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抽到和一個陌生的男生接吻。
眼盲腿瘸的竹馬面無表情，沒有阻止。
眼前彈幕閃過：
【唉，男主真是個瘋子，記得他後面氣得找人把那個可憐的路人甲綁了，想和他一起S。】
【這次的遊戲就是刺激男主的關鍵，男主嫉妒得要瘋了。】
【女主：猶豫。男主：嚶嚶嚶，老婆變心了，S了算了。】
我見狀，連忙把竹馬拉到男生旁邊，推了一把：
「夏哥哥，你幫我親嘛～」
1
竹馬沒有防備。
二人的嘴唇貼合在一起。
空氣頓時變得安靜。
隻剩下眼前的彈幕在閃爍。
彈幕：
【這是幹什麼！！！】
【男主臉都青了，
心裡想著女主寧願讓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親，也不願意和他接吻。】
【女主怎麼這麼做作，還夏哥哥~哕】
【不不不，我猜男主現在沒那麼想S了，被嚇傻了。】
路人甲被嚇了一跳，快速後退。
兩人的嘴唇分開。
他窩囊道：
「對不起！對不起！別S我！我沒有想親任何人！」
夏燁的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蒼蠅一樣，快速搖著輪椅，朝後退了幾步。
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看著他的表情，我心情復雜。
我和夏燁青梅竹馬多年。
可他在高考畢業後出了車禍，自此鬱鬱寡歡。
為了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我帶著他參加各種活動，然而似乎都不見效。
他反倒是更加沉默寡言，
我怎麼安慰他，他都毫無表情。
甚至連剛剛那種惡心的神態我都看不到。
難道真如彈幕所說。
他已經想S了嗎？
來不及細想，攢局的學姐肖月盯著我：
「學妹，這可不行，規矩就是規矩，我們都沒有這樣，你憑什麼可以不做？」
「不會是玩不起吧，就這點兒小事都要纏著別的男同學？」
她笑了笑，走到夏燁身邊，拉住他的袖子：
「夏學弟，別勉強自己。」
肖月柔聲勸著。
眼神卻若有似無地瞟向我，帶著幾分挑釁。
「真心話大冒險本來就是要自己完成的，怎麼能讓別人代勞呢？」
「學弟都要惡心壞了。」
我親密地扯回夏燁的手：
「是沒人願意為學姐代勞，
所以學姐難過了嗎？」
「夏燁可是我的青梅竹馬，他當然聽我的。」
我感覺到夏燁的肌肉僵住了。
他輕微地點了點頭。
肖月的臉瞬間白了一度。
彈幕：
【就這個作得爽！難道說一個擰巴的人就需要一個作作的戀人？】
【女主作得我好爽，感覺有點兒用诶，男主至少有情緒波動了。】
【隻是可惜男主心裡還是想著尋S，隻覺得女主在可憐自己。】
【女主是怎麼想到讓男主去親的，笑S。】
【聽說有一種邪修，就是讓失去求生欲的人覺得自己很重要，就會不舍得走。感覺女主誤打誤撞成了。】
不是想到。
是被「S」這個字嚇到了。
看著彈幕的那一刻，我幾乎是慌不擇路地，
害怕夏燁心裡真這麼想。
所以「急中生智」地讓他們接吻。
他覺得我和路人甲因為遊戲就可能愛上，甚至想拉著他一起去S，這倒不如讓他自己試試。
不過……
雖然不清楚彈幕說的是真是假，但或許「作」一點真有效呢？
眾人見氣氛尷尬，連連打圓場，結束了遊戲環節。
肖月也不好再糾纏。
端著學姐的架子，帶著陰陽怪氣：
「大家吃飯吧，不玩了。」
「某人就是掃興。」
她擠到夏燁的身邊，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裡：
「學弟，你看不見，我幫你。」
彈幕再次浮現：
【男主超絕敏感肌，覺得女主不在意，所以不阻止，一點點小事積累下去，
人就崩潰了。】
【本來高考後就要表白的，結果現在兩人還友人之上戀人之下呢。】
【天之驕子忽然跌落，這麼想也很正常吧。】
【男主爸媽已經準備練小號了，根本不想管自己的大兒子，這就是 be 短篇嗎？S了我吧。】
我怔住了。
如果說剛剛對於彈幕所說的一切還是半信半疑。
但我知道夏燁的父母確實決定重新生一個孩子了。
這一切都是真的。
2
那天我去病房看夏燁。
他父母誤以為我已經走了。
在走廊裡討論此事。
說自己辛苦多年，居然就這樣毀於一旦。
想趁著還能懷孕快點再要一個。
但是夏燁正睡著，隻有我偷聽到了。
我一筷子伸進夏燁的碗裡，
嚇得筷子還在抖：
「學姐，他不喜歡吃這個，給我吃。」
說著，
我不顧她的臉色，把那一筷子菜扔進自己嘴裡，吱嘎吱嘎地吃了。
夏燁臉色稍霽。
我咬了咬牙，故意指著桌面上遠處的菜，對夏燁道：
「我要吃那個，夏哥哥給我夾。」
夏燁看了我一眼，但距離太遠，他腿眼睛又不方便。
用了好幾分鍾，才夾到了菜。
還是旁邊的那一盤。
我皺著眉，做作道：「不行，我就要那一盤裡面的。」
「這個我不喜歡。」
夏燁的手微微一頓，筷子尖在盤邊輕輕敲了一下，發出細微的聲響。
彈幕瞬間炸了：
【雖然他喜歡女主，但女主這也太過分了吧，是個正常人都忍不了。
】
【女主難道真想通過「做作」來刺激男主？我覺得行啊，男主至少有事做了。】
【對，之前女主不做作的時候，他幾乎是整天整天地發呆。】
【你們看，男主居然真的在試著夾菜……】
我偷偷瞄著夏燁的表情。
他下颌線繃得緊緊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但竟然真的又慢慢伸出手，摸索著去夠遠處的那盤菜。
肖月站起身，幫忙轉桌：
「學弟不方便，我來幫你……」
夏燁出聲阻止。
「我自己來。」
我心中一喜。
這是他自從車禍以來，第一次和除了我和醫生之外的人講話。
看來真有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摸索，
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水漬在桌布上洇開一片深色，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我立刻掏出紙巾，卻故意不幫忙擦，而是塞進他手裡：
「夏哥哥，快擦幹淨。」
肖月倒吸一口冷氣，慍怒：
「段情！你沒看到學弟不方便嗎？」
我囂張地交叉雙臂，等著夏燁擦桌子：
「沒看到，怎麼了？」
「又不是全瞎，擦個桌子都做不了？」
夏燁的手指關節發白。
卻真的在慢慢摸索著擦拭那片水漬。
他的動作很笨拙，水漬反而越擦越大。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我來幫你。」這幾個字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一想到彈幕剛剛說的，我就硬下心來。
繼續作道：
「哎呀擦得好慢，
我都餓S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過來，盯著我和夏燁。
擦了一會兒，夏燁收回手。
「讓別人幫你吧，我夾不準。」
「抱歉。」
「我就要你夾。」
肖月趁機插話：
「學弟別勉強，有些人就是不懂體諒，又作又鬧，不知道誰能受得了這種臭脾氣。」
我無理取鬧地「啪」地一聲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
「夏燁，你是不是根本不想理我？連夾個菜都不願意，那我還吃什麼啊？」
「還是說你不喜歡我啊。」
我委屈地扁著嘴，眼眶一紅。
氣衝衝地衝出了包廂。
3
在外面等了三分鍾。
夏燁自己搖著輪椅出來了。
我躲在走廊拐角，
偷偷觀察著夏燁的一舉一動。
他搖輪椅的動作還有些生疏，好幾次差點撞到牆壁。
我的心揪成一團，卻強忍著沒有上前幫忙。
彈幕出現：
【這樣真有用嗎？男主會不會隻放過路人甲，打算第二天自己跳樓尋S吧。】
【我覺得有可能，我磕的 cp 不要 be 啊。】
【不不不，我感覺很奏效，之前女主帶他到處逛，他都沒反應，這次至少追出來了。】
【繼續作吧，作到發狠了，沒命了，忘情了！】
夏燁停在走廊中央，眉頭緊蹙：
「小情？」
我故意踩出腳步聲。
大聲指責：「你還知道出來找我啊？」
夏燁無奈道：「小情，你今天到底怎麼了？不舒服嗎？」
「真不用帶我出來散心，
你是不是煩了？」
我鬧起來：
「我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你根本就不關心我！」
「從現在開始，你要每五分鍾給我發一條消息報備自己在做什麼！」
夏燁蒼白的臉上浮現困惑：「什麼？」
我從他的口袋裡摸出手機塞在他手裡：
「就是字面意思，現在就開始計時！」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為什麼突然這樣？」
「這不可能。」
我跺著腳打斷他，「我不管！你不對我報備，就是不喜歡我。」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夏燁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以前我能看見。」
我咬著嘴唇，「那又怎樣？」
他別過臉去：「別鬧了。」
我氣極了：
「你覺得我是在鬧嗎？
夏燁？」
說完，我轉身就走，皮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響。
夏燁沒有追上來。
彈幕閃過：
【完了完了，男主真的生氣了！】
【雖然五分鍾一條消息感覺很有效地阻止了他自S，但女主是不是作過頭了？】
【嗚嗚嗚我的 CP 要 BE 了嗎？】
我躲在轉角處偷看，發現夏燁依然停在原地，
手指緊緊攥著輪椅扶手，骨節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
他笨拙地開始滑動手機屏幕。
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夏燁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在走廊。」
又過了五分鍾。
夏燁：「還在走廊」
我：「知道了」
彈幕：
【啊啊啊他居然真的在報備！
有戲！】
【這下子男主沒時間尋S了。】
【男主：雖然有點生氣但還是要聽老婆的話】
我蹦蹦跳跳地跑回去，從背後一把抱住夏燁的脖子：
「夏哥哥最好了！」
夏燁的身體明顯僵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別這樣。」
我湊到他耳邊：「我怎樣了？」
「你不喜歡嗎？」
夏燁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邪修意外地靠譜啊。
4
當天晚上，
我的手機每隔五分鍾就會響一次。
我蜷縮在被窩裡，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從外面回來後，夏燁竟然真的在嚴格執行我提出的「五分鍾報備」要求。
這時，手機裡另一個聯系人彈出消息。
是夏燁的舍友。
我之前因為擔心，所以要了他舍友的聯系方式。
麻煩他注意夏燁有沒有什麼異常。
舍友：【夏燁今天回來不知道怎麼了，一直在看手機，而且他狀態好像好了不少，開始學盲文了。】
我回：【好的，麻煩你晚上關注他一下，我怕他跳樓。】
他舍友發來震驚的表情包，但在我的鈔能力下，還是答應了。
我給夏燁發消息：
【睡覺了可以不用五分鍾一條消息，但是醒來必須給我發消息。】
【還有，我要吃城南的桂花糕，明天早上八點前給我送到宿舍樓樓下。】
夏燁很快語音回復：「好。」
我盯著這個簡短的回復，心裡既期待又忐忑。
城南的桂花糕離學校很遠，而且那家店早上七點才開門。
夏燁現在眼睛不方便，腿腳也不利索，八點送到太難了。
可整個高三的早點都是他給我買的。
再作一下，應該也沒事吧。
我故意又補了一句：【要熱的，涼了我不吃。】
夏燁：「嗯。」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早上五點就又醒了。
每隔幾分鍾就看一次手機，生怕錯過夏燁的消息。
凌晨六點，手機震動。
夏燁：「醒了，出門了。」
我立刻坐起身。
他真的去了？
我：【你一個人去的？】
夏燁沒回。
我急了，直接打電話過去，響了好幾聲才被接通。
電話那頭，夏燁的聲音有些喘：
「怎麼了？」
我咬著唇：「你怎麼去的？
」
夏燁淡淡道：「打車。」
我：「注意安全。」
電話掛斷，我盯著手機發呆。
【在車上。】
【在車上。】
【在排隊。】
【排隊。】
【排隊。】
【排隊。】
……
【買到了。】
【在車上。】
……
七點三十分，手機震動。
夏燁：【到了】
我跳下床，隨便套了件外套就衝下樓。
宿舍樓下，夏燁坐在輪椅上，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他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有些湿。
我躲在樓梯口站了二十分鍾，才走出去。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抱歉，涼了。」
我接過紙袋，桂花糕果然已經變硬。
我撇撇嘴：「這麼難吃的東西也好意思拿來？」
夏燁抿了抿唇。
「我……明天注意。」
我把桂花糕塞進他嘴裡：
「罰你吃一口！」
他猝不及防被我塞了滿嘴，喉結滾動著咽下去。
我湊近舔他沾著糕屑的唇角：
「好吃嗎？我舔舔看。」
「段情！」
夏燁狼狽地偏過頭，退後，輪椅往後撞在樹幹上。
他喘著氣，聲音暗啞：
「……別這樣戲弄我。」
我不悅：「誰戲弄你了？
我認真的。」
夏燁愣了一瞬，我趁機咬住他的下唇：
「桂花味，好甜。」
5
我滿意地舔了舔嘴唇。
夏燁卻猛地推開我，「夠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怒意：
「段情，我沒精力陪你鬧，明明你之前很自立的，從來不會這樣。」
彈幕在空中閃過：
【男主又難過了，覺得自己配不上女主的喜歡。】
【男主應該猜到了吧。】
我嘆了口氣：
「夏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煩啊？那就十分鍾一條消息？」
「不行的話二十分鍾一條？」
夏燁的呼吸急促了幾分，「小情，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直接打斷他，
故意拖長尾音：「半小時一條也不是不行啦~」
「但你要答應我，每天都要給我買早餐！」
夏燁深吸一口氣，摸索著抓住了我的手。
「段情，你是不是……」
他頓了頓，「在可憐我？」
我的心猛地一沉。
急中生智地一把甩開他的手，聲音瞬間帶上哭腔：
「夏燁你什麼意思！我這麼喜歡你，你居然說我在可憐你？」
「你太過分了，夏燁！」
「我喜歡了你這麼多年，你不知道嗎？！」
他一下子慌了神，手指在空中無措地抓了幾下，小心翼翼地扯到了我的衣角。
我繼續假哭。
他聲音發緊，慌亂道：
「小情……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故意抽噎得更大聲：
「那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推開我？」
「我們之間除了一個正式的表白，還有什麼沒做過的？」
他無措道：「小情……別哭了……」
我趁機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那你親我一下，我就不哭了。」
夏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動作。
我一邊湊近他的唇邊，一邊做作道：
「夏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然而就在我嘴唇即將碰到他的瞬間。
身後傳來一聲喊聲：
「段情！你在幹什麼？！」
肖月一把拽開我，擋在夏燁面前：
「學弟眼睛看不見，你就這樣欺負他？」
我冷笑一聲：「關你什麼事？」
肖月轉頭對夏燁柔聲道：
「學弟，我剛才都看見了，她強迫你做不願意的事。」
她故意提高音量：
「有些人就是仗著青梅竹馬的身份為所欲為，根本不顧及你的感受！」
夏燁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正要反駁，夏燁突然開口：
「肖學姐，是我和段情之間的事。」
肖月愣住了：「可是她……」
段情的臉色愈發陰鬱。
