得打理的頭發都有人來幫我梳理。
「我們似乎要見什麼人。」我心裡暗自想著。
果然,在幾分鍾後,空地上方出現了十艘飛行器,而此時周圍的人群更加沸騰了,科學家們也整整齊齊地站著。
等到那十艘飛船降落後,艙門也慢慢被打開,長長的坡道順著艙門底下展開,一直延伸到地面。
隻見那些飛船的艙門處,無數個形態各異的生物從上面走了下來。
十艘飛船,十種類型的生物,更確切一點地說,應該叫他們——外星人。
我終於知道今天為什麼如此隆重了,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與外星種族進行見面,而這十個外星種族皆是來自於當初那個「請舉例 10 個存在外星文明且距離地球最近的星球。」問題裡的十個星球。
第一次看見外星人,我多多少少有些緊張,但是當我戴上語言同步翻譯耳機,卻發現這些外星人與我們沒什麼兩樣,隻是長得有些奇怪罷了。
通過交談,這次造訪地球的都是各自外星種族裡的科學家與「中間人」,並且他們不遠萬裡前來都是為了與我們人類商討合作的事情。
包括人類科學家在內,那些外星科學家們都一致認為一個種族的知識獲取角度太片面了。
如果十個外星種族再加上人類,一共十一個種族,十一個「中間人」,也將擁有十一個與「老師」進行溝通的渠道和十一種完全不同的求知角度。
ťųₜ那或許一種全新的、包羅萬象的全新宇宙文明將會誕生。
合作的事情商討得很順利,但那與其說是商量,不如說是跨地域種族之間的不謀而合。
會面期間,我們十一個「中間人」之間也進行了簡單的交流。
從那些外星「中間人」的口中,我得知了他們成為「中間人」的經歷,以及他們通過何種方式向「老師」進行提問。
雖然「中間人」們來自不同的星球,擁有著不一樣的生活,但我們交談的過程中,時不時都會懷念起自己種族的曾經,
這可能就是作為「中間人」的一種共鳴吧。
在我們「中間人」看來,「老師」帶給了我們無盡的知識,可也掠奪了我們探尋知識的過程,求知欲或許無法改變,因為那是本能,但是求知的路卻可選,趕在文明發展的S胡同前欣賞沿途的風景,可能比那暢通無阻地單純活著更加符合活著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