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小姐,何來的背叛之說?我一直都不是您的人,我被派到您身邊就是為了監視您,盯緊您的一舉一動。」
「那年您前腳剛從尚書府出去,我後腳就將這件事告訴了雲清小姐,雲清小姐說讓我幫您遮掩些。」
「所以後面夫人來找您的時候,我找理由搪塞了過去,雲清小姐應該也做了些什麼,後面夫人隻讓人送東西來,卻不親自來看您了。」
雲清就是當年尚書府的假小姐。
「直到您離開的第七天,雲清小姐突然說她丟了一幅畫,這幅畫是大師的真跡,三小姐還記得那幅被您拿走的畫Ťů₍嗎?就是那幅。」
「您不認識這幅畫,您輕信了我的話,所以您走進了雲清小姐給您準備好的圈套中,就是這幅畫,您外出的消息徹底瞞不住了。」
「雲清小姐讓我說,您的養父母找上門來問您要錢,
您出於對他們的感恩,給了他們錢,但是他們貪得無厭,多次問您要。」
「所以夫人很是生氣,她生氣到不願意去細細想其中的細節,後面的事情您就都知道了。」
「您回來後就被關了起來,您哭嚎著又再三保證發誓再也不見他們了,您求夫人放了他們。」
「夫人答應了,趙屠戶一家也從牢中放了出來,但是他們卻S在了回家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山匪,一家人全都命喪於山匪ṱṻₐ之手。」
春宵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小姐,我知道的就那麼多,山匪的出現是意外還是他人的有意謀之,我真的不知道了。」
母親的雙眼瞬間爆紅,她哽咽得說不出話。
良久後,我才聽見她問。
「那當年,我拜託你去趙樓村幫我看看他們是否安好時,你為什麼說他們都好?
」
春宵苦澀地笑了下。
「三小姐,這些年過去了,您還沒想明白嗎?我是奴婢啊,主子讓我說什麼我就得說什麼啊。」
「是誰讓你說的?」
「是夫人,還有雲清小姐。」
母親突然有些腿軟,我抬手扶住她的胳膊。
春宵對著母親祈求。
「三小姐,我什麼都說了,求您放了我吧,求您了,我還有孩子,他們還在等我回家。」
母親低著頭,良久後,她掀起眼皮,輕聲對我說。
「放了她吧。」
5
我冷笑一聲。
「母親,何秀才的腿是春宵帶人打斷的,您出嫁前的虎狼之藥是春宵下的。」
「什麼?」
母親眼中的震驚取悅到了我。
我靠近她的耳邊輕聲道:
「那麼多年,
您恨錯了人,那天父親遇到了您,救了您。」
我抽出掛在牆上的劍。
使勁塞在母親的手中。我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的手,將劍抵在春宵的胸前。
母親慌亂地看著我。
我溫和地看著母親。
在她震驚中,我攥緊她的手,將劍送進了春宵的胸口。
她驚恐地甩開我的手,後退幾步,摔倒在地。
我用立拔出插在春宵胸口的利劍。
鮮血濺到我的衣衫上,像一朵絢麗綻放的牡丹。
我對母親殘忍地笑了笑。
「母親,這樣,才是報仇。」
那日從莊子回來後,母親就生病了。
我曾去探望過一次,隻是可惜,她沒見我。
我原本準備等她調理好心情再去找她,卻沒想到她會主動來到我的院中。
那是個雨夜。
冬季的雨格外冷。
她沒進我的房子,隻是站在門口靜靜地等我走過去。
我抬腳下了床,走到她面前。
她慘白的雙唇嗫嚅了兩下,隨後像是堅定了什麼似的。
她說:「尚書府的老夫人要不行了,那邊送來了消息,你和我一同去吧。」
我歪著頭看著她。
「好。」
我和父親母親趕到尚書府的時候,外祖母的房間內已經擠滿了人。
我的眼神一下就停留在了那位發髻高高的婦人身上。
河間郡王妃,秦雲清。
我的視線剛一落到她的身上,秦雲清就看向了我。
多年的後宅沉浮,她變得更加敏銳。
母親的腳剛邁進內室,床上的老夫人的視線就停在了她的身上。
她顫巍巍地喊了聲。
「雲清。」
秦雲清沒動,因為她知道她一直霸佔的名字不是她的。
母親沒動,因為這個曾屬於她的名字,一直不曾是她的名字。
短暫的僵持後,秦雲清上前一步握住了老夫人的手,她溫和地喊了聲。
「母親。」
我原本以為母親不會上前,卻沒想到她上前拉住了老夫人的另外一隻手。
母親沒有看秦雲清,隻是溫柔地看著老夫人,淡淡開口。
「母親,多年不見,沒想到此時見面竟然要成了我們的最後一面。」
老夫人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
她微微掙開秦雲清的手,轉而拉住母親的手。
她哭著向母親道歉。
「對不起,我兒,對不起啊,是娘對不起你。
」
母親冷肅著臉,拿出帕子將老夫人臉上的眼淚擦去。
「母親,我這次來就是想問一句,為什麼?我是您的親女兒啊,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呢?您辛苦將我找了回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呢?」
這個問題,母親沒有聽到答案,老夫人嗫嚅幾下嘴唇,隻能無力地說出「對不起。」
6
冬雨下得越來越大。
老夫人的氣息也越來越弱。
我們這些小輩被趕到屋外的廊下站著。
突然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走了過來,向我搭話。
我沒見過她,但是我知道她是秦雲清的女兒。
「你是三姨的女兒嗎?為什麼以往外祖母生辰的時候,都不見你來呢?」
我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尚書府的老夫人去世了,
母親跪在棺椁前發呆。
她沒哭,也沒笑,我站在角落裡看到了她略顯悲寂的後背。
我走到她身邊跪下,突然聽到她問我。
「你恨我嗎?」
她不等我回答又自顧自地開了口。
「恨我的吧,我對你多年不管不顧。」
後面,我沒說話,她也不再說話。
秦雲清是在老夫人下葬後找上了母親。
我藏在假山後面偷聽她們的對話。
虛虛假假的試探後。
母親突然問她:
「當初你為什麼害我?」
秦雲清輕笑一聲反問回去:
「妹妹是傷心過度傷了心神嗎?在這說什麼胡話呢?」
她嘲弄地看著母親。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秦雲清走遠了,
母親還站在原地不動。我從假山後走出,走到母親的身邊。
輕聲告訴她:
「有些人的嘴得用紅刀子才能撬開,母親,您明白嗎?」
再次帶母親來到那個莊子,她顯然比第一次要平和很多,甚至主動問我:
「這一次我們要見的人是誰?」
我對她挑眉,示意她推開左前方的門。
母親上前一步,白淨修長的手指按在門上。
「吱呀。」
這個房間裡關著的是一個血淋淋的男人。
母親被這場面嚇得後退一步。
我走上前來給她介紹她的這位仇人。
「母親,這人叫秦司,是尚書府管家的兒子,十七年前他在秦家任職護衛總管,您能在這見到他,說明他一定和秦雲清沾點關系。」
「不妨母親來猜猜他做了些什麼吧。
」
秦司的臉被頭發遮住大半,我怕母親認不清秦司。
伸手撥開了他臉上的頭發,將我白淨的手指染上了鮮血。
我咬了咬唇,閉眼緩解這血腥味給我帶來的感官刺激。
「母親這般是否能看得清了?」
母親點了點頭。
片刻後,她看向我。
「不如讓他自己說吧?」
我嗤笑一聲,有些遺憾地告訴她。
「這恐怕是不能了,因為……他的舌頭被我拔掉了。既然母親不想要猜,那我就來告訴母親吧。」
「趙屠戶一家是秦司S的,指使人是秦雲清。」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她震驚與難過的表情,我竟然覺得爽快。我想,我還是怨她的吧。
7
「至於秦雲清為什麼這樣做,
恐怕這得問秦雲清了,畢竟秦司不知道,母親和那位何大人私奔的當晚,是秦司帶人追上了你們。」
「您還記得那晚何大人給您擋住的箭嗎?是秦司射出的,那支箭原本是瞄準您的脖子的,但是卻被何大人給擋了下來。」
「在何大人被送去任職的路上,春宵和秦司帶人追上了他,打斷了何大人的腿,至今,何大人都坡著一隻腳。」
「母親這些年除了恨秦家人外,您還厭惡父親,因為您認為當初是父親對您用了腌臜手法娶了您。」
「實際不然,當年,春宵受命於秦雲清,在外祖父的壽辰上給您下了歡喜散,您沒有任何防備就用下了歡喜散。」
「直到藥效發作,您才察覺到不妙,您其實失去過一段記憶,那就是在你衣衫不整地從父親背上醒來前的記憶。」
「秦司打暈您,要將您送到那日來家中賀壽的一個紈绔房內,
卻被父親撞見,父親認出您的衣衫,也察覺到了秦司身為一個侍衛抱著府上小姐多有不妥。」
「他好管闲事,出手救下了您,剛背著您走了不過幾步,就遇到了來後花園散步的眾位夫人們。」
「就是這樣,您和父親的婚事定下了,那時父親家還沒有得到世襲良慶侯的稱號,您嫁給父親屬於下嫁。」
「婚後,您厭恨秦家人,厭恨父親讓您生下了我,連帶著厭恨我這個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女兒。」
我上前一步抓住母親的肩膀。
「母親,秦雲清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她不僅僅是您的仇人,也是女兒的仇人,您恨她,女兒也恨她,我們一起S了她吧。」
「好不好?」
「母親?」
我睜大眼睛,有些瘋狂地看著母親。
母親突然也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好啊,我們一起S了她吧,給無辜S去的人報仇吧。」
今日這間地窖的牆壁上掛著的是一把弩箭。
我伸手拿掉秦司嘴中的布。
在他的尖叫聲中,射中了他的眼睛。
又射中了他的眉心。
我轉身看向母親,有些期待地問。
「母親,不如將秦司的頭當成禮物送給秦雲清,好不好?您說好不好?」
良久後,母親點了點頭。
我帶著笑意從母親身邊走過,走出了地窖,走到了陽光下。
我抬頭看著刺眼的陽光。
直到眼前發黑,我才閉上眼睛,我知道,我和秦雲清的較量,現在就要開始了。
這場遲到了十七年的反擊,終於來了。
母親與我並肩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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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前些天,我回了一趟趙樓村,我爹娘他們的墳有新修的痕跡,是你做的嗎?」
我對母親淡淡一笑。
「母親選擇在我及笄那日自缢,我曾在很多個晚上想為什麼,為什麼您要選擇在我及笄的那日自缢。」
「我想了很多個可能,但感覺似乎都不會是母親的理由。」
「母親去趙屠戶他們的墓地時,不知是否看見旁邊有一個空冢?」
母親有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那座空冢是我給母親準備的,您厭惡良慶侯府,厭惡京都,所以等您S後,我就將您埋到您喜歡的趙樓村。」
在她震驚下,我輕輕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