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夜夜盼著那個帶著面具的乞兒翻窗而來。
直到某夜,他遺留了一塊玉佩。
我撿起那塊刻有東宮圖騰的物件,將指尖陷入掌心。
我因跟太子早逝的太子妃有三分相似,曾被他看中。
「能跟煙兒相似,原是你的福氣。」
他託人傳話,我卻隻覺得荒謬。
我不願做她人替身,故想給自己提前找個夫婿。
可我沒想到,我千挑萬選看中的人竟是東宮之人。
入夜他再來,我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
「我自小矜貴,你算個什麼東西?如今我厭煩了,你可以滾了。」
1
溫知禮遊離在我身側的手忽然頓了下來。
我知他是想跟之前一樣攬住我的腰。
可現在,
我不願了。
「沈小姐今日不太高興啊,是嫌我來晚了嗎?」
他帶著面具,隻留著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同我對視。
哪有什麼從天而降的英雄。
哪怕他隻是一個一無所有的乞兒,照樣能將我的魂兒勾住。
可我從未細想過。
乞兒哪裡來的如此好身手?
若真是食不果腹的人,又為何身形如此挺拔?
哪怕是穿著破舊的衣衫,也有著遮擋不住的貴氣。
是我犯傻了。
他夜夜勾得我生出從未有過的渴望,卻又在關鍵時刻停下。
美其名曰舍不得在我未嫁之前不清不楚地要了我。
可如今,是替他的太子主子守著我麼?
那他對我做的事情算什麼?
東宮那邊的目的又是什麼?
我有些亂。
2
「今日有些事情才來晚了,好禾兒,你別怪我。」
溫知禮不肯放開我。
那隻我掙脫不開的手終是遊離到了我的腰上。
他在我面前的時候,從不摘下面具。
我原是不急的,可如今這樣無法窺探到他真容的感覺讓我莫名煩躁。
我冷哼一聲,將他的手重重甩開。
退後幾步,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你一個乞兒,在這長安城裡能有何事?能入我相府,恐怕是你最大的本事了。如今本小姐厭了,你若再來,就休怪我不客氣。」
溫知禮似是低聲笑了笑。
隔著面具開口,我聽得有些不真切。
就像每夜他附在我耳邊的情話那般,總是隔著一層。
我分不清楚那些話語的真假,
隻是沉溺在剛剛差點將我淹沒到頂的極致纏綿中。
他總是在最後關頭停下動作,這讓我有些不滿。
明明,他眼裡盡是情欲。
我從來不知道是為什麼。
直到昨夜他離開,我在窗邊拾到了他遺留的玉佩。
那是東宮的物件。
我跟東宮唯一有過的交集,就是拒了跟太子的婚事。
我父親有從龍之功,故而求來了這個恩典。麼可我沒想到太子沒有放棄,還派人偽裝到了我的身邊。
隱
忍克制,是因為要跟主子有個交代麼?
那些情話,又有幾分真假?
我的心仿佛被人撕開,將裡面的東西活生生地掏出來。
那種鈍痛感讓我快要窒息。
是錯付的真心?
亦或是些別的東西。
我幾乎快要分不清楚了。
「看來禾兒今日真的受了些委屈,我自是任你發泄的,可你不要趕我走,好嗎?」
他的眼睛裡蒙上了幾絲受傷的神色。
可我現在隻覺得虛偽。
「是你自個兒說的,不嫌我的家世,也不介意我行乞為生。我亦願意為了你去改變,為何要這樣對我?」
他越說越委屈。
我不語,隻是伸手去摘他的面具。
他猝不及防,差點被我碰到。
隨即快速退後,同我拉開了距離。
我嗤笑一聲:「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還敢繼續攀附我?」
「我便是連當今太子都不屑,更何況你?」
我故意提到了太子,想看看他的反應。
果然,他身形一僵。
「你今日心情不好,
我不會把你的話當真,待你冷靜幾日我再來尋你。」
3
東宮的人上門那日,我同父親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爭吵。
「你常說要嫁天下最好的男子,太子難道還不夠嗎?」
「人人都知太子心裡全都是那早逝的太子妃,東宮無數女子,皆是眉眼像太子妃的人。您讓女兒嫁過去,如何自處?」
「天下男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至少你是唯一的太子妃,日後尊貴無比的皇後!」
「女兒不願!我雖不能阻止日後夫君納妾,可我要的也是夫君心裡真真切切的有我。去做一個S人的替身,這就是為了我好嗎?」
「女子雖萬事由人做主,可我想要的那個人將我放在心尖上的寵愛。若是我真的去做了那太子妃,日後六宮會有無數新人進入,我靠著這張臉,卻無半分真心,又怎能在那高位常做?
待我年老色衰,總會有更年輕更似她的人來頂替我。父親,我真能尊貴一世嗎?」
見我哭得梨花帶雨,父親忽然就卸下了氣焰。
他房中的燭火亮了一整晚,第二日天亮就進宮了。
他有從龍之功,卻從未開口向聖上討要過什麼。
如今第一次開口,就是為了我。
那幾日,我心情不佳,常常去郊外散心。
就是在那裡,我遇到了溫知禮。
他一身粗布衣衫,戴著面具執手立在那裡。
家道中落淪落至此的人我也不是沒有見過。
唯獨他,周身的鬱結讓我莫名心驚。
有路過的女子偷偷瞧了他幾眼,默默地將錢袋扔了過去。
一個年老佝偻的乞丐罵罵咧咧地尋了過來。
「這本來就是大爺我的地界兒,
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小痞子?!自你來之後,貴人的打賞倒是都被你搶去了!」
他循聲看去,露出的眉眼透露出一股兇狠之意。
那老乞丐被嚇得一震。
飛速地跑上去撿起錢袋,啐了一口後跑開。
我忽然有些擔心他。
沒了這袋子錢,他今晚會挨餓嗎?會受凍嗎?
我走上去,主動同他搭話。
「你是哪家的公子?為何會淪落到如此地步?氣質如此尊貴,卻連一件好的衣裳都不曾有。要不要同我回相府,總能保你一世富貴。」
他似乎有些詫異,挑眉道。
「你?保我一世富貴?」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乃當今丞相唯一的嫡女沈禾,往府裡帶個人還是能自個兒做主的。」
「見你氣度不凡,
想來之前也不是尋常人家出來的。如今不過是遇到了一些困難而已,我願助你。」
「喲,沈小姐。我三番兩次的給你遞拜帖邀你出來賞花你不願,卻偷偷的在這裡跟一個下等的乞兒私會,這不是自降身份麼?」
他還未開口,就被一道流裡流氣的聲音打斷。
我皺眉看過去,是趙力。
仗著自個兒家裡有錢,捐了個不痛不痒的官職做著。
無數次想要求娶我,卻是連我父親的面都沒見到。
我總感覺有人跟著,沒想到是他。
他帶了很多打手,看來是對我志在必得。
「沈小姐,咱就別矜持了。生米煮成熟飯之後,你父親定會打開府門親自迎接我呢。」
我心中煩悶,連貼身丫鬟都沒帶。
獨自出的府。
這倒是讓他尋著機會了。
我本沒有指望,可溫知禮忽然暴起。
不過是幾招之間,那些打手全部倒下。
「滾!」
氣勢十足的一個字,嚇得趙力屁滾尿流。
他雖未著錦衣,卻讓我莫名挪不開眼。
鬼使神差地,我走上去繼續剛剛的話。
「我不願嫁那心中有人的太子,也不願我父親再為了我的婚事操心。他已答應我可以自己做主,你想要入贅我相府嗎?」
溫知禮的神色沉了沉:「……可我如今隻是一個乞兒。」
我笑得溫柔。
「沒關系的。」
所以,這一切都是東宮那人設下的圈套?
目的又是什麼呢?
4
「去回長公主的話,我會去的。」
丫鬟瞪大眼睛看著我,
目光詫異。
「自太子有娶您的意思後,您可從未再接過長公主的拜帖。這次春日宴辦得聲勢浩大,太子是長公主最疼愛的侄子,他是一定會去的。」
「小姐您……真的要去嗎?」
我知道太子會去,所以才決定不再拒絕。
我倒要看看,東宮那邊到底是何意。
我沒有過多解釋,隻是讓她這樣回話便是。
她猶疑地走了出去。
父親在門外聽得真切,不住地咳嗽了起來。
他的身子好像越來越孱弱了。
自從前些年生了一場大病之後,從小在我眼中頂天立地的父親肉眼可見地衰老。
我連忙起身去攙扶。
他卻對我擺了擺手。
「你啊你啊……為父是真的不知你心裡所想到底為何了……」
「罷了罷了,
既然答應了你由你自己做主,你心中有數便是。父親老了,做不了你的主了。」
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我莫名有些心酸。
我所求不過遇良人。
可我為何看不透我遇到的每一個人。
微風乍起,驚動了停留在枝頭的雀兒。
溫知禮他,已經有些日子沒來了。
不知是不是那晚我的話重了些。
我極力壓制心中的思念。
欺騙玩弄真心之人,不配。
——
長公主看到我,很是親切。
「你這個小禾兒,故意躲我似的,這麼久都不來看我。出落得愈發像你母親了,當初我們都還是姑娘的時候,你娘親總是會陪我去春日賞花。她走了這麼多年,我每次見你都覺得好似她還在。」
長公主同我母親是手帕交,
從我出生起就疼我得緊。
她最愛的人S在了戰場上。
所以長公主一生未嫁。
對待太子像是自己的兒子那般扶持寵愛。
母親走後,對我也百般照拂。
我原是不該這麼長時間不來看他的。
隻是實在不想看到經常過來探望他的太子而已。
——【太子到!】
說曹操,曹操便到了。
太子一身月白宮裝,眉眼俊朗,眼神雖帶著疏離,卻又讓人無法忽視他眼裡的深意。
整個人立在那裡,便是一幅畫。
從未見過太子真容,卻覺得莫名熟悉。
好似在哪裡見過似的。
自從拒絕了婚事之後,他也不曾再來叨擾過。
我倆明明沒見過面,
他也隻是看過我的畫像而已。
為何彼此眼中的熟悉,有那麼恰逢其時?
他旁邊跟著一女子。
據說是現在東宮最受寵的妾室,涠洲知府的小女兒李蓉……
特意獻給太子的。
也是最像逝去的前太子妃的人。
我來不及細想這股熟悉感從何而來,就被李蓉眼裡的敵意吸引了過去。
太子顯然沒想到我也回來。
直挺挺地立在那兒。
還是長公主輕咳了幾聲。
他才跟回過神來似的,恭敬地喚了一聲姑母。
5
「姑母您看看,這是妾母家特意去尋來的雪蓮。您操辦春日宴辛苦得很,要補補才是。」
那女子拿著木匣上前,討好的意味十分明顯。
長公主皺眉看了過去。
「不過是太子身邊一個暖床的而已,竟也敢喚我姑母?炎兒,你身邊的人也太沒規矩了些。」
太子淡淡地看了那女子一眼:「蓉兒。」
李蓉咬了咬唇,跪了下來。
「長公主恕罪,是妾不懂規矩冒犯了長公主,還請您責罰。」
長公主不屑地看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
「這東西,我公主府的庫房多得很,便是三等丫頭,也有不少收到了我這個做的賞賜。你的那套還是收起來吧,討好討好那些沒眼力見兒的可還行,糊弄我?怕是不太行。」
李蓉慌忙磕頭請罪。
「長公主明鑑!妾是萬萬不敢糊弄您的,這東西乃是妾的父親特意派人去天山尋來的,極其罕見,便是妾自己都沒見過……」
長公主冷笑著打斷了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