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說完，他再也撐不住了。
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看來真的是對謝聞舟有很大的心理陰影了。
我一急，下意識想追上去。
可腰間的力道又增加了幾分，幾乎要把我嵌進他的身體裡了。
我連忙解釋道：
「不能讓陸聞舟跑了！他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必須付出代價！」
謝聞舟卻搖了搖頭：
「不會。」
「外面都是我的人，他跑不掉的。」
聞言，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漸漸的，剛才的疑惑也湧了上來。
謝聞舟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才被我傷了心，還說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
似乎是聽到了我的心聲，謝聞舟低聲開口道：
「你以前，每天下班都很晚。」
「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我給你的手機裡裝過定位系統，能夠隨時匯報你的位置。」
「而就在剛剛，它告訴我——」
謝聞舟頓了頓，「你半夜離開了家，前往了陸宅。」
說到這裡，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姐姐，我知道你喜歡陸聞舟。」
「可這段時間我調查過他，他真的不是值得託付的人。」
「他喜歡搜尋和初戀相像女人，再折磨她們。這些人有的至今傷病不斷，有的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
」
「你如果靠近陸聞舟，也一定會被傷害的。」
我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原來謝聞舟還以為我喜歡著那個人渣啊。
難怪他的語氣一直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說那人的壞話會刺痛到我一樣。
我忍不住嘴角上揚，捧起了謝聞舟的臉，想要和他解釋清楚。
但在看清謝聞舟臉的那一刻，我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的雙眼此刻通紅一片，眼底的痛苦幾乎快要滿溢而出。
「我真的……很擔心你。」
「在得知你去陸宅後，我立刻就趕來了，可還是太慢了。」
「一進來，就看見了陸聞舟用玻璃碎片對著你。」
「我都不敢想，要是我再晚一點到……」
他沒了聲音。
可那劇烈的心跳卻攜著苦澀一同傳進了我的心髒，連帶著我也心痛了起來。
我終於明白謝聞舟為什麼情緒失控了。
原來他一進來，看見的就是我差點被SS的場景。
難怪他那麼害怕。
難怪他抱我抱得那麼緊，SS不肯放開。
那種情景，就算是陌生人看見也會膽顫心驚。
更何況是從前一直對我百般照顧、一點都不會讓我磕著碰著的謝聞舟呢？
我簡直不敢想，那時的他會是什麼心情……
忽然，謝聞舟像是再也撐不住，無力地垂頭埋在了我肩上。
「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
「我願意保證，以後我不會再有不切實際的妄想了，不會奢求你喜歡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了。
」
「我隻想求你一件事——」
他聲音啞得要命，顫得要命：
「不要再去見陸聞舟了。」
「他真的會傷到你的。」
說話時，一滴溫熱的淚落在了我的脖頸間。
「你不在乎我了，難道連自己也不在乎了嗎？」
我的心猛地一顫。
隻覺得心口都被這滴淚燙化了。
我忽然意識到，也許謝聞舟從來都不是原書裡那個冷冰冰的反派。
他隻是一個會受傷、會低頭、會為我流淚的人。
一個執著地愛著我的人。
僅此而已。
我是有多笨，才會為了一個任務、一個人渣去傷害這個人呢？
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伸出胳膊，
緊緊回抱住了謝聞舟。
在他怔愣的目光裡，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
「對不起，之前的話都是騙你的。」
「其實我一直都隻喜歡你，也隻在乎你。」
12
這時，掉線已久的系統忽然出現了：
「宿主，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個？」
這還用選嗎？
壞消息無非就是我任務失敗，要被抹S了吧。
於是，我苦笑一聲，「先聽好消息吧。」
可接下來，我卻聽見了一段完全出乎意料的話。
「恭喜宿主！」
系統喜氣洋洋道：
「根據小說規則，每個世界的男主都必須要最強大、最優雅、最神秘……總而言之，
必須得夠裝。」
「但在這個世界裡，男主先是被謝聞舟暴揍，再是被你暴揍，事業和名聲也一落千丈，比狗都狼狽，實在是太掉檔次了。」
「因此，陸聞舟的男主身份，已經被自動降成人渣炮灰了。」
「你的攻略任務，就此作廢啦！」
這驚喜來得太過突然。
我一時愣在了原地。
哎？
任務作廢，也就是說我不用被抹S了？
那另一個壞消息還能是什麼呢？
聽見我的心聲，系統吐了吐舌頭：
「壞消息就是任務消失了，陪伴你那麼久的我也要離開了，你一定很不舍吧！」
我：……
系統哈哈大笑了兩聲，這才認真了起來。
「開玩笑的，
其實沒有壞消息啦。」
「從你反抗了男主、掙脫了固定劇情的那一刻起，你的未來就由自己決定了，我也不知道它是好是壞了。」
「不過，我還是祝你未來的每一天，都有好消息。」
它放輕了聲音說：
「請向我證明，即使沒有男主，虐文女主也能獲得屬於自己的幸福吧。」
話音落下，那熟悉的存在就消失不見了。
我心口一顫。
自此，纏繞我半生的系統、任務、劇情通通消失了。
我終於自由了。
……
另一邊，謝聞舟聽見我的表白後，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過了很久，他才顫聲問道：
「你說的是真的嗎？」
「可以再……重復一遍嗎？
」
每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醒這場美夢一樣。
看來，他之前被傷得太深，還沒法輕易相信我的話。
於是，我再次堅定地回答了他：
「是真的！」
「我隻喜歡你，也隻在乎你。」
「這句話，隻要你需要，就算千次萬次，我都會說給你聽。」
話音未落，謝聞舟就猛地摟緊了我。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將積攢多日的委屈傾瀉而出：
「既然這樣，你之前又為什麼忽然拋下我？」
「為什麼對我這麼冷淡？」
「為什麼跑去找陸聞舟？」
「……」
我噎住了。
其實這一連串問題的答案都是同一個。
都是因為系統任務啊！
但這話說出來可信度幾乎為零，我隻好含糊地編道：
「大概是因為之前摔了一跤，磕到腦袋了吧，這才做了很多違背本心的事。」
在謝聞舟起疑前，我先保證道：
「……不過我現在已經清醒過來了！」
「我保證，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
「所以你以後不用裝瘋，也不用再裝乖了，做自己就行。」
說著說著，我忽然想起了一段不好的記憶。
嘴角抽了抽，又補充道：
「不過也別太做自己了，還是得克制一點的。」
「就比如你之前說在我手機裡裝了監控程序、可以隨時看到我的一言一行什麼的，這真的太恐怖了得改改……」
但意外的是，
謝聞舟把頭埋進我胸口，悶悶道：
「那個是騙你的。」
我：？
他繼續說：「其實我隻給你裝過一個定位軟件，它除了顯示位置，別的什麼都不能做。」
「這還是因為你之前總是很晚下班，我擔心你的安全才裝的。」
我一愣：「那你之前為什麼說可以監視我？」
謝聞舟垂下眼睫，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因為那時候你說你喜歡瘋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想著把自己編得瘋一點。」
「也許這樣，你就能再次愛上我了。」
我：……
這人看著這麼聰明，怎麼實際上是個笨笨的純情小狗呢？
居然會為了討我歡心，故意把自己往兇了說。
真是，真是……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
用力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了好了，以後你不用編了。」
「你隻要做自己就好，我都會喜歡的。」
謝聞舟抬起那雙湿潤的狗狗眼，可憐兮兮地確認：
「真的嗎？」
「真的。」
「不管我怎麼做，你都喜歡嗎？」
「嗯，喜歡。」
……
不過沒多久，我就為自己當初的這句話後悔了。
距離那天已經過了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裡，謝聞舟真的徹底做了自己，黏人程度直線飆升。
白天形影不離地跟著我。
晚上糾纏不休地折騰我。
無論何時何地，都要確保我在他的視線之內才能安心。
隻不過，這就苦了我了。
我現在每天起床，腰腿都酸痛得像是被拆開重組過。
有時候，我真的會考慮要不要收回當初的話。
但一低頭，就看見了謝聞舟的睡顏。
他睡著的時候並不安穩，眉頭永遠微微蹙起，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也永遠收得S緊。
像是隻有這樣，才能緩解深入骨髓的不安感。
我頓時不爭氣地心軟了。
算了算了，孩子愛黏就讓他黏吧。
他之所以這麼黏人，不也是因為我當初拋棄了他一次嗎？
現在這樣，就當作是對他的補償吧。
……
今天，我躺在沙發上看電視時，謝聞舟又靠了過來。
他把頭埋進了我的頸窩裡，一會兒用手指纏纏我的頭發，一會兒用鼻尖蹭蹭我的耳垂。
溫熱氣息拂過皮膚，感覺痒痒的，又有些酥麻。
我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我清楚，這是謝聞舟一貫的調情手段。
一旦回應了他，今天一天就別想下床了。
於是，任由謝聞舟怎麼撩撥，我都堅決沒理他，而是更專心地看起了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報著一則新聞。
「陸氏集團前任繼承人陸聞舟，因涉嫌多項罪名，經多名女性聯合舉證，已被正式批捕……」
畫面裡，陸聞舟已經進了監獄,有一個女人正在看望他。
那女人和我長得非常像，想來應該就是陸聞舟那位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了。
就在我腦補著有情人互訴衷腸的場景時，令我震驚的事發生了。
隻見陸聞舟憤怒地咆哮了起來：
「滾,
快滾！」
「平時在國外見不著人影,現在我入獄了你倒來了,不就是想看我笑話嗎？我他媽還輪不到被你一個女人來羞辱！」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對陸聞舟這種男人來說，面子、財富、地位才永遠是最重要的。
愛對他來說根本一文不值。
無論白月光還是替身,都不過是他給自己打造深情人設的工具罷了。
比起愛任何一個女人,他永遠最愛自己。
正看得入神，眼前屏幕忽然一閃,變了頻道。
我一驚。
忽然發現謝聞舟正幽怨地盯著我，醋意大發。
「姐姐怎麼盯著陸聞舟看那麼久，還對他念念不忘嗎？」
我頓時哭笑不得。
「說什麼呢，我隻是想看看他的下場而已啊。」
謝聞舟這些天被我寵得越發任性了，
直接捧住了我的臉，迫使我面向著他。
「那也不行，你眼前的可是謝氏最年輕英俊的總裁，一個囚犯有什麼好看的？」
「你隻要一直看著我就可以了。」
聞言，我微微一愣。
雖然謝聞舟表面上是在開玩笑,但我能感受到這話下隱隱的焦躁不安感。
於是,我忽然正色道：
「想要我隻看著你嗎？」
「我有一個方法,你想試試嗎？」
這次,輪到謝聞舟愣住了，有些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
在他的注視下,我緩緩攤開他的掌心。
然後，將一枚昂貴的、閃著細碎光芒的鑽戒,輕輕放了上去。
謝聞舟呼吸瞬間停滯了。
「這是……」
這是他很久之前向我求婚時,
送給我的戒指。
但後來因為任務，我以為自己不可能再和謝聞舟結婚了，就把戒指收起來了,一直沒再戴過。
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我看著還在愣神的謝聞舟，眼角一彎，溫柔笑道：
「還記得嗎？你上次求婚的時候，我說過等我不恐婚了,就嫁給你。」
「現在,我不恐婚了。」
「想要我隻看著你的方法,你猜到了嗎？」
都提醒到這份上了,再遲鈍的人也能反應過來了。
謝聞舟的手都微微顫抖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戒指,堅定地單膝跪了下來。
然後，再次說出了最初的臺詞：
「宋清小姐,請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透過戒指,我看見謝聞舟的眼睛很亮，裡面翻湧著虔誠而執著的愛意。
這幅情景幾乎和上次求婚時一模一樣。
不過這一次，我的回答卻變了。
我鄭重地戴上了戒指,然後笑意盈盈地開了口：
「我願意。」
自此，愛人眸底的不安彷徨煙消雲散。
目之所及，唯餘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