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忍不住嘿嘿笑了笑。
哎呀,託蕭翊的福,我如今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10
在西北的日子過得還算自在。
舅舅一家都是和善的人。
我跟表妹紅纓投緣,總是結伴一起玩兒。
西北戰事再起。
舅母去廟裡求平安符,挨個送。
輪到我時,我故作自然地撇開臉。
誰知道舅母拉過我的手,將一枚平安符放在我手中。
我攥著那枚平安符,怔怔發呆。
紅纓拉著我往外走:「走吧,咱們Ṫũ₁去幫表哥清點糧草。」
大戰在即,任何事情都馬虎不得。
整個肅州城的百姓,也處於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
女人們縫制衣裳、繃帶、皮甲。
男人們制作守城的東西,打造鐵器、弓箭。
總之,每個人都是忙忙碌碌的。
小孩子們都統一送到慈安堂去,有人幫忙看著。
紅纓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到慈安堂去教孩子們武藝。
蕭翊總是早出晚歸。
他走時,我還沒起身。
他回來時,我早已睡熟。
有時候半夜醒來,身邊還是空蕩蕩的。
韓將軍更是行色匆匆。
聽舅母說,他忙起來有時候一頓妥帖的飯都吃不上。
我白天跟紅纓在慈安堂幫忙,聽說肅州家家戶戶都為韓將軍立了長生牌位。
肅州百姓,隻認韓將軍,不認帝王。
我難免想起太子跟皇後說,等戰事結束會S了韓將軍。
那個時候,心裡是惋惜跟遺憾的。
可現在,卻是心痛與焦急的。
夜裡,我強忍著困意沒有睡過去。
蕭翊輕手輕腳地進門,瞧見我坐在桌前等他,愣了愣。
我拉著他坐下,將太子塞給我的紙條遞給他。
我愧疚地說道:「這是太子給我的,我不認字,你看看上面寫了什麼。還有啊,皇後給我下了毒,讓我做間諜,讓我每個月寫一份信送到城北綢緞莊去。但是我什麼都沒做!」
蕭翊看了看上面的字,輕描淡寫地說道:「太子說讓你有性命之憂時,去找林副將,他會送你回京城。」
林副將!那不就是韓大將軍的得力幹將嗎?
他竟然是太子的人。
我急忙說道:「那你趕緊去通知舅舅啊!」
蕭翊將我按在他腿上,淡定地說道:「我們早知道林副將是太子的人了。
他那人,在家國大義面前不會含糊的,等跟蠻子的大戰結束之後,再處置他。」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又看了看紙條:「這後面還有一行字,寫了什麼?」
蕭翊看我一眼。
我直覺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太子那種色胚,該不會寫什麼淫詞豔曲了吧。
果然,下一刻蕭翊慢吞吞地念道:「等卿歸來,你我共戲魚水之歡,做盡人間極樂事。」
按說我從小在青樓長大,什麼亂七八糟的話沒聽過。
可蕭翊用那種語氣念出來,我偏偏覺得臊得慌。
蕭翊將那紙條放在桌上,又說道:「當時你回去以後喝的那碗湯藥,就是解藥。後來脆桃說你其實沒中毒,我心裡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說到這裡,笑笑:「阿窈總是有本事保護自己的,時時刻刻都會給自己找好退路,
挺好的。」
這話,我聽著更怪了!
他還不如裝傻的時候呢。
起碼那個時候話少。
我裝困,催他去睡覺。
趁他轉身的功夫,將那紙條撕碎了。
結果蕭翊洗過澡回來,一言不發地就覆在我身上。
我被他撩撥得不上不下。
蕭翊偏偏吊著我,夢遊似的說道:「阿窈,你時時刻刻都在準備著離開我,是不是?」
我勾著他脖子哄他:「怎麼會呢,你長得這樣好看,身份又高貴。將來若是造反成功,做了皇帝,也會封我做個貴人當當吧,我啊,舍不得的。」
我纏上去。
蕭翊平時在這事兒上,都是由著我舒坦的。
可這一晚,可把我折騰得不輕。
爽是爽了,累也是真累。
我心裡把色胚太子罵S了,
真是害人不淺!
11
西北戰事結束以後,日子終於過得熱鬧起來。
蕭翊闲下來了,教我讀書寫字。
可我偏偏是個棒槌腦袋。
今日學五個字,明日忘三個字。
蕭翊也有耐心,慢慢教我。
我去綢緞莊交諜報,順便伸出手去。
掌櫃的苦著臉給了我一袋銀子,忍不住問道:「姑娘,您這耗費實在大了點。」
我瞪他一眼,「廢話少說!你以為我要在將軍府套取情報很容易嗎?不得上下打點一番?」
掌櫃不吭聲了,隻是臉色更加愁苦了。
皇後也給我來信了。
我展開一看,全是罵我的。
「一張紙隻能寫五個字?你能不能好好練練簪花小楷!」
「你以為寄送信件很容易嗎?
」
「沒人關心蕭翊一天吃幾碗飯!」
「也沒人關心你倆有沒有吵架!」
「若再寫這些廢話,下個月解藥你別想要了。」
不要就不要,誰稀罕。
我撇撇嘴。
拆了另一封信,是太子送來的。
又是一些淫詞豔曲!
我提前燒了,省得蕭翊看見以後,又逼著我給他寫情信。
回去以後,我又看到好多人從蕭翊書房裡走出來。
我隨口問脆桃:「他最近忙什麼呢?來的好多人都是生面孔。」
脆桃很自然地說道:「忙著造反唄。」
我嚇一跳,壓低聲音說:「你就這麼水靈靈地說出來了?」
脆桃摸出瓜子磕起來,點點頭說道:「殿下說了,你問什麼都別瞞著你。」
她說完以後,
又高深莫測地說道:「可你呢,偏偏什麼都不問。夫人啊,我瞧著呢,真等殿下造反成功,你拎著包袱轉身就跑路了。」
我尷尬地笑笑:「胡說什麼呢!我巴不得他富貴了,沾沾喜氣呢。」
脆桃嗷了一聲,站遠了一點,高聲說道:「那夫人床底下藏的那些易容的東西,還有造假的戶籍跟路引,都是用來幹什麼的?」
要S了!
脆桃朝我做個鬼臉,轉身跑了。
我一扭頭,看到蕭翊站在書房門口。
我咬咬牙,硬著頭皮走過去:「蕭翊,你聽我解釋。」
蕭翊拉起我的手,溫和地說道:「不急,慢慢編,今日我有時間陪你。」
12
是!
我是準備要跑路的!
可我也不能這麼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啊。
我縮在蕭翊懷裡,
嚶嚶嚶哭起來。
先是從我倆怎麼認識的說起。
又拉著他的手,回憶我倆在冷宮時的艱難日子。
感覺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我才開始說正題。
「你要是造反成功,當了皇帝,將來六宮佳人多的數都數不清。」
「什麼第一貴女、第一才女的,人家都是出身豪門望族的大小姐。」
「我呢,隻是一個青樓J女。就算你惦記咱們的舊情,封我做個貴人,可我也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若整日在宮裡過那種給別人端洗腳水的日子,我還不如拿上錢財躲得遠遠的。」
我哭夠了,扯起蕭翊的袖子擦擦淚。
總之,話說開了。
要S要剐,隨他便吧。
蕭翊端了一盞茶喂我喝幾口,好奇地說道:「你聽誰說,要給其他人端洗腳水的?」
我潤潤喉嚨,
老老實實地說道:「我出宮的時候,趙雲瑤威脅我了,說她要證明自己,比我更配得上你。唉,總之,這些日子我老做夢,夢見給她端洗腳水。」
說起做夢!
我那陣委屈又來了。
「在夢裡,別人陷害我,你不聽我解釋,罵我是個毒婦。」
「要把我拉出去打板子,任由別人往我身上吐口水。」
蕭翊若有所思地說道:「難怪這幾天夜裡,你忽然醒過來掐我、咬我、打我,原來是這樣。」
我看著他脖子上的牙印,貼心地將他的衣領往上扯了扯。
一想到將來蕭翊要被數不清的女人睡,我還是有些珍惜他的。
我親了親他的臉,摸了摸他的手。
蕭翊看我一眼,然後說:「雖然這是書房,但,倒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我發誓!
我最開始沒有那個意思的!
可他起身去關上門,站在我面前,往書桌上一靠,慢條斯理地就開始脫衣裳。
蕭翊在衣著上一向是個一絲不苟的。
他從不穿那些花裡胡哨的樣式。
素色的衣裳,襯得他越發高潔。
有時候他不言不語,靜靜想事的模樣,像一尊玉。
可遠觀不可褻玩。
可如今,他看著我,吻著我的手。
往前走一步,將我困在寬大的椅子裡。
我覺得呼吸都有些灼熱。
他在輕輕喚我的名字。
「阿窈,阿窈。」
一聲比一聲輕。
力道卻一下比一下重。
我神思飛散著,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一直折騰到夜裡。
我醒過來時,
人已經躺在床上了。
蕭翊見我醒過來,走過來撫了撫我的發。
我將臉貼在他的掌心,也不知怎的,眼淚落下來。
我輕聲說:「蕭翊,咱們就到這裡吧。」
到這裡,一切剛剛好。
往後回憶起來都是甜蜜。
蕭翊應了一聲:「好。」
我聽到後,蹭的一下子坐起來,火冒三丈地說道:「好?好什麼好!哪裡好!」
蕭翊便笑,「阿窈,你不適合演那等傷春悲秋的戲碼。」
我酸溜溜地想著,誰適合,趙雲瑤嗎?
那人家還做太子妃呢,才不會跟他演。
我就不能學書裡的才女,傷感一下了?
蕭翊捧出一個匣子給我,認真地說道:「再過三日,我要回京。這裡是江南的一些地契、田契。若我敗了,
脆桃會帶你回江南定居下來,讓你一生無憂。」
原來,不需要我主動跑,蕭翊早給我準備好了一切。
這一下,我真哭了。
眼淚哗啦啦地流,一點美感都沒有。
我吸了吸鼻子說道:「好,但是你S了,我不會給你守寡的。」
蕭翊嗯了一聲。
我問他:「那你會贏嗎?」
蕭翊說:「說不好。」
我倆再無話,靜靜地依偎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
我跟蕭翊說:「我娘是個J女,我也沒見過她,她生下我便S了。我在天香樓長大,除了見多了惡心的男人,倒也沒吃過什麼苦。樓裡都是苦命的女人,平日裡雖然會打架,但是真遇上事情她們也會互相幫助。總之,我就是這麼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啦。」
「蕭翊,
你呢,你的故事一定很精彩吧。」
13 蕭翊視角。
我的故事,並不精彩。
我母親出身小門小戶,謹小慎微,賢良淑德。
她常說,自己最驕傲的事情,就是生了我。
我自幼過目不忘,天資聰穎。
三歲時,大師說我有佛緣。
後來我大病一場,母親忍著痛,讓我隨著大師學佛法。
學來學去,隻覺得這世間一切如幻夢一場。
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得到與失去,都不過平常事。
我的心,與我的人。
都是空的。
父親本是個闲散王爺,結果皇室爭鬥得太厲害。
反而讓他撿漏,坐上了王位。
母親成了皇後。
我成了中宮嫡子。
太傅說我這人最大的缺點是過於仁善。
趙雲瑤苦澀地問我:「你這人有心嗎?你待我好,隻因為我是你的未婚妻,而不是因為愛我。」
母親愁苦地說:「貴妃娘家強勢,五姓望族虎視眈眈,他們不會讓你做太子的。阿翊,娘幫不到你,對不住你啊。」
她被卷入漩渦之中,如同飄搖的葉子。
母親悽厲地吼道:「蕭翊!蕭翊!你醒醒!這紅塵滾滾,誰都逃不過油煎火煉!逃不過啊!」
我跪在地上,看著我的母親被人拖拽著。
鮮血如同一道烈火,灼燒得我整個人都神志不清。
我明明告訴過母親,讓她不要去太和殿。
貴妃設局,要誣陷她穢亂宮闱。
她為何要去!
為何明知是局,還要去!
母親哭著說:「我說過!
我這一生的驕傲就是你!蕭翊,你不去爭,娘要逼你去爭!娘這一生黯淡如塵埃,活在見不得光的陰影裡,被貴妃籠罩著,被嫉妒灼燒著!你要去替我爭啊!去吧,坐上皇位,讓那個女人跟他的兒子進入無間煉獄!」
我看著母親留下的書信,才知道她過得原來那樣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