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腦在一瞬間放空。
五年前被卷入這個世界的記憶逐漸浮現——
那時，我還是考古隊的實習生。
說是實習，其實就是看我有一身力氣，把我招過去免費幹苦力。
後來，我在古戰場遺址踩到了一塊刻著符文的青磚。
轉眼就跌進這個已經坍塌了的詭異世界。
被拉進來前我就有所耳聞。
起因是某大型遊戲公司與科學家合作，開發了這款名為「驚悚樂園」的真人恐怖遊戲。
副本通關難度極高。
玩家們組隊獵S詭異換取佣金，遊戲公司靠直播賺得盆滿缽滿。
雖酬勞豐厚，但風險也極大。
玩家若S在遊戲中，也將在現實世界S亡。
但還是有眾多玩家因為佣金對副本挑戰趨之若鹜。
可副本上線一年多，大部分人都是靠擊S詭異換取佣金。
沈燼淵統領的幽冥軍，就是副本裡最硬的骨頭。
他是天闕城的守城大將軍。
玩家組隊進來後，面對的就是古戰場上成百上千的詭異士兵。
他們從未有人能成功破城而入。
這時候終於有人提出了靈魂一問：
難道真的沒有人能拿下大 boss 嗎？
遊戲公司開出了巨額佣金。
影後蘇念柔橫空出世，揭下天價懸賞進入遊戲，用兩年時間讓鐵血將軍化作了繞指柔。
在副本中，蘇念柔與沈燼淵結合並生下一個女兒。
聽說沈燼淵愛她入骨。
不僅為她重新建了一座理想城。
還邀請詭異們入住。
在這座城裡，玩家們也可以隨意入住，並且不會遭到詭異們攻擊。
可是那場意外後，整座城被炸毀。
副本也變成了如今的模樣。
從那日起，副本與現實失去聯系。
再也沒有新的玩家進入。
詭異們也從此過上了柴米油鹽的普通生活。
直到今日，玩家蘇念柔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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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飯啦。」
我端著燉肉進屋。
正看見蘇念柔掏出銀箸給沈燼淵布菜。
「將軍最愛吃魚。」
她熟稔地夾起最嫩的鳜魚腹肉，指尖在沈燼淵碗沿輕叩。
黑豹將軍突然在我腳邊打了個噴嚏。
我這才驚覺砂鍋燙得掌心發紅，忙將枸杞當歸燉雞放在桌子正中。
「夫人手藝越發好了。」
沈燼淵突然開口，看著我笑得柔和。
我低頭擺著醋芹碟子，聽見蘇念柔輕笑：
「將軍如今倒學會誇人了。」
我拉著蘇蘇坐下。
悶頭苦吃。
聽著他們有來有回的對談。
蘇念柔嬌俏，沈燼淵清冷。
真是一對璧人啊。
我收斂起思緒，往蘇蘇碗裡布菜：
「多吃點。」
反正，這也是我為他們父女倆做的最後一頓飯了。
這一日，就連黑豹將軍的食盆裡，我都悄悄多加了幾根排骨。
三更梆子響時，我摸出了枕頭下的小剪刀，輕輕剪下沈燼淵一絲頭發，躡手躡腳下床提上我的小包袱。
小包袱裡除了兩件換洗衣裳，
還有蘇蘇去年給我繡的小香囊。
那縷泛著藍光的墨發被我珍而重之地放進小香囊。
離開前我又給黑豹將軍添了最後一次肉。
叮囑它以後一定要保護好蘇蘇。
它黑色毛發隱在夜色中，隻剩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疑惑地看著我咕嚕嚕轉。
我摸著它的腦袋，滿心惆悵。
就這樣，一個人離開了生活五年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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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世界的晨霧都是綠色的。
遠處的道路在霧氣下泛著青光。
但是泛著毒氣的霧，此時卻對我沒有任何影響。
這秘密我早就發現了。
有次進山採藥遇襲，慌亂中發現自己身上帶著幾縷沈燼淵的碎發，那些碎發竟讓圍攻的詭異齊齊退散。
雖如此……
可是多年來，
我還是貪戀他的溫暖。
用蹩腳的理由哄著自己。
再多與他們一起生活一天吧。
再過一天……
如今夢醒。
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這個世界經過五年的自然愈合。
普通詭異大多恢復正常生活。
路過柳樹屯時，我差點認不出這是當年我與沈燼淵帶著蘇蘇路過的那個鬼村。
李木匠正在用我當初教的曲轅犁耕田，看見我激動地揮手：
「阮娘子幾年不見！這犁確實比直轅的省力多了！」
那年暴雨衝垮官道，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我當時教村民們修路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拿木棍在沙地上畫線，沿路插竹竿標方向，避開沼澤和陡坡。
路要直，
拐彎處盡量寬，方便馬車調頭。
我當年邊幹邊在心裡吐槽：
這幫古人居然直接在地上鋪石板，難怪下雨就塌！
後來我們一起，先挖掉軟泥，鋪一層拳頭大的碎石。
再鋪細沙，最後讓牛拉著石碾子來回壓十遍。
然後把石灰、黏土粉、細砂按 3:1:2 混合，加水攪成糊，灌進石板縫裡。
最後在路兩邊挖一尺深的土溝，斜著通向低窪處，溝底墊碎陶片防衝刷。
那時候我插著腰，看著鎮子裡嶄新的路。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蘇蘇蹲在旁邊捏泥巴，小臉上全是泥點子，嘴裡還在不住地吹彩虹屁：
「娘親好厲害！」
我抹了一把汗，在心裡說：
「那可不，你娘我可是土木工程優秀畢業生！
」
那時沈燼淵就站在榆樹下，看著我笑。
如今看著腳下熟悉的道路，思緒紛飛。
我被周大嫂拉著進了屋：
「大妹子嘗嘗俺新磨的豆腐！」
我給了她一些碎銀子，在她家暫住幾日。
通過沈燼淵的頭發加持，我也能漸漸看到一些詭異們的真實面目。
大嫂面目和善，就是手腳上皆是勒痕。
我看到她的廚具，也都是我當初改造過的模樣。
土灶上用粗陶管從灶臺直通屋頂排煙。
我一邊用著飯一邊感慨，這個世界，好歹因為我變得更好了一些。
後來我一路往南方而去。
一年後，在清水鎮安了家，支了個豬肉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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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總聽到有人議論。
說沈將軍失蹤五年，
又重出江湖。
他重掌幽冥軍後，竟開始教詭異們種地。
「聽說將軍夫人生S未卜……」
茶攤老板壓低聲音，「有人看見將軍每晚都對著件舊衣裳發呆……」
我手一抖，砍骨刀劈歪了。
我那些粗布衣，早該被扔了才對。
再說，說的也定不是我。
可是蘇念柔怎麼又不見了？
也太讓人不省心了一些。
不過這也不是我應該操心的事吧。
我繼續當我的S豬匠，偶爾幫鎮上的人們搬搬貨。
每天在鎮上扛著一頭豬，切肉賣肉，過我的日子。
直到一個雨夜，五人的玩家小隊闖入我家中。
為首的紅衣少女轉著燧發槍：
「哎，
你是個人玩家？」
「這偽裝絕了！哪裡搞的隱身套裝？怎麼騙過那些詭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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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地方簡直完美！」
紅衣少女興奮地轉了個圈，「方圓十裡都是溫順的詭異，連個警報結界都不用設。」
我看著五個身影擠進我狹小的木屋。
假裝整理灶臺上的碗筷，餘光掃過他們每個人腰上別著的武器。
突然，我又看到了久違的彈幕：
「哎？這不是大 boss 家那個替身保姆嗎？」
「不是吧，我看小 boss 喊她娘親呢。」
「系統出 bug 了？她怎麼能在副本裡活這麼久？」
「這次未來公司花大價錢，重建現實世界與副本的聯系，就是為了幫明嫣小姐活捉大 boss！」
我心下一驚，
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看來，副本又重新開啟了。
而且這次，所有人的矛頭都對準了沈燼淵。
「你發什麼呆呢！」
一個戴護目鏡的男孩湊過來，「你這身隱身 buff 怎麼弄的？教教我唄。」
「那個……在副本裡意外撿了一株藥草，吃下去就這樣了。」
我收留了這個五人小隊。
他們滿臉興奮地在我家住下。
我也是這時候才得知，為首的那個女子就是明嫣小姐。
資本家的女兒。
這次進副本，萬眾矚目。
聽他們話裡話外的意思。
她還有一個秘密武器沒有拿出來。
在沒有套到有用的信息之前，我並沒有打草驚蛇。
第二日清晨，
我正盤算著如何支開他們。
木門突然被叩響。
有爽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阮妹子，新磨的豆腐腦給你盛來了！」
應該是鄰居周娘子和他的夫君王大哥。
他們在鎮上賣豆腐，每日都要邀我一同出攤。
王大哥還時常幫我扛重物。
我在這個鎮上定居一年，時常被這些詭異們的細致溫柔所打動。
我剛要應聲讓他們離去，避免與屋內那五人接觸。
後背突然被人猛推一把。
踉跄間我看見明嫣手裡舉著一把古怪造型的槍，槍口泛著藍光。
「砰——」
周娘子胸口的血洞像一朵黑花般綻放開。
她低頭看了看，竟然還轉過來對我笑：
「妹子……豆腐腦要趁熱……」
話音未落，
她的身體逐漸變成黑霧蔓延開。
手中的瓷碗跌落在地，發出碎響。
「不！！！！！」
我跌跌撞撞撲過去，想抓住那些黑霧，卻隻撈到一把空氣。
明嫣正掏出一塊絲帕擦拭槍管，嘴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瘋了嗎？」我渾身發抖，「她隻是來送早餐的鄰居！」
我的淚水湧上了眼眶：
「她從未傷過人！你們為何要這樣！」
紅衣少女歪歪頭，像在看什麼稀奇動物：
「遊戲而已，這麼入戲幹嘛？」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積分器：
「看，100 金幣到賬了，你們拿去分了吧！」
另外四人一擁而上。
嘴裡不住地恭維：
「明嫣小姐就是厲害！這隻 A 級詭異，
滅S一隻可以換 100 金幣呢，你這女人是不是腦子瓦特了？」
周娘子消散前驚愕的眼神，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她昨天還說要教我釀桂花酒。
我SS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愣著幹嘛？帶路啊！」
明嫣小姐的槍管抵住我的後腰，「聽說你跟沈燼淵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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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從一開始就是衝著我來的。」
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明嫣笑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們會隨便找個土妞問路？」
我皺眉：
「可為什麼是我？蘇念柔才是他的……」
「呵。」
明嫣輕笑一聲，指尖劃過我的臉頰：
「蘇念柔那個廢物，
什麼都搞不定。」
「別廢話了，帶路。」
「記住，敢耍花樣，我就讓整個鎮子的詭異給你陪葬。」
她可真是抓住了我的S穴。
我沉默地領著他們穿過早市。
街邊賣糖人的老伯正給糖稀塑形，看見我立刻笑呵呵地舉起一隻小兔子：
「阮娘子，給你留的！」
賣絹花的阿婆顫巍巍地遞來一個新鮮編好的花環：
「今早剛採的野薔薇，香著呢。」
我的心揪成一團。
在明嫣和另外幾個玩家眼中，這些和藹可親的鄉親們不過是會走動的金幣。
「我警告你們，」我壓低聲音，「這裡的詭異都是無辜的，不要傷害他們。」
身後傳來幾聲嗤笑。
一個男玩家譏諷道：「怎麼，你還跟數據談感情？
」
我冷笑：
「這裡的每一個詭異，都比你們更像人。」
走到鎮口石碑處，明嫣突然拽住我的胳膊：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乖乖配合我們活捉沈燼淵，否則——」
「否則怎樣？」
我猛地撞向持槍的保鏢，同時從靴筒抽出剔骨刀。刀光閃過，最近的兩個玩家喉嚨瞬間綻開血花。
他們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S在我手裡。
我阮棠，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弱女子。
在現實世界，我可是女子格鬥賽的冠軍。
雖然體型壯碩常被人嘲笑，但這身肌肉可不是擺設。
很快，五人小隊被我S了兩個，傷了兩個，倒在地上已經毫無還手之力。
明嫣捂著流血的手臂，
不可置信地瞪著我：
「你是人，為什麼要向著這些詭異？」
我笑了，擦掉刀上的血跡：
「什麼是人？」
「人心多詭，全是算計。」
「我在這個世界卻享受了尊重與安寧。」
我指向遠處正在修補屋頂的老李頭，「他教我編草鞋。」
又指向正在喂雞的張嬸，「她總給我留最新鮮的雞蛋。」
「有的人看起來是人，但心已經黑透了。」
我一步步逼近明嫣，「有的人看起來是鬼，心卻比誰都幹淨！你——」
明嫣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金屬裝置，我迅速甩出刀鞘打中她手腕。
卻見那裝置自動展開成一面透明護盾。
我撲向她，卻在碰到護盾的瞬間被無形力量彈開，
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既然如此，」明嫣舉起槍對準我的額頭，「那你就去S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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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過，叼住了明嫣的手槍。
與此同時，整個集市的氣氛驟然改變。
所有鄉親們同時停下手中的活計，無數雙眼睛齊刷刷轉向我們。
那些平日裡溫和友善的目光，此刻全都變成了黑洞洞的、沒有眼白的恐怖模樣。
賣羊肉的趙大叔提著斬骨刀緩步走來。
脖頸「咔嚓」一聲裂開，露出森森白骨：
「阮丫頭，退後。」
他的聲音依舊和藹。
黑豹將軍落在我身前，身形暴漲。
竟是化作一隻真正的黑豹子，一雙金瞳灼灼如炬。
它口中發出威脅的低吼。
那把被咬碎的手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遠處傳來悶雷般的馬蹄聲。
我抬頭望去，隻見山崗上出現一列玄甲騎兵，為首之人銀槍白馬，正是沈燼淵。
他一身戎裝，魔氣在周身形成黑色漩渦。
「阮阮！」
他策馬衝來時，我正SS按著明嫣的手。
沈燼淵背後還拖著五花大綁的蘇念柔。
她的白衣沾滿泥濘，再也不復初見時的清麗脫俗。
沈燼淵跳下馬，一把將我拉入懷中：
「終於趕上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五年前，蘇念柔帶著所謂的「和平協議」接近沈燼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