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和夏燁分開後，我去上早八的課。
上課時一邊啃著剩下的桂花糕，一邊看著夏燁和他舍友發來的消息。
夏燁：【在宿舍】……
他舍友：
【夏燁一半時間在發呆，一半時間在用盲人手機。不過他精神狀態感覺比以前好了不少，以前是整天整天地坐著。】
【你之前說小心他跳樓，我其實更害怕他自己偷偷把安眠藥多吃幾顆，就這麼神不知鬼不覺地S了。】
看來就不能讓他沒事做。
我想了想，給他發消息：
【夏哥哥，我高數作業不會寫，你幫我做嘛~】
夏燁：【……我看不見。
】
我：【我打下來給你，你聽語音播放，方法總比困難多，你說是不是呀~】
如今雖然盲人有諸多不便，但科技的發展已經解決了很大一部分。
我相信夏燁。
他可以好好活下去。
和之前一樣，閃閃發光。
我立刻把高數作業拍下來，轉成文字發給他。
過了一會。
夏燁發來一段語音。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解題思路卻異常清晰。
我趴在課桌上。
戴著耳機聽他的聲音。
彈幕飄過：
【雖然看不見，但解題能力還是那麼強，不愧是學霸！】
【是啊，男主這麼優秀，就算看不見了，不方便走路又能怎麼樣！】
我又發了幾道題目過去：
【還有這些也不會。
】
夏燁很快回復：【好，等我。】
他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低沉又耐心，仿佛回到了高三那年。
那時候我數學很差，每次考試前都急得抓耳撓腮。
夏燁會把我拎到他家書房，給我劃重點，教我做題。
第二天，
我沒讓夏燁再給我買早點，而是直接S到男生宿舍樓下。
他皺眉：
「小情，你又想幹什麼？」
我笑嘻嘻地把輪椅一轉：「夏哥哥覺得呢？當然是陪我去上課呀~」
夏燁猛地按住輪子：
「不行。」
我不滿道：「為什麼不行？你高中的時候難道不陪我上課嗎？」
夏燁咬著嘴唇：「……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
我故意湊近他耳邊，
壓低聲音：
「難道夏哥哥是怕被別人看見我們在一起？」
「高中的時候我們是偷偷地偷情。」
他氣急敗壞地喊我：
「段情！」
我把早點塞進他的手裡，然後趁機推著輪椅就跑：
「走啦走啦，要遲到了！」
「而且你和我一起上課，正好不用半小時報備一次了，看我多貼心。」
我推著夏燁徑直走向教室第一排，把輪椅卡在課桌旁。
教授沒見過他，有些意外：
「這位同學是……？」
我舉手：「老師，這是我男朋友，來旁聽的！」
夏燁抬頭「看」向我，抓緊了我的手。
教授了然地點點頭，高情商地提及夏燁的眼睛：
「歡迎旁聽，
不過我們這節課要隨堂測驗，你到時候可以不做。」
我道：
「我男朋友數學超厲害的！我可以讀題給他，讓他做。」
7
我開始強行拽著夏燁一起學習。
他也開始逐漸適應了這樣的生活。
直到這天晚上，夏燁的父母忽然打電話過來。
他摸索著按下接聽鍵。
夏母道：
「小燁，我和你爸爸明天想見你和段情。」
他臉色一白，搖著輪椅出了自習室，還關上了門，明顯不想讓我聽到他們的對話。
彈幕：
【男主爸媽來了！他們怕女主嫌棄男主殘疾，想趕緊把婚事定下來！】
【天啊好窒息，男主本來就在自卑，這下更難受了】
【在男主父母眼裡，這是他唯一的利用價值了。
】
我的心猛地揪緊。
夏燁的母親是國內 top 大學的教授。
一直以來都對他要求極高。
記得初中我剛搬到夏燁家隔壁時，母親帶著我去串門。
發現，夏母因為他期末沒有考到年級第一，罰他暑假每天晚上跪整整兩個小時。
後來讀高中時，因為我纏著他。
夏母也明裡暗裡暗示我不要影響夏燁學習。
我原以為夏母隻是望子成龍心切。
結果卻是這樣。
過了許久，夏燁回來了。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問他：「阿姨和你說什麼了？」
夏燁垂眸：「沒什麼。」
他想了想：「明天下午我要去醫院復診，可能沒法陪你上課了。」
彈幕道：【男主打算明天自己背著女主偷偷去見父母咯。
】
【他不想讓女主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更怕父母當著女主面說出什麼難聽的話。】
我裝作失望：「啊？」
「那你要記得給我發消息哦~」
夏燁點頭：「嗯。」
直到第二天，我收到文字消息。
【去醫院。】
他的舍友一邊答應他的囑託，一邊早早地泄露了真相。
【他剛剛出門了，讓我代他給你半個小時發一條。】
我跟著彈幕的劇透，提前到了那家餐廳外面等著。
看著出租車緩緩停下。
夏燁付完車費，艱難地挪動輪椅準備下車。
我衝過去一把扶住他的手臂。
「夏哥哥！這麼巧啊？」
「去醫院回來了？」
夏燁渾身一僵：「小情？
」
我笑嘻嘻地推著他的輪椅往餐廳走，「既然遇到了，就一起吃飯吧！」
他按住輪椅，低著頭，不讓我推動。
「怎麼了？」
我下意識地用了以前的語氣。
夏燁不說話。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立刻哭起來，眼淚簌簌流下：
「夏燁你騙我！你不是說去醫院嗎？為什麼要來餐廳？」
我抽抽搭搭地抹眼淚。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一起吃飯？」
「你嫌棄我了是不是？」
「還是說你有新歡了，是不是那個肖月？！」
夏燁慌亂地摸索著想要拉住我的手：
「不是的，我父母……」
我甩開他的手，聲音拔高：
「好啊！
原來是背著我和叔叔阿姨見面！夏燁你什麼意思？」
餐廳門口人來人往，已經有人好奇地看向我們。
夏燁窘迫道：
「小情，我們進去說……」
我繼續哭：
「我不！」
「你太可惡了，居然騙我！我討厭你！」
8
夏燁深吸一口氣，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我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被他緊緊抱住。
他低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好。」
「讓你討厭了。」
「別哭了。」
這是車禍後他第一次主動抱我。
他的懷抱和以前一樣溫暖。
夏燁把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聲音悶悶的：
「我爸媽想見你，
我怕他們說什麼難聽的話。」
我摟住他的脖子：
「那你就更應該帶我一起啊！」
「還是說，你覺得我連這點小事都應付不了？」
「不如肖月懂事，讓你放心？」
他問：「和肖月有什麼關系？」
我無理取鬧：
「怎麼就沒有關系了，你明明知道她喜歡你！」
夏燁無奈地嘆了口氣：「小情，我和她真的不熟。」
我揪住他的衣領。
「不熟？那她為什麼總往你身邊湊？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和她約會了，表面和我報備，實則早就出軌了！？」
「你個騙子！」
他無力地解釋：「我真沒有。」
我揪著他不放。
「那你說，我和她誰漂亮？」
夏燁的耳尖又紅了：「……你。
」
我正要繼續作，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夏母站在包廂外面，臉色不太好看：
「小燁，小情，你們在幹什麼？」
我立刻從夏燁腿上跳下來，裝作委屈地抹眼淚：
「阿姨，夏燁他欺負我！」
她對夏燁道：
「在門口這麼鬧像什麼樣子？怎麼欺負小情？」
夏母又咳嗽了一聲：
「先進來。」
包廂裡，夏父正在看菜單，見我們進來，微微點頭。
寒暄了一會。
夏母終於進入主題。
「小燁的情況你們也都知道，我們做父母的，就希望他能有個依靠。」
「小情，你和小燁從小一起長大，感情一直很好。」
「現在他這樣……你們不如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
夏燁猛地抬頭，聲音冷硬：
「不行。」
夏母的臉色沉了下來：「你說什麼？」
夏父重重放下茶杯：
「胡鬧！你以為你現在是什麼情況？段情願意照顧你，是你天大的福氣！」
夏母繼續幫腔：
「就是，現在除了段情，誰還會這麼照顧你？你要懂得珍惜。」
彈幕在我眼前閃動：
【好窒息！男主爸媽真的把女主當成免費保姆了！之前私下裡看不起女主，說女主家裡是暴發戶，沒文化。現在又這樣，嘖嘖。】
【男主好可憐，被父母當成殘次品急著脫手，真是讓人想吐。】
【女主快說點什麼！等下男主又想著S了！】
我站起來：
「叔叔阿姨，不是這樣的！他現在已經在學盲文了，
還能自己讀書做題。」
「還有，你們知道他現在已經能自己坐地鐵和打車了嗎？你們不能這麼說他！」
夏母夏父聽了我的話後，交換了一個眼神。
夏母溫和地笑了笑：
「小情，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既然你們感情這麼好，不如先把婚訂了，等畢業就結婚，怎麼樣？」
我忍著不適，裝作天真的樣子，眨著眼睛：
「阿姨，訂婚是不是太快了？夏燁還沒正式跟我表白呢！」
夏母嚴厲地看向夏燁，語氣不容置疑：
「小燁，趕緊表示一下。」
包廂裡一片寂靜。
我的心也提了起來。
夏燁低著頭，突然搖著輪椅轉身就走。
「抱歉，我去趟洗手間。」
門被重重關上。
夏母的臉色倏地變得陰沉，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這孩子怎麼回事，真不懂事。」
我站起來：「阿姨別生氣，我去看看他！」
9
沒等他們回應，我快步走出包廂。
沿著走廊走了一段路。
我看見夏燁的輪椅停在窗邊。
他背對著我，肩膀微微發抖。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夏哥哥！驚喜嗎？」
他嚇了一跳，轉過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沒有擦幹淨的淚痕。
「小情，你怎麼出來了？」
我語氣輕快：「我自然是要……要看看你有沒有偷偷出來找肖月。」
沉默片刻。
就在我想繼續作，問他是不是不喜歡我時。
他聲音沙啞道：
「小情，你沒必要這樣。」
「我爸媽他們隻是覺得我是個累贅，想趕緊把我推給你。」
「從我出事之後，一直就是你在照顧我，你已經很辛苦了，不值得這樣。」
我撒嬌：
「那又怎樣？我就是想要你啊。」
夏燁苦笑：「你現在這樣說，以後呢？五年後，十年後……」
「你會後悔的。」
我故意板起臉：
「夏燁，你怎麼知道我會後悔？」
「你以後照顧回來不就好了。」
夏燁道：「我眼睛看不清，又行動不便，根本照顧不了你。」
「我連陪你逛街都做不到，下雨天沒法給你撐傘，你摔倒了我也扶不起來。」
「甚至如果你生病了，
我都不能第一時間發現，帶你去醫院。」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語氣失落：
「對不起，小情，我不想拖累你。」
我看著他沮喪的樣子。
心髒一抽一抽地疼。
他說得沒錯，我從未想過未來的五年十年，沒想過他說的這些設想和可能。
我隻希望他好好活著，像以前那個天之驕子一樣。
為什麼要替我考慮這麼多？
我感覺眼眶發熱，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夏燁聽到聲音，慌亂地伸手摸索我的臉：
「小情？怎麼又哭了……」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抽泣著控訴：
「你說呢？」
「你、你居然兇我！」
「我不管，你把我弄哭了，
你要負責！」
夏燁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我、我沒有兇你……」
我吸了吸鼻子，「夏燁，我討厭你！」
他立刻道歉，溫聲安慰：「我錯了，對不起。」
「別討厭我了，好不好？」
我抽噎得更大聲：「那你說說，你錯哪了？」
他說：「小情，我不該讓你傷心。」
我質問他：「具體一點兒。」
他小心翼翼地回答：「……不該讓你為難？」
「不對！」
「你不該不該說那些話，不該推開我！」
夏燁愣了愣。
我深吸一口氣：「夏燁，你聽好了。」
「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有多完美，
而是因為你就是你。」
「我隻喜歡吃你買的早點，隻想聽你給我講題目，隻希望對我表白的那個人是你，你能明白嗎？」
「既然你不願意和我表白，那我就搶先一步了。」
「我愛你，夏燁，做我的未婚夫好嗎？」
夏燁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臂微微顫抖。
我捏住他的臉頰，兇巴巴道：「發什麼呆？你是不是在想肖月？！」
「怎麼？你想給肖月講題？還是想給肖月買早點？」
「我就知道！你心裡根本沒有我！」
作完之後,我忐忑地等著他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
我又問：「難不成你想讓我吃別的男人買給我的早點？想讓我和別人接吻嗎？」
一瞬間，夏燁略顯空洞的眼神好像匯出光來。
「不行！
」
他盯著我，薄唇輕啟：
「好,我答應。」
「段情……我也愛你。」
聽到這句話,我瞬間心滿意足。
心中的大石頭驟然落地。
抱著他的手臂撒嬌：
「再說一遍嘛,我沒聽清。」
夏燁突然捧住我的臉吻了上來。
但因為看不見的原因,親在我的鼻尖上。
我們兩個一起大笑起來。
我知道，
這下他不會再拒絕了。
回包廂後,夏母緊張地問我：「小情,小燁他怎麼說？」
「這孩子就是不懂事，我回去會教育他的,你別和他計較。」
我挽住夏燁的手臂，甜甜一笑：「夏哥哥已經答應和我訂婚了。」
夏父夏母瞬間眉開眼笑：
「好好好，
答應就好。」
「那就趕緊提上日程吧。」
我眨巴著眼睛，撅起嘴：「叔叔阿姨，雖然他答應了，可我還沒答應呢。」
「我要他自己賺錢給我買一枚鑽戒，實現了我就答應訂婚。」
兩人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夏燁接話：
「沒錯，要等我自己賺夠錢給小情買鑽戒。」
夏母的臉色變得難看：
「小情，你這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就他這樣……」
我打斷她,十分不客氣道：
「又不是讓您給我買鑽戒,夏哥哥都答應了。」
我拉了拉他的手：
「你說是嗎？」
夏燁點頭：「嗯。」
10
自從我和夏燁心意相通之後。
彈幕留下。
【我磕的 cp 終於要 he 了,路人甲也活了，大家都活啦！】
【這就是「作」的魅力嗎？爽了。】
【哪裡是討厭「作」,是討厭不對著自己作。】
【男主這下願意好好活下來了吧？安眠藥可以扔了，可以做點運動來催眠,嘿嘿。】
【這不肯定的,都開始做聲優賺錢了，就男主這聲音，嘶哈嘶哈。】
等等有一堆讓我目不暇接的評論後就沒再出現過。
三個月後。
夏燁買了鑽戒。
夏父夏母也終於得償所願,懷上了第二胎。
夏燁得知後,並沒有什麼情緒波動。
好像他早就預料到了。
我帶著夏燁回去見爸媽。
我爸媽早就把夏燁當親兒子看待，一進門就熱情地歡迎。
夏燁原本緊張的心情也放松了許多。
「叔叔阿姨，雖然我看不清，而且腿腳不方便,但正常人能做的我都能做,一定會好好照顧小情的。」
我媽心疼地往他碗裡夾菜：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會不清楚嗎？」
「不過你的眼睛和腿真的不能治好了嗎？」
夏燁搖搖頭：
「去醫院看過很多次了,醫生說眼睛過段時間做手術可能可以再恢復一點,但是腿沒辦法了。」
我說：「沒關系,這樣也挺好的，夏哥哥現在都能給我夾菜了呢。」
「我要吃蝦~」
夏燁熟練地夾過蝦,然後剝好遞到我嘴邊。
我媽橫了我一眼：
「你就知道恃寵而驕,怎麼越來越嗲了？」
我爸也說：
「你有點作了，小情。」
「別給小燁增加負擔。」
夏燁又給我剝了一個：
「不是負擔，我喜歡這樣。」
我笑嘻嘻地在他鼻尖上親了一口。
當一個「作精」真是爽啊。
我想,自己已經「作」習慣了，會這樣纏著他，
「作」一輩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