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太子。
他見我站在懸崖邊上,眼裡盛滿了擔心。
「你……你先過來。」
趙力被打懵了,根本沒看到來人是誰。
他捂著眼睛,叫囂著衝了上去。
「敢打本大爺,你怕是活得不耐煩了!」
見他舉著匕首,我下意識地替太子擔心。
「小心!」
太子靈活閃開,趙力躲閃不及,直愣愣地朝著我衝過來。
他將我直接撞下了懸崖。
「禾兒!!!」
——象想象的墜落感並未傳來。
趙力撕心裂肺的嘶吼聲越來越遠,隨著一聲重物墜落的聲響。
再也沒有動靜。
我被抱在了一個堅實有力的懷裡。
那股熟悉感讓我莫名心安。
這根本就是夜夜擁我入懷的那人。
太子將我緊緊攬在懷裡,依靠著一隻手緊緊地抓住懸崖邊上的藤蔓……我感受到了他的顫抖。
我知道,他大概是力竭了。
到底是太子。
「太子殿下,還是放開我吧。依您的身手,放了我,自個兒上去不是問題。」
「若再拖下去,你我二人都活不成的。」
太子小聲斥責我:「胡說什麼!有我在,你S不成。」
可他確實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看了看身下的場景,隨即堅定地看著我。
「你信我麼?」
他的眼睛,跟那張面具下的眼睛重疊了起來。
我終於知道了當初的熟悉感從何而來。
我早該認出他來的。
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點頭。
「抱住我,別松手。」
太子的語氣充滿了堅定。
我還未來得及問他想要做什麼。
失重感再次傳來。
11
我這是S了麼……
一捧輕量的甘泉遞到了我的嘴邊。
我連忙就著喝了起來。
喝完才發現,是太子捧到我面前來的。
我反應過來推開了他,將頭偏到一邊去。
「太子這是何必?若是為了救我出了什麼意外,聖上不得怪罪於我父親?我自個兒的命不要緊,隻要不連累了家人。」
太子搖了搖頭,放出了一枚信號彈。
他力竭之時發現了懸崖雖陡峭,但外壁都有可落腳緩衝的凸石。
耗下去,
是一定會S的。
不如拼一把。
聖上是武皇,特別注重男人武藝的培養。
他們幾個皇子從小就跟著師傅習武,太子更是因為天分過人,拜在了一個武藝高強的高人門下。
他的輕功自是無敵的。
如今放出信號彈,等著人來救就是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有說話。
我賭氣地不肯看他,將視線放得更遠了些。
卻恰好看到那趙力殘缺不堪的屍首。
下意識地,我害怕地將自己縮了起來。
雙手環住自己,將頭埋在了膝蓋處。
忽然有一個溫熱的擁抱環住了我。
那人輕笑:「那麼膽小。」
我忽然想到了當初他以溫知禮的身份同我在一起的時候。
我見到一隻蟲子後害怕,
躲在了他的懷裡。
「那麼膽小。」
他刻意壓低的聲音跟此時的完美重疊。
莫名的,我有些委屈。
為了讓我當替身,就是柔情蜜意也可弄虛作假。
偏偏我陷入了這場謊言無法自拔。
我真沒出息啊。
無端的,我低聲啜泣起來。
太子的懷抱更緊了些。
明明未抬頭,可我感受到了他的愧疚。
可你為何什麼都不願說呢?
——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信鴿飛來。
太子去查看之後,臉色微變。
他故作鎮定,對我點了點頭。
「他們下山需要時間,大概明日一早就會找到我們,莫要害怕。」
我卻覺得不對。
他的神色有莫名的擔憂。
我大步上前,伸出手要他手上的紙條。
他不肯給。
我直直地盯著他:「溫知禮,我知是你。你已經诓騙了我兩年有餘,若還要繼續騙我,那我同你就再也無話可說。」
「你早知是我……」
我不語,隻是固執地掌心朝上,不肯退讓地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將收在身後的紙條遞給我:「你莫要激動,我會陪著你……」
寥寥幾語,將我的天捅了一個窟窿。
前半段如他所說,沒錯。
「相爺聽聞小姐墜崖,急火攻心,太醫院令也無力回天。」
我沒有父親了。
12
回到府裡,白幡已然掛了起來。
眾人不敢看我,隻是低著頭。
我跪在父親靈前三日不吃不喝,直到徹底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父親已經下葬了。
是太子親自操持的。
我見到他,將頭撇了過去。
「我要李蓉。」
太子沒有說話。
我的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
「你是太子,你不可能不知那事是趙力一人所為!誰會知道你是溫知禮?誰又會恨我恨到如此地步?你隻要稍微探查一番便能知道,是那個日日跟在你身邊的女子所為!」
「我從未想過嫁你,也自然撼動不了她的地位。為何你偏偏要來招惹我?!為何不肯放過我?若是沒有這些事情,我便不會遇到危險。父親身子本就越來越差,也不會因為擔心我而故去!」
「我要李蓉!我要她償命!
」
我面色毫無血色,蒼白得像被人抽幹了渾身的血液。
「不過是個替身而已,你東宮之內多的是這樣的女子。你是太子,縱使尋遍天下,未必找不到比你心裡的那個女子更像的?」
「我隻要李蓉。」
太子靜靜地看著我。
「她從不配做替身,而你也不是替身。我從未想過將你當做替身。」
他嘆了口氣,命人將李蓉拖了進來。
「我知這件事情同他有關,並未打算放過。隻是你這幾日一直給你父親守靈,我不願再惹你煩心。」
李蓉舌根已被割掉,渾身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痕。
見到我,她像狗一樣爬了過來。
好似在求我給她一個痛快。
我親手了結了她,給父親報仇。
若不是她跟趙力串通,
我父親不會走。
這是我第一次S人。
她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後,我暈了過去。
13
我高熱一直不退,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我做了無數個夢。
夢裡有父親、有太子、也有溫知禮。
迷迷糊糊的,我聽到有一個人不停地在我耳邊說話。
「當初我跟煙兒情投意合,她卻因為跟我在一起,被人暗S喪命。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不配擁有在乎的人。」
「小時候對我好的乳母是那樣,貴妃娘娘不敢動我和母後,便將她隨意安了個罪名亂棍打S。我喜歡的貓也是那樣,明明頭一日還在寢宮陪著我,第二日就被我發現口吐白沫S在了御花園。」
「我雖貴為太子,卻總是留不住一切想要的東西。所以,我隻能讓自己沒有東西。
」
「我早知姑母有心撮合你我,我便搶先一步向你提親,還故意說了那樣的話。我知你倔強,定不會答應。那樣,是不是就能護住你了?」
「我早就將煙兒放下,隻是不願再有人為我失去性命。東宮那些人,我都未曾碰過。不過是假象,讓你不會接受我的假象。」
「當初二弟逼宮,姑母送我去鄉下避過一段時間,我穿著粗布衣衫,過著隱姓埋名的日子,化名溫知禮過了一段最為自在的時光。我常常緬懷,卻不曾想遇到了你。你將我誤認為乞兒,還要我入贅。我從未見過如此有趣的女子,我想要靠近你,又不敢靠近你。幻想著,用溫知禮的身份跟你度過一生。」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懦弱……」
這些話,他反復地在我耳邊說著。
我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
想要開口讓他閉嘴,卻始終睜不開眼睛。
終於有一日,在他碎碎念之時,我醒了過來。
「吵S了。」
我虛弱地看著他,眼眶泛紅。
他驚喜地起身,立刻喚在外等候的太醫進來。
「禾兒,你終於醒了……」
14
我的身子一日日地好了起來。
除了時常想念父親,生活好像沒有什麼變化。
唯一變的,就是太子將我這裡當成了東宮。
堂而皇之地住了下來。
「入贅」的戲言,好像在此刻成真了。
我沒好氣地趕他走。
他卻拿出太子的身份壓我。
我作勢要跪下謝罪,他又忙不迭地放低姿態。
如此循環,
好似不知疲憊似的。
長公主來過幾次,見我倆如此總會偷偷地笑。
又一日,我松口讓他陪我去父親的墓前說說話。
我們待到了黃昏時刻才回府裡。
馬車上,太子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若是還要解釋,我可以的……」
我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知曉他的身份後,我憤怒是因為被欺騙。
更是厭惡他將遺憾的愛意轉到了我的身上。
可這一切既然不是,我便沒有了再怪他的理由。
父親的離去雖不能算跟他沒有關系。
可他也確實無辜。
更是第一時間將李蓉處置。
我好像,沒有怪他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是那個我付出了真心的溫知禮。
一切誤會解除,我發現我隻剩愛意。
「行了,昏迷那幾日都聽厭煩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復上了我的。
「所以……」
「你說呢,溫知禮?」
我將唇覆了上去。
父親要我嫁給天下最好的男子。
我想我應該做到了。
當晚,父親入夢。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欣慰地朝我點頭。
15
先皇駕崩,他登上了皇位。
我成為了皇後,寵冠六宮。
東宮裡的女子悉數恢復了自由身。
她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他在位多年,後宮形同虛設。
一直,都隻有我一人。
我們的長子繼位那日,
他帶著我喬裝出了宮。
「日後,該過些自在日子了。」
我將一直珍藏的面具拿了出來。
他的眼尾多了些皺紋,卻依舊有神。
「溫知禮,現在出宮懷念,不帶面具了?」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尖。
「公主都要出嫁了,你還在念叨我。」
我笑著看他。
面具之下。
是太子。
是皇上。
是蕭炎。
是溫知禮。
更是,同我攜手一生的夫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