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人生中最重要的項目籤約儀式上。
一個穿著花襯衫、腳踩人字拖的小混混，毫無徵兆地衝破了安保。
他懷裡抱著一隻搖頭晃腦的金毛。
當著數十家媒體的錄像，衝我聲嘶力竭地大喊：
「葉心竹！」
「老子為你蹲了十五天拘留！」
「今天，你必須對我負責！」
閃光燈瞬間爆炸。
我看著他那張帥得有點犯規的臉。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蛋。
我爹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1
時間拉回十五天前。
海城最熱的一天，體感溫度 42 度。
我的寶貝金毛「年糕」，不見了。
我急得快瘋了，
調出別墅區所有監控，最後發現它跟著個外賣小哥，一路小跑溜出了小區。
我開著我的粉色保時捷，沿著監控路線一路追。
最終在一條後街的「王記大排檔」門口，找到了它。
它正趴在人家店門口，吐著舌頭，蹭著空調外機吹出來的最後一絲涼風。
可憐巴巴的。
我心疼壞了，剛要上前。
大排檔裡衝出一個赤著上身、滿臉橫肉的男人。
是老板，王大海。
他嘴裡罵罵咧咧，對著年糕的肚子就是一腳！
「滾你媽的S狗！別耽誤老子做生意！」
「嗷嗚——！」
年糕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蜷縮成一團。
我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住手！」
我衝過去，
一把將年糕護在懷裡。
王大海顯然沒把一個瘦弱的女人放在眼裡，抄起手邊的啤酒瓶。
「多管闲事的娘們，連你一塊兒打！」
就在酒瓶即將落下的瞬間——
「砰！」
一隻穿著廉價花襯衫的胳膊，從斜刺裡S出，穩穩抓住了王大海的手腕。
來人一頭不羈的黃毛，嘴角叼著根沒點的煙，眼神又冷又野。
是謝鈺書。
附近有名的街溜子。
他手腕一擰。
「咔嚓。」
王大海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發出了S豬般的嚎叫。
「啊——！我的手！」
謝鈺書松開他，像丟垃圾一樣。
然後，他一腳踹在王大海的胸口。
「欺負女人和狗，算什麼東西？」
他把王大海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
拳拳到肉。
血花四濺。
周圍的食客都看傻了。
我抱著瑟瑟發抖的年糕，也愣住了。
直到警笛聲由遠及近。
警察來了。
我和謝鈺書，還有鼻青臉腫的王大海，一起被帶回了派出所。
做筆錄時，我才知道。
原來是謝鈺書看不過去，偷偷報的警。
可他沒等到警察來，就先自己動手了。
「姓名。」
「謝鈺書。」
「為什麼打人？」
「他打狗，還想打女人。」他瞥了我一眼，答得理直氣壯。
我抱著年糕坐在另一邊，聽著他們的對話。
處理結果很快下來了。
王大海N待動物，賠償我年糕的醫藥費，罰款五百。
謝鈺書故意傷害，行政拘留十五天。
聽到結果時，謝鈺書那張桀骜不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錯愕。
他猛地看向我。
「喂，大小姐，你跟他們說啊！」
「我是為了救你才動手的！」
我站起身，平靜地看著他。
「謝先生，感謝你的見義勇為。」
「但是。」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你已經報警了，警察五分鍾就能到。」
「但是你把他打成這樣，是正當防衛，還是單純的暴力？」
我說完，抱著我的年糕，轉身就走。
留下謝鈺書一個人，在原地，眼神從錯愕，
到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一團燃燒的火。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背上。
但我沒回頭。
因為我知道，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2
我以為，拘留十五天，足夠讓一個街溜子忘掉我這個「無情無義」的大小姐。
事實證明，我太天真了。
十五天後。
葉氏集團總部大樓下。
謝鈺書，如約而至。
他換了身幹淨的白 T 恤，頭發染回了黑色，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但他懷裡抱著一隻小小的金毛。
毛茸茸的，像個移動的糯米團子。
見我從保時捷上下來，他立刻抱著小狗衝過來，身後還跟著一條橫幅，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無情葉心竹，毀我清白，
壞我名聲！」
我：「……」
保安想攔，被他一個靈活的走位躲開。
「葉心竹！」
他中氣十足地一吼，成功吸引了所有進出大樓的精英們的目光。
「我為你坐牢，工作丟了，房租也交不起了！」
「現在，我，謝鈺書，還有我兒子『年糕二代』，全靠你養了！」
他懷裡的小狗仿佛在配合他，奶聲奶氣地「汪」了一聲。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年糕……二代？
我的年糕，因為那一腳，內髒受到了損傷，在醫院搶救了三天，還是走了。
我為此大哭了一場，還把王大海告上了法庭。
沒想到，這人……
竟然買了隻新的？
我深吸一口氣，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走到他面前。
「謝先生，請你搞清楚，你被拘留，是因為你毆打他人，而不是因為我。」
「跟我有什麼關系？」他脖子一梗，耍起了無賴，「要不是為了救你，我能動手？我一動手，工作能丟？」
「邏輯滿分。」我被他氣笑了，「所以，你想怎麼樣？」
他眼睛一亮，仿佛就等我這句話。
「很簡單。」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
「第一，精神損失費。我這十五天，心靈受到了巨大的創傷。」
「第二，誤工費。我本來在工地搬磚，一天五百，十五天就是……」他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最後含糊道，「反正不少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
他把懷裡的「年糕二代」往前一遞，表情無比嚴肅。
「我兒子，未來的狗糧、玩具、尿不湿……你全包了！」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再看看那隻懵懂無知的小奶狗。
忽然覺得，跟他講道理，就像對牛彈琴。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甚至有人拿出手機在拍照。
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支票，籤了個名，遞給他。
「十萬，夠不夠？」
這是最快解決麻煩的辦法。
誰知。
謝鈺書看都沒看一眼。
他一把將支票推開，眼神裡帶著幾分被侮辱的憤怒。
「葉心竹，你當我是什麼人？」
「我是訛錢的嗎？
」
「我告訴你，我謝鈺書，有骨氣！」
我挑了挑眉：「所以？」
他挺起胸膛，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我要工作！」
「……什麼？」我懷疑我聽錯了。
「我要一份工作！」他重復道，「就在你的公司！我要看著你！免得你以後再坑害良家少男！」
我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他是認真的。
一個前街溜子，初中畢業的文化水平，想進世界五百強的葉氏集團？
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一個……瘋狂又解氣的念頭。
「好。」
我點點頭，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明天早上九點，去人事部報道。」
「職位……」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
「清潔工。」
我等著看他暴跳如雷的反應。
結果，謝鈺書非但沒生氣，反而激動地握住我的手。
「謝謝老板！老板大氣！老板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抱著他的「年糕二代」，樂顛顛地走了。
留下我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這劇本……
是不是有哪裡不對？
3
葉氏集團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是海城上流社會的盛事。
今年，由我全權負責。
我穿著一身量身定制的銀色星光裙，
端著香檳，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
一切，都完美得像教科書。
直到，我的堂姐，葉馨馨，挽著她的新男友，向我走來。
葉馨馨，我大伯的女兒，集團副總。
在公司，我們是針鋒相對的競爭對手。
她永遠一副溫婉賢淑的模樣，說出的話卻總能精準地戳到你的肺管子。
「心竹，今晚你真是光彩照人。」
她笑著，目光卻落在我身後不遠處。
「不過，這麼重要的場合，怎麼請的服務生……這麼不專業？」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我看到了謝鈺書。
他穿著一身明顯大一號的侍應生制服，松松垮垮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別人託盤裡是精致的香檳塔。
他託盤裡……
是一堆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他正一臉熱情地向一位西裝革履的金融大鱷推銷。
「老板，嘗嘗？剛烤的，三塊一串，十塊三串！」
金融大鱷：「……」
我的血壓，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我明明安排他去做晚宴後臺的清潔工作，他是怎麼混到前面來的？還順便搞起了副業？
葉馨馨掩唇輕笑，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心竹，我知道你心善，同情弱者。但公司不是慈善機構，這種來路不明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萬一，是個有前科的呢？」
她意有所指地看著我。
我瞬間明白了。
是她。
是她故意把謝鈺書從後臺調到前面來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在所有賓客面前出醜。
一個集團的準繼承人，竟然用一個街頭混混當心腹。
傳出去，我的名聲和能力，都會受到質疑。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正要開口。
謝鈺書已經端著他的羊肉串，擠了過來。
「老板！」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我給你留了最好的一串，腰子！補補！」
說著，就把那油膩膩的烤腰子往我嘴邊遞。
我能聞到上面濃鬱的孜然和辣椒粉的味道。
葉馨馨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心竹，你看，我就說……」
她話沒說完。
謝鈺書突然「咦」了一聲，
他盯著葉馨馨，歪了歪頭，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我認識你。」
他說。
葉馨馨優雅的笑容僵在臉上：「這位先生，你認錯人了。」
「沒認錯！」謝鈺書一拍大腿，語氣十分肯定，「那天在派出所，我見過你！」
他嗓門極大，瞬間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你當時偷偷塞給那個王八蛋老板一張名片，跟他說，隻要他咬S我，你就給他十萬塊錢！」
謝鈺書指著葉馨馨，滿臉都是「我立功了快誇我」的表情。
「老板你看！我就說這女的不是好人！她想害我！」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全場，一片S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葉馨馨那張瞬間煞白的臉上。
我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
端起一杯香檳，輕輕抿了一口。
嗯。
今晚的戲，似乎比我想象中，還要精彩。
4
葉馨馨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精彩紛呈。
「你……你胡說八道！」她聲音尖利，失去了往日的從容，「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老板！」
「你不認識他，他可認識你！」
謝鈺書把託盤往旁邊桌子上一放，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我還錄了音呢！就怕你們這種文化人賴賬！」
葉馨馨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身邊的男人，那個一直沒說話的「新男友」，突然上前一步，試圖搶奪謝鈺書的手機。
我眼神一冷。
這個人我認識。
正是那天虐打年糕的飯店老板，
王大海。
他換了身行頭，梳了個油頭，竟然人模狗樣地混進了晚宴。
看來，葉馨馨為了今天，是準備了雙重B險。
一旦謝鈺書沒能讓我出醜，就讓王大海以「受害者」的身份登場，直接給我致命一擊。
可惜。
她算錯了一步。
她沒想到謝鈺書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愣頭青，竟然還留了後手。
眼看王大海就要搶到手機。
我輕輕打了個響指。
宴會廳兩側的四個保安，立刻心領神會地衝了過來，將王大海SS按住。
「放開我！」王大海還在掙扎，「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受害者！」
他開始對著周圍的賓客大喊：
「大家看清楚！就是葉心竹！她指使那個混混打我！打斷了我的手！」
「她仗著有錢有勢，
顛倒黑白！今天我就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賓客們議論紛紛，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探究。
葉馨馨見狀，也立刻找到了新的攻擊點。
「心竹，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她滿臉失望，「就算你不喜歡我，也不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構陷我！」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幾乎要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
我，卻笑了。
我拿起身邊的話筒，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各位。」
我環視全場，目光最終落在葉馨馨和王大海身上。
「既然大家對真相這麼感興趣。」
「不如，我們來看點有意思的東西？」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連接上宴會廳中央那塊巨大的 LED 屏幕。
屏幕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