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輿論在短短幾分鍾內徹底反轉。
我不再是那個「冷漠自私的資本家母親」，而是「實在美麗實在有錢的硬核老媽」。
節目收視率，當場引爆。
熱搜前十，我們母女佔了六個。
而此時陳慕言終於吐完回來了。
她臉色微微發白，但語氣依然很硬。
「可我吃了又吐，根本吃不下了啊！媽，你該不會是存心的吧？」
我斜睨了她一眼，無比冷漠。
「不是，我故意的。」
陳慕言：「……」
彈幕：【不聽媽媽言，吃虧在眼前。大家不要學這個陳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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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目最後一個環節是露營。
消息一出，邱雲邱宇高興得跟猴子進了花果山似的，三兩下就選好了營地。
在他們這對專業人士的幫助下，三頂帳篷很快就支了起來。
大家分工明確，邱家姐弟去溪邊處理食材，錢楓和他媽媽去附近找些能吃的野菜，我和陳慕言負責撿柴。
可陳慕言還在為之前廚房的事鬧別扭，抱著胳膊站在原地，一副「你別過來」的架勢。
「我跟你不熟，別跟我走一起。」
她丟下這麼一句，扭頭就往另一條小路走。
我看著她那頭倔強的粉毛消失在樹林裡，沒去追。
這孩子鬧脾氣，得讓她自己先冷靜下來。
我決定先撿好柴，再去尋她。
林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彎腰撿著幹枯的樹枝，沒走多遠，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壓抑的爭吵聲。
是錢楓和他媽媽李雲翠。
「媽，
你把蛇放了吧，太危險了。」
錢楓的聲音裡滿是痛苦和哀求。
「放什麼放！我好不容易抓到的，沒毒，就是咬一口疼幾天，留個印子。」
李雲翠的聲音尖利又刻薄。
「我跟你說，你聽我的。」
「待會兒找個機會，讓這蛇去咬文漫水那個嬌氣包女兒。」
「你再衝上去把蛇打S，抱著她去處理傷口。」
「鏡頭都拍著呢，這不就英雄救美了？」
我手裡的動作停住了。
李雲翠還在喋喋不休，語氣裡滿是算計。
「你隻要跟她女兒攀上關系，以後還愁什麼？」
「她媽看著厲害，不就這麼一個女兒？」
「到時候你把那丫頭拿下了，我們家就跟著享福了！」
「你舅舅家的債，
你表弟的工作，不都解決了？」
「夠了！」錢楓低吼道。
「媽，你別再這樣了行不行？我們現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嗎？」
「我有錢給您花，您為什麼總是不知足！」
「我不知足？我那是為了誰？為了這個家！」
李雲翠的嗓門又高了八度。
「讓你幫襯家裡你推三阻四，我隻能自己想辦法！」
「錢楓我告訴你，這個機會你必須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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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一捆柴，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們兩人都嚇了一跳，李雲翠下意識地把手裡的蛇藏到了身後。
我身上的直播設備沒有關，紅點一閃一閃。
我看著她，聲音很冷。
「你想讓你兒子幹這齷齪事，拿下我女兒？」
我頓了頓，
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錢楓。
「別做夢了。這事要是成了，你兒子這影帝，也做到頭了。」
彈幕瞬間瘋了。
【我靠！我聽見了什麼？用蛇咬人再假裝去救？這是什麼惡毒計謀！】
【之前隻覺得這阿姨市侩貪小便宜，沒想到心腸這麼毒！為了錢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影帝還是有底線的，看他痛苦的樣子，真是被親媽拖累慘了。】
【都說孩子是父母的軟肋，有時候父母才是孩子的拖油瓶。可憐的錢楓。】
李雲翠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見事情敗露，索性破罐子破摔，衝我嚷道：
「我兒子看得上你女兒，是你們家的福氣！」
「你女兒那個又冷又硬的怪樣子，哪個男人受得了？也就是我兒子心善！」
「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
」
我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跳梁小醜。
「我的女兒生下來就是享福的，她不需要去討好任何人，包括我。」
「她是個好孩子，隻是性格比較小眾。」
「她不偷不搶，不S人不放火，還愛國，在我這裡，她就是最好的女兒。」
就在這時，陳慕言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在我的身後弱弱喊了一聲：「媽……」
聲音裡還帶了一絲哽咽。
「……」
我簡直尷尬到想要鑽地。
這麼肉麻的誇獎，被她聽到了該怎麼辦？！
於是隻能強裝鎮定。
「你先等會兒，我拿電話打個手機。」
「……」
「我是說我要先打個手機。
」
「……」
「我電話呢！」
陳慕言默默指了指，「你拿手上呢。」
我更尷尬了，舉起手機，當著所有鏡頭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煩S了！我要報警！」
「這裡是 XX 節目錄制現場，有人意圖用蛇蓄意傷人。」
「抓起來，統統抓起來！」
節目被我叫停。
李雲翠被帶去警局走了一趟，雖然那蛇沒毒，構不成什麼重罪，但批評教育和案底是免不了的。
這場風波很快平息。
我沒有針對錢楓，他因為在關鍵時刻守住了底線，拒絕了母親荒唐的要求，反而圈了一波粉，事業不降反升。
回去的路上，陳慕言一直很沉默。
車開出很遠，
她才悶悶地開口。
「錢楓因為這件事，現在比以前更火了。你就這樣放過他，甘心嗎？」
我伸手，隔著那堆扎人的髒辮，敲了敲她的頭。
「這是他應得的。在他做出錯誤選擇之前，他守住了自己的良知，那他就配得上這份好運。」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語氣平淡。
「當然，就算他現在更火了，以後要是敢有半點傷害你的心思，我依然有的是辦法，讓他從雲端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車裡又陷入了長久的安靜。
快到家時，陳慕言看著我，很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知道她為什麼道歉。
我轉過頭，看著她。
路燈的光一晃而過，照亮她低垂的眼睫。
「我知道。」
小孩子的心思，
無非就是想用各種方式，來確認父母的愛意，引起父母的注意。
她可以盡情地去鬧，去試探。
因為我有足夠的能力，去解決她闖下的所有禍，撫平她遇到的所有傷害。
那就由她去吧。
10
一個月後，我的生活重歸平靜，仿佛那場直播鬧劇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直到 Cici 敲門進來，表情有些微妙。
「文總，大小姐發新歌了。」
我正審著一份季度財報，聞言頭也未抬。
「嗯，讓她團隊按流程宣發。」
「不是，」
Cici 把平板電腦遞到我面前，欲言又止。
「您最好親自聽一下。」
我有些好奇地看她一眼，接過，點開播放。
沒有熟悉的、充滿攻擊性的說唱鼓點，
前奏是一段幹淨的木吉他，溫柔得不像話。
然後，陳慕言的聲音響起來，清澈，甚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羞澀。
「誰會用洗潔精吹泡泡，造一個五彩的城堡；誰會拿敵敵畏當飲料，差點提前去報到。」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頓住。
她繼續唱。
「誰會用 101 當唇膏，想給妹妹一個笨拙的擁抱。」
「誰會把黃鳝當成法寶，在院子裡傻傻地跳。」
「他們說我是魔童，降世帶著胡鬧，可我知道，有個超人總會為我趕到。」
歌詞直白得近乎幼稚，卻像一把鑰匙，擰開了記憶的鎖。
那些被我封存的、雞飛狗跳的過往，此刻在旋律裡，竟被染上了一層溫暖又好笑的濾鏡。
副歌部分，曲調揚起，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熟悉的、屬於陳慕言的篤定與力量。
「他們說你冷漠，說你像冰築的牆角，可我淋過你懷裡的雨，也見過你為我通宵。」
「那身白色西裝，是我最堅固的依靠。媽媽，我愛你，這句話說得有點遲到……」
我盯著平板，屏幕上 MV 裡的她，卸掉了濃妝，穿著簡單的白 T 恤牛仔褲，在陽光下抱著吉他。
她唱到最後一句時，沒有看鏡頭，而是微微低下了頭，嘴角抿出一個羞赧的笑。
辦公室裡很靜，靜得能聽到窗外車流的聲響。
我沒有動，任由那首歌循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Cici 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互聯網理所當然地炸了。
這首歌像一顆溫柔的炸彈，把所有人砸得措手不及。
評論區不再是粉絲和黑粉的戰場,
而是一片淚水與笑聲交織的海洋。
【聽哭了，原來那些荒唐的童年糗事，在慕言心裡是這樣的回憶。】
【「我淋過你懷裡的雨,也見過你為我通宵」,文總,你聽到了嗎！你女兒在跟你告白啊！】
【我宣布,陳慕言的人設不是「叛逆小魔女」，是「雖然有點沙雕但骨子裡巨愛媽媽的乖小孩」！】
【文總也不是「冷漠女強人」,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卻很誠實的刀子嘴豆腐心酷媽」！】
輿論的風向徹底變了。
我和陳慕言的形象,在這首歌裡被重新解構。
然後以一種更溫暖、更真實的方式重組。
Cici 拿著最新的數據報告進來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文總,公司股價今天開盤就漲了五個點！現在還在持續走高！」
「好多家母嬰品牌和家庭用品的代言都找上門了，
指名要您和大小姐一起！」
11
陳慕言一夜之間，從一個備受爭議的流量偶像，成了真正的國民級偶像。
她不再執著於用尖刺和叛逆來武裝自己，反而接納了那個有點傻氣、有點笨拙的內核。
她的風格開始多變，時而酷帥，時而溫柔，眼神裡多了幾分以前沒有的靈氣與松弛。
她好像終於找到了和這個世界和平共處的方式。
那之後，她真的和邱雲、邱宇成了鐵三角,三個人背著包,滿世界地跑。
我的手機裡,開始頻繁地收到她從世界各地發來的照片。
有她在西藏,臉頰被曬得通紅，抱著一隻小羊,笑得牙不見眼。
有她在海邊，和邱雲一起被海浪打湿,兩個人狼狽又開心地對著鏡頭比耶。
有她在雨林,臉上畫著油彩，
和邱宇一起跟在當地向導身後，好奇地探頭探腦。
每張照片,都鮮活得像是要從屏幕裡跳出來。
那天下午,我剛結束一個冗長的跨國會議，手機叮咚一聲，是她發來的一張照片和一段語音。
照片裡是傍晚的沙漠，落日染紅了半邊天。
她和邱雲、邱宇坐在越野車頂上,三個人舉著啤酒罐,衝著鏡頭笑得肆意張揚。
我點開語音,是她帶著風聲的、快活的聲音。
「媽！這裡超贊！我給你拍了好多照片！」
「你等著,等你有空了,我帶你來！」
「我都踩好點了,攻略都給你做好了，保證讓你玩得舒舒服服！」
我看著那張照片,金色的餘暉灑在她身上,仿佛給她鍍上了一層光。
我有多久沒見過她這樣毫無顧忌地笑了？
我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許久，然後慢慢地打下一行字。
「好。」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經過多天的努力，我也有進步。」
「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吃螺蛳粉。」
「……關上廚房門連鍋吃行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